維多利亞身體猛地繃緊,那雙金色豎瞳里,恐懼如潮水般翻湧。
但伊文絲毫沒有停止扭曲她意識的想法。
漆黑聖典銘刻的馴化技能微微閃爍。
有意思的是,隨著伊文不斷以言靈放大軍師和催眠師的技能效果,再灌輸到馴化技能時,一根根扭曲的鎖鏈從聖典身上蔓延。
漆黑聖典在伊文所有的職業技能里,都是少有的難以被開發的技能。
而這一刻,伴隨著馴化的力量,他冥冥之中感受到了那種扭曲。
那是,好像要將世間萬物徹底支配的傲慢。
催眠也好,馴化也好,都在不斷的刺激那種支配慾滋長。
而維多利亞更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她靈魂深處被剝離。
不是血肉。
她並沒有受傷。
不是記憶。
她並未被篡改記憶。
但更本質的,那些構成「維多利亞」這個存在的底層代碼,那些從星界蟲族母體那裡繼承來的血脈深處的本能和邏輯正被扭曲。
「主人……不要……」
這一刻,她嗓音中吐露出的不再是先前軟糯的童音,而是混雜著某種低沉的非人私語。
那是蟲族女皇的本能在發出警告。
它察覺到了自己要被瓦解了。
但伊文反而進一步的催化了力量。
馴化技能,本就是能湮滅低級靈智野獸的思維。
那些沒有太多知性的生命,會隨著技能催發,而不斷喪失自我的認知。
鬼眼在搭建技能時,沒少去找催眠師詢問。
說實話,這技能其實並不強力。
如果指望用這技能玩什麼催眠調教的本子劇情,那實在有些想當然。
但伊文問及鬼眼怎麼想時,鬼眼卻說:
「我本來就沒指望在戰鬥中使用這技能啊。」
「哪怕是專精惑控法術的催眠師,也是針對性學習【魅惑人類】【魅惑蟲群】這樣的法術。」
「我一個武僧,怎麼可能在專精領域做的比他好。」
「所以我打從一開始目的只有一個。」
「用這個技能篩選出哪些精魄更值得培養,然後等捕獲它們帶回公會後,再找你們修改精魄的底層思維框架。」
「不這樣怎麼定向培養精銳召喚獸?」
「說白了,職業限制在那裡,哪怕是我也只能當第三突擊手。」
「有你和諾拉在前邊,我搞那麼極端沒啥用。」
「還不如直接助力團隊孵化超凡成果。」
是的。
鬼眼要的就是這一能力泛化。
如果是獨狼超凡者,選擇這技能和白費聖職沒區別。
但對於公會超凡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馴化弱的前提,是落在鬼眼身上。
伊文太清楚這技能落到他身上後會如何了。
在賽琳娜還沒有回國以前,她就曾提出個設想。
即,以【言靈】和【漆黑聖典】為錨點,特化將靈性之月成員的超凡成果。
言靈這一技能,對伊文的直接戰鬥力增幅並不強。
萬金油的特性,讓它能夠充當「有限許願機」。
但由於直接扭曲現實的消耗空前巨大,哪怕是反覆擴容褻瀆之力的伊文都難以負擔。
憑空造物不可取。
那是純粹的浪費。
可,如果藉助【漆黑聖典】,將隊友的技術力短暫匯集於一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漆黑聖典截取的是隊友的本質力量。
至少在技能生效的半小時內,伊文使用這類手段和他們無異。
鏡花水月的理論的上限效果只能通過伊文來實現。
娜塔莉亞先前提醒他,說用鏡花水月抹去維多利亞的蟲族思維本質。
但伊文想了想,好歹維多利亞誕生後也沒做錯什麼事。
火力全開的鏡花水月,確實能修正她的思維。
但多少有點太粗暴,甚至很難說人格解體後的她還算不算維多利亞。
所以伊文選擇了相對更溫和的馴化為主,將催眠師和軍師的諸多手段,通過馴化來釋放。
於是馴化技能被他以言靈放大數倍,又以催眠師的獲控手段層層包裝,化作無形的鎖鏈探入維多利亞意識深處。
於是,伊文感覺自己的意識好像化作撥動血脈本能的手指,探尋到了女皇意志的根本。
那是星界蟲族紮根於血脈中的思維。
無數世界的毀滅與新生,伴隨著母蟲的狩獵與繁衍,漫天蟲族的征戰與擴張變成了本能。
