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見過的邪教不多。
上一個還是大名鼎鼎的龍巫教。
不過對龍巫教的觀感他有些複雜。
好用和懂事是他給對方貼的標籤,當然,就像抹布一樣,用過後就得儘快處理掉。
有意思的是,龍巫教對此表示很理解。
邪教嘛,人人喊打,平日裡在小圈子裡縮著也就算了,敢跳出來希望獲得和正常勢力一樣的待遇,就純屬腦抽。
所以處理龍巫教時,賽里斯也好,伊文也好,都沒有逼到極限。
大有一種「每個月3000你玩什麼命」的味道。
但很顯然,牧樹者教派不是這樣想的。
賽里斯官方直接在任務登記里將其確定為邪教,屬於蓋棺定論了。
要知道,連龍巫教,都沒被叫做龍巫邪教。
可見牧樹者教派是真惹得上邊惱火了。
他遲疑片刻,還是詢問了一句:
「尤克特拉希爾之種當年鬧出很大問題嗎?」
安東尼意味深長地瞥了伊文一眼:
「那次腐化,有五名教授被迫提前退休。」
「那確實很麻煩了。」
「你老師估計也提醒過你,畢竟黃金黎明樹對她而言著實有些敏感。」
「哦?」
「娜塔莉亞女士的老師為了幫她處理問題,次級世界內部到現在都沒除乾淨污染,再也沒有晉升偉大者的希望了。」
伊文點點頭。
娜塔莉亞習慣了沉默,所以才製造了能說出她心聲的魔法帽子。
若歐若拉沒將此事告訴給他,伊文也不會發現她背後的苦心。
他笑了笑:
「挺好,當年留下的後患,由學生來收尾,未嘗不是個好事。」
「嗯,要是能解開你老師心結就更好了,最近這幾天你就先留在上界,數據化賜福開著,保持聯繫。」
「好。」
「確定了那傢伙所在我會直接給你開定位。」
「好。」
「你和你家那少家主之間還沒孩子嗎?」
「……」
「哈哈哈,看你一本正經的模樣,一點不像小孩子,現在倒是像了。」
伊文無言以對。
這些長輩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想到,下界十年也算閱歷增長十年。
更別說他們在下界的時間不止十年了。
出了治安總署,歐若拉便擺脫器靈模式,伸了個懶腰,露出虛懷若谷的腰肢:
「難得一見啊,這些年打擊邪教頻次可不低。」
伊文明白她意思,撇嘴道:
「這種老『格調』的邪教,歷來是被打擊的重點。」
「現在還有傳奇中階,怕不是某些家族的老資歷壽命將近,又未能突破,所以才鋌而走險了。」
歐若拉打了個哈欠:
「大概率是,傳奇中階可不好晉升,早些年我在戰場上都沒聽過這個教派。」
「說明發育時間很短,能在這麼短時間培養出傳奇中階的可能性不大。」
「看來當年尤克特拉希爾鬧出的麻煩可不低。」
伊文目光不由得看向歐若拉。
歐若拉嘴角微微抽搐:
「看我幹什麼?」
「沒。」
「忽然感覺你好像在鄙視我。」
「那怎麼可能,你也算我的一體兩面。」
「呸,誰和你一體了!」
「你能不能把話聽全?」
見歐若拉笑眯眯的看著他,伊文莫名感覺有點慌張。
「你那是什麼眼神?」
「沒什麼,我就想問一下,你今天出門時突然把我關小黑屋,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瓜?」
「……」
不愧是靈性之月頭號瓜王,稍微有點察覺到瓜的風向,耳朵就豎了起來。
但,把諾拉弄到腎虛這種事,是不可能向外披露的。
雖說這問題是自家小魅魔成了大饞貓的問題,但真暴露出來,歐若拉怕不是大晚上在公會腹地背後被三十道寂滅之劍穿心自殺身亡了。
別問。
問就是歐若拉忽然想不開才自殺了。
總不能是小魅魔惱羞成怒下黑手吧?
但怎麼說呢?
指望徹底瞞過歐若拉是不可能的。
賽琳娜離開以後,能大晚上跑伊文房間的只有諾拉。
歐若拉眯了眯眼,看著他的表情有些狐疑。
伊文面不改色心不跳,歐若拉便湊上去說:
「好吃嗎?」
「什麼?」
「你的情妹妹。」
「……」
「你那是什麼表情,