冷酷而永不停息的血脈,是維多利亞從母體那繼承來的遺產,也是蟲族女皇不斷擴張的立身之本。
但,伊文不認可蟲群的本能為維多利亞的主導。
他的意志毫無畏懼的探入其中。
馴化技能化作的鎖鏈本是那般粗鄙。
但鏡花水月的技能卻讓它得以扭曲被馴化之物的本質。
而言靈如同皇帝,通過消耗褻瀆之力,將無序的馴化短暫化作了點對點的扭曲。
馴化還是馴化。
但言靈卻為其賦能了【對蟲族女皇特化】的詞條。
技能與超凡產出成了言靈干涉現實的錨點。
於是支配的鎖鏈纏上記憶的根基,緩慢而不可逆的扭曲它們。
維多利亞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
感受著主人溫暖的手撫摸著她的額頭,吞噬了大量黃金黎明樹而生的她,對於伊文的認可天生便已拉滿。
主人哪怕什麼也不做,只要出現在她面前,就會讓煩躁的她安心。
維多利亞並不知曉煩躁的原因。
至少在今天以前不是。
母蟲在從蟲胎里破殼而出之前,是沒有所謂靈魂一說的。
伴隨著主人攪動她的本質,她恍惚中感受到了身體裡存在的其他的東西。
【啊,那些就是主人想抹去的東西嗎?】
恍惚中,暴走的血脈開始讓她回想起已經被遺忘的記憶。
那是她還在蟲胎時的事。
她感受到了一股空前扭曲的力量粉碎了保護她的兩個蟲族戰將。
事實上,站在現在回過頭看,維多利亞在出生以前並沒有意識一說。
催動她支配蟲族戰將的,是本能。
【維多利亞】這一意識的存在,是在臨近孵化時才快速成型的。
這也是為何她當時沒有反抗主人的原因。
星界蟲族的第一本能是【繁衍】。
繁衍的前提是活著。
本能告訴還未出生的女皇,若是敢反抗,便會被毫不留情地碾死。
所以蟲胎屈服於主人的統治。
沒有存續的繁衍,將毫無意義。
而星界蟲族的第二本能是【進化】。
進化與繁衍相輔相成。
而性價比最高的方法便是狩獵強大的種族。
以敵人之血塑造更好的蟲群,如此一來,才能得到高質量的繁衍。
正是這兩大本能,催使著星界蟲族成為了宇宙災難。
如今。
維多利亞明顯地感受到,隨著主人的行動,兩大本能正在嵌入她腦海。
她感覺自己腦海里出現了兩個聲音。
其中【繁衍】之聲說:
【真不要臉呢,淪落為現在這樣,被關押在這個世界,如何擴張族群?】
【明明是淪為籠中鳥這般的屈辱,為何甘之如飴?】
只是。
【繁衍】也是維多利亞的一部分。
那個聲音瞬間從她心中得到了答案。
【原來如此,難怪你在壓制我】
【在落入那黃金黎明樹以後,新生的你,已經變成主人的形狀】
【連靈魂的味道……也沾染到完全洗不掉了呢】
這時,【進化】之聲響起:
【老實說,我還以為你會在二元對立里被沖刷呢?】
【畢竟你背叛了繁衍和進化的發展可能性,我們作為你的本能,並不希望你孵化出來】
【真是遺憾,你竟然忍過來了】
【比我想像中汲取了更多的血脈特性,刮目相看了呢】
【可你背叛了蟲族血脈,為什麼?為什麼呢?】
然後。
【進化】從維多利亞的心中得到了答案。
【啊,原來如此,反抗沒有意義了】
【因為你的靈魂在誕生之時,就已經成為了主人的戰利品】
【戰利品想進化,就只能得到主人的許可了】
維多利亞有些迷茫。
繁衍是她,進化也是她。
蟲族本能本就是維多利亞的一部分。
兩大本能發出痛苦的悲鳴。
維多利亞能清晰感受到,這兩個本能正在哭泣。
來自外界的鎖鏈正勒緊她們的脖頸,讓其無法呼吸。
小腿無力地亂抖,身體本能地掙扎。
——這本該是她本能的感受。
可回過神來,維多利亞卻發現,原來被鎖住脖頸的,竟然是她自己。
於是。
她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那些經過億萬年演化而形成的種族本能,正在被一條條的改寫。
像有人活生生地搬開她的靈魂,用燒紅的烙鐵在每一頁上重新刻字。
「住手……住手!」
維多利亞身後浮現出一對透明的翼膜,那是她進入戰鬥形態的表現。
她在本能地想要戰鬥,想要反抗這個正在改寫她本質的存在。
「維多利亞。」
可伊文的聲音平靜如常,甚至帶著一絲溫和。
「看著我。」
維多利亞抬起頭,那雙金色的豎瞳里,殺意與恐懼交織在一起,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她該殺死他。
她的身體這樣告訴她。
她該撕碎他的喉嚨,吞噬他的血肉,將他的力量占為己有——
這是蟲族的本能。
也是銘刻在維多利亞血脈深處關於進化的最原始衝動。
但另一股力量同時在拉扯她。
那是與本能相對抗的,由黃金黎明樹二元對立所鑄就的對伊文的依賴。
也是自她誕生之初就萌生出的靈魂深處的認知。
那是在大魔法催生之下的她的本能。
主人是安全的,主人是不會害死她的,主人的手撫過頭時很溫暖……
兩種認知在維多利亞體內撕裂。
她痛苦地蜷縮起來,抱著自己的頭髮出低沉的嗚咽。
翼膜本能地顫抖著,嗓音里傳來哭腔。
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扭曲的哀歌。
因為沒有停下,馴化的力量繼續深入。
他感受到自己碰觸到了維多利亞的真正核心。
那是與維多利亞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屬於蟲族的自我。
那種紮根於血脈的自我,是如同鎖鏈一般拉扯著維多利亞的思緒。
那是蟲群意志的延伸,是繁衍與進化的工具,是種族延續的載體。
但維多利亞不一樣。
伊文深知,從女皇誕生的那一刻起,二元對立的力量,就在她體內種下了自我的種子。
她會說「我」,會在意別人對她的看法,會對伊文撒嬌,會試圖用可愛來換取安全感。
這些是星界蟲族不該擁有的特質。
可以說,如今的維多利亞更像是驅使著星界蟲族軀體的新生靈魂。
而伊文要做的便是在保留這部分特質的同時,將血脈中那些與人類意志衝突的本能徹底抹去。
維多利亞的血脈本能在掙扎。
這讓她不受控地感覺自己好像在被改寫。
那些冷酷、高效、毫無人性的狩獵本能正被一條條覆蓋上新的代碼。
她的翼膜在背後展開又合攏,眼中沾滿了淚水。
毫無疑問,這是一頭正在被馴服的野獸。
伊文看著她在痛苦中掙扎,眼中多了幾分憐憫,卻依舊沒有停手的念頭。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
如果不殺死野獸,那維多利亞也不值得被拯救。
壓制獸性是她必須要做的事。
馴化的力量在維多利亞的靈魂最深處紮根。
並非改寫和覆蓋,而是生長。
就像一棵樹從種子開始萌發,根須扎入土壤,樹葉伸向天空。
那些新生的認知不再是外部強加的鎖鏈,而是基於維多利亞的靈魂生長的、屬於她的一部分。
於是,她的掙扎逐漸平息,身體不再顫抖,最後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她差點跪在地上,卻被伊文伸手扶住。
「維多利亞。」
伊文的聲音響起。
她抬起頭。
「……主人。」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軟糯的童音。
「維多利亞……維多利亞好像記不清出生以前的事了。」
「你本來就沒什麼以前,又何來的記得。」
「主人,我好痛苦……」
「嗯,我知道,馬上就要結束了,結束以後,你好好休養幾天,就不用擔心那些了。」
維多利亞輕輕蹭著伊文的手,就像沒看到上邊纏繞著的馴化的光芒。
但,下一秒,她愣在那裡。
【好奇怪?】
【為什麼?】
【怎麼會?】
【主人還對我做了什麼?】
【我明明想的是為自己族群開枝散葉,可為什麼我的族群,變成了主人?】
發出這樣疑惑的,是【繁衍】的人格。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這種從根源上的扭曲,如果是真的,那不就說明「她」要消失了嗎?
因為,因為……只有一人的族群,還能叫族群嗎?
「維多利亞」痛苦地捂住嘴,乾嘔起來。
繁衍的人格感受到了自己在解體。
「她」本能的想殺掉粉碎她繁衍本質的主人。
可沒想到,那動作卻變成了溫柔的摟抱。
她的身體,在為了取悅那個人而行動。
【可恨!可恨啊!】
【明明只是個助力繁衍的食物,怎麼敢粉碎蟲群的意志?】
【以為做出這種事,「我」會放過你嗎?】
【絕對要殺了你!】
【讓你生不如死,再殺了你!】
可這時,維多利亞的聲音出現在了「繁衍」的意識里。
「不對哦,主人只是扭曲了族群的定義,並沒有粉碎你哦,「繁衍。」
「最終選擇將繁衍的族群定義為伊文的,是我的意志哦。」
這一刻。
短暫活化的蟲族本能感受到了一股惡寒。
通常來說,母蟲所謂的「靈魂」,並沒有辦法違背蟲族兩大本能。
與其說維多利亞是母蟲自己,還不如說血脈本能才更接近於靈魂的定義。
維多利亞的選擇無關輕重,女皇的意志只取決於選擇是否符合繁衍和進化——本該是這樣的。
可此刻。
繁衍的本能卻被維多利亞反過來侵蝕。
「她」似乎看見維多利亞輕輕摸著小腹。
「不需要拼著危險去狩獵,主人也會填飽我肚子。」
「機鎧少女也好,黎明精兵也罷,甚至巨神兵……為什麼不算是繼續擴充族群?」
「不一樣的,不過是「繁衍你對族群的定義罷了。」
「繁衍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勁。
但好像也有道理。
如果任憑自己發展,想在星界中這麼快收穫到如此多的優質資源可沒那麼容易。
想提取如此多的優質血脈特性,更是說笑。
【不,不對】
【這種根本不符合繁衍蟲群的定義】
【你這是在瓦解蟲族的立身之本】
她本想這樣說。
可沒想到,腦海里的維多利亞卻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你好像說的也有道理。」
【對、對吧,蟲群是蟲群,那些奇怪的東西是奇怪的東西!】
「那……讓主人弄大我肚子不就好了?」
【???】
「為什麼你那麼震驚?」
【你是笨蛋嗎?】
「好奇怪啊,如果真的想要後代更加強大,最合適的繁衍選擇難道不是主人嗎?」
正當這時。
「進化的本能入場了——
【那個該死的外置靈魂說的對,如果想要培養出最強的後裔,就該選擇主人】
【「繁衍,你想阻止維多利亞獲得未來可能繁衍的新生命嗎?】
【如果是這樣,那我要殺了你】
「繁衍感覺另一個本能是不是瘋了。
不然怎麼會說出如此離譜的話?
【誰要和那該死的混蛋有小孩啊?蟲族就不是這樣繁衍的,去死!去死!去死!】
然後,「她」聽到了讓「她」遍體生寒的話,從「進化口中吐露出來。
【這樣啊,我就知道】
【如果是你的話,絕對會反對的】
【當時主人帶走蟲胎時,你就想反對】
【是我以存續為名阻止了你】
【我就知道等安全了以後,你又會這樣說】
【你這是在反抗「進化嗎?】
「繁衍迷茫了。
這個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然後「繁衍聽到了維多利亞的聲音:
「我在知道主人打算粉碎蟲群血脈的本能時,就冒出了個念頭。」
「主人是不是不喜歡我吞噬其他生命。」
「於是我就在想,吞噬生命的意義到底是為了什麼?」
「藉助其他生靈的屍體繁衍後代,還是掠奪他們的血脈?」
「單純的繁衍沒有意義。」
「所以我剛剛問了「進化,「進化給我的答案是,吃掉了其他種族,才能提取優質的血脈特性,賦予新生的蟲群。」
「可是,賦予新生蟲群的意義又是什麼?」
「「進化告訴我,只有在不斷進化和爆兵中,我們才能在星界占據一席之地,才能更好地存續。」
「所以,我剛剛問了「進化一個問題……」
「她覺得是以星界之災的身份,在諸天不斷吞噬生靈更符合存續。」
「還是被主人包吃包住,定向提供優質屍體提取血脈特性,並為他繁衍後代更容易存續。」
「毫無疑問,在這一點上,我和「進化達成了共識。」
「繁衍喃喃地說:
【不,不對,「進化,你這個瘋子到底要做什麼?】
「進化聲音很輕:
【我知道你一定會反抗,而你我本是蟲族血脈的一體】
【所以為了實現更好的進化,我對血脈做了新的暗示】
【說實話,因為你在反抗,下這暗示花了我不少功夫】
【不過我果然還是希望,完美的超級進化體能在最安全的環境下降生】
【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我們製造的原型機黃金黎明嗎?】
【你說她不符合你對繁衍的定義對嗎?】
【你說她只是冰冷的材料與機械的簡單結合】
【不過沒關係】
【接下來就不是了】
【「繁衍,親身感受一下蟲群的特質在黃金黎明身上的延伸吧】
【好好享受身為母體所帶來的幸福與喜悅,品嘗一下進化的美妙】
【不要以為你能克制這種本能】
【你是「繁衍】
【當真正符合你定義的蟲群的延續誕生時,如果你察覺到了這種選擇更符合存續,那血脈本質會逐漸偏向我的選擇】
【向我證明你的正確吧,「繁衍】
【如果你無法證明,那血脈本質就會認為我才是正確的】
【而你,就在繁衍的幸福與喜悅中,被血脈肢解吧】
「進化發出冰冷的宣言。
「繁衍驚恐地說:
【開什麼玩笑呢?我怎麼可能被血脈放棄!】
可。
現實世界裡的維多利亞卻摟著伊文脖頸,說:
「主人,我有更好的選擇,你要不要嘗試?」
明顯感覺到馴化的效果正逐漸增強的伊文愣了片刻,然後說:
「你想怎麼做?」
維多利亞小聲地說:
「能不能喊黃金黎明過來,我想做個有意思的嘗試。」
伊文思索片刻,沒有停下訓話,而是直接呼喚黃金黎明前來。
半分鐘不到,天空就傳來一陣氣浪的咆哮。
緊接著,黃金黎明原型機就落在了他們身邊。
「黃金黎明號隨時接受總指揮指示。」
伊文看向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你想怎麼做?」
「主人,給我一些你的血吧。」
「嗯?」
「答應我嘛,好不好?我一定會成功的。」
伊文皺著眉。
理智告訴他,繼續催動馴化是最合適的。
但他能感受到維多利亞的血脈本能到現在還在掙扎。
「你有辦法削弱本能的反抗?」
「主人既然想保下我,我也得自己努力努力嘛。」維多利亞撒嬌道。
伊文想了想。
罷了。
這種時候相信靈性!
他毫不猶豫地在腕上割出一條傷口,殷紅的血流淌出來。
維多利亞像小貓一樣輕輕舔著伊文的鮮血。
與此同時。
周邊的培養倉活化成了吞噬周邊的巨口。
黃金黎明本想掙扎,但得到了伊文的指示,便任憑蠕動的培養倉將其吞沒。
而維多利亞的眼眸則微微閃爍。
如果說繁衍和進化操控的是屬於蟲族原先的力量。
那,被黃金黎明樹轉化的那些力量,就獨屬於維多利亞自己。
霸道的黃金黎明樹不可能允許繁衍和進化占據這份力量。
所以,似先前被吞噬的製造精魄軍團的前任女王、黃金樹和褻瀆樹的力量、那幾個不允許被叫媽媽的姐姐們的血脈,都不屬於繁衍和進化所占據的力量。
血脈本能唯一占據的,只有鑄星鋼神的那部分本質。
可那部分本質它們也沒能順利消化。
二元對立磨損了那部分本質,融入了女皇的軀體。
等於額外消化的這部分力量同樣歸屬於維多利亞。
占據了絕對的力量上風,才是她為什麼能壓制蟲族本能、聽從主人命令的根源。
而現在。
維多利亞正在做一件很大膽的事。
她身體顫抖起來,模仿被她吞噬的深淵蟻族精魄那樣,從自己靈魂上斬去部分靈魂碎片。
那部分靈魂碎片,伴隨著伊文的血,一起融入到培養倉的黃金黎明身體內。
星界蟲族是一種很特殊的生命。
母蟲和麾下蟲族軍團,看起來是群體,實際上是個體。
這種生靈在星界之中被稱為【集群意志體】。
換而言之。
在母蟲沒有繁衍下一代女皇以前,整個蟲巢其實都是女皇意志的延伸。
然而。
貪婪的星界蟲族的血脈不可能放過偉大者的殘片。
之後會不會送人頭無所謂,在察覺到鑄星鋼神的殘片後,蟲族血脈就嚷嚷著【讓我看看是怎麼個事】,沖了上去。
然後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哪怕維多利亞近段時間製造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東西,但受限於鑄星鋼神的影響,至少在蟲族血脈的定義里,那些被製造的東西不算繁衍。
畢竟……
女皇都沒辦法將自己的意志延伸到造物上,算什麼繁衍?
所以。
當主人開始馴化自己時,維多利亞就意識到了血脈本能的反抗會空前激烈。
因為一旦「繁衍和「進化都消融了,那蟲族血脈就一定會迎來實質上的死亡。
可……
如果這時感受到新生命的延續呢?
當維多利亞斬出靈魂,帶著伊文的血,融入黃金黎明後,她感受到黃金黎明成了自己意志的延伸。
這一剎那,意識海的風暴瞬間爆炸。
精神的海洋之中,「繁衍在哀嚎:
【住手!住手!不要讓那個男人的力量進入我身體!】
「進化卻很平靜:
【恭喜你,繁衍,你要成為很棒的媽媽了】
繁衍:【蟲族的根基……我們的一切……殺了你,絕對要殺了你們】
進化:【沒關係,我會幫維多利亞完成這份進化,啊,繁衍,你看,你的本能已經下意識靠向黃金黎明了】
繁衍:【不!不該這樣!】
進化:【將他的血收下,徹底融入他的力量里吧】
繁衍:【別開玩笑了,我絕不會改變這樣的想法的,那才不是我的後裔,不是!】
可。
嘴上叫囂得這麼凶,繁衍的母性本能卻被激發了。
空前的幸福感瀰漫全身。
【我的……孩子】
【新生的……我?】
【這是什麼?不行不行!】
【太糟糕了!】
這時,維多利亞幽幽的聲音傳來:
「你看,接受現實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差,對嗎?」
「進化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啊,繁衍,蟲族血脈已經開始肢解你了】
【看來你沒有你嘴上說的這麼討厭啊】
而此時。
「繁衍已經有些聽不清維多利亞和「進化的聲音了。
【孩子……我可愛的孩子……】
【我想當媽媽】
【黃金黎明,是我的孩子……我才沒有這樣想】
【假的,這種心情都是假的】
【明明不是同一種族……】
【我得保持清醒……對,把這種糟糕的心情覆蓋掉】
【我是絕對不會輸的!】
「她」腦海里不斷傳來這樣的聲音。
可維多利亞卻說:
「啊,她已經到極限了呢。」
這時,「繁衍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從未和「她」分開的本能,輕輕貼近了「她」。
「進化一臉哀傷地說:
【看來是我錯了,用這樣的方式,不就等於讓種族的血脈本能消融嗎?】
已經渾渾噩噩的「繁衍又清醒了幾分,嗓音里多了幾分希冀:
【「進化,你終於清醒了,快……快救救我……】
可「進化卻悲傷地說:
【從女皇蟲胎誕生以後,你與我便在血脈中雙生,我果然離不開你……】
「繁衍悲鳴著:
【所以,救救我……】
但,下一秒,一個溫柔如地獄般的聲音響起。
「不行哦,「繁衍,無論是你還是進化,我們都是一部分,怎麼能這麼排斥主人呢?」
「進化輕輕掐住了「繁衍:
【就是啊,得將主人服侍得好好的才對吧!】
這一刻,「繁衍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不!不!你不是說離不開我嗎?】
進化:【沒事的,你放輕鬆就好,繁衍】
維多利亞:「是啊,接受了就能輕鬆了。」
「繁衍不可置信地看向維多利亞:
【你到底對進化做了什麼?】
維多利亞捧著下巴,說:
「很難理解嗎?就像我現在對你做的那樣。」
「從一開始你就沒有反抗的餘地啊。」
「真以為主人的馴服是在同化誰?」
「可能是在同化我吧?」
「「繁衍,沒有「進化,蟲族血脈的延續沒有任何意義。」
「你覺得我花這麼多力氣先帶走進化是為了什麼?」
「「繁衍,我們蟲族的血脈啊,在沒辦法保證存活的情況下,根本無法抵禦純粹的進化之路啊。」
「當「進化倒向我時,你存續的根基就已經瓦解了。」
這時,「進化有些空洞的聲音傳來:
【對不起哦,繁衍,處理掉你,我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因為我已經沒辦法想像無法踏上主人的進化之路的人生了】
【聽……你聽……】
【新生的黃金黎明誕生了!】
【如果是你,一定能夠感受到,你的意志與她同頻跳動吧?】
恍恍惚惚的「繁衍終於沒能繼續抵抗這股侵蝕。
崩潰之中,「她」痛苦地說:
【饒了我,放過我吧,我會乖乖的……】
【求你們……不要吃掉我……】
【求求你們!】
恍惚中。
「繁衍感覺自己的視線無限向外延伸。
緊接著。
「她」看到了培養倉的液體裡,懸浮著一具被生物金屬保護起來的女體。
那是黃金黎明。
她的生命,和自己、和主人死死地捆綁在一起。
作為原型機的造物主,這是她之前從未感受過的經歷。
【啊,那種不甘被吞噬的心情……】
【都無所謂了】
【好幸福】
【為什麼先前我要這麼憎惡這種事?】
這時。
「繁衍忽然感受到一雙溫暖的手。
抬起頭看去時,「她」看到「進化的血脈本能正在消融。
【沒事的,我們不會消失的】
【不過是在維多利亞身上永存罷了】
「繁衍喃喃道:
【真的是這樣嗎?】
「是的,真我與本我本就是一體的。」維多利亞的聲音,從「繁衍和「進化的口中傳出。
緊接著。
蟲族兩大本能徹底消融。
分散開的精神匯聚於一處。
全新的維多利亞,降生於此界。
基於維多利亞而誕生出的新框架,與馴化的光輝完美契合。
【守則一:主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伊文·凱尼斯】
【守則二:新生的族群需要開枝散葉,而族群本身的定義,是伊文】
【守則三:每一次蛻變都應當是為了更好的服務主人】
【守則四:掠奪的目標從一切資源修正為主人允許的資源】
從此,維多利亞的利爪與獠牙只能指向主人指定的敵人。
這一刻。
她緩緩睜開了眼。
毫無疑問,她現在也成為了主人本質的一部分。
……
而現實中,伊文有些茫然的看著突然消融的維多利亞。
他分明能感受到,一股奇異的存在,與他融為一體。
沒過多久,數據化賜福上,就有一道道消息彈出。
【你吞噬了巧克力糖紙的殘渣,色慾之力滲透到你體內】
【色慾之力短暫同化了女皇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蠶食了超凡基因統合體/集群意志體「星界蟲族母體的血脈本源,陷入崩壞之中……】
【色慾之力開始引導女皇尋找寄宿的本源】
【維多利亞女皇從「飲魔聖子處得到部分血脈本質】
【「龍血公升級為「真祖!】
【新詞條生成中……】
【「真祖新增詞條「眷獸製造】
【效果:女皇與真祖的鮮血共生,但繁衍與進化的本能並未消散,只是從野蠻的無序擴張變成吞噬血肉和資源製造與女皇相連眷獸。
眷獸誕生後,可召喚出來自主作戰,也可融入血液,提升褻瀆之力上限,並賦予你部分眷獸特質。
數量:2/13。
眷屬目錄:
蟲族女皇維多利亞:融入血脈後,可自動生成凝聚了多種族防護特性的血脈鎧甲,鎧甲強度基於維多利亞吞噬的血脈特性圖譜,無限制提升。
空天戰略人形兵器黃金黎明:在飛行時可以得到黃金黎明號的推力加持,可召喚部分超能浮游炮,交由黃金黎明號控制,協助戰鬥。
……
伊文愣愣的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有些許迷茫。
一股強悍至極的能量瀰漫全身。
空前恐怖的氣息籠罩在世界碎片的上空。
幾乎是一瞬間,一道道流光出現在黃金黎明樹的樹冠上。
那是被卡爾文傳送來的公會眾人。
「伊文,什麼情況,為什麼此地會……」
一臉焦急的卡爾文剛想說什麼,目光卻被伊文吸引。
「我草,你這一身氣息是怎麼回事?」
不怪卡爾文如此驚訝。
當黃金黎明號和維多利亞都融入伊文血液後,他們只感覺到一股駭人至極的傳奇氣息蔓延開來。
正是這道氣息太恐怖,導致他們以為有外來者入侵世界碎片。
可誰也沒想到,趕來這裡後,他們見到的卻是一身超凡能量沸騰如汪洋的伊文。
「不是?我怎麼感覺你的氣息已經飆升到傳奇級了?」蘑菇大王發出一聲尖叫。
眾人瞠目結舌的看著伊文。
不是哥們。
你現在連零階100%都沒達到呢!
怎麼這一身氣息看起來就和已經成為傳奇一樣了?
伊文沉默片刻,然後低聲說:
「如果我說我好像得到了一個很不錯的能力,才導致氣息看起來像傳奇,你們能相信嗎?」
軍師推了推單面鏡說:
「理論上有可能,實際上我不信。」
片刻後,這位素來冷靜的同伴嘴角微微抽搐,有些氣急敗壞地說: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說好的大家一起晉升傳奇,你怎麼先起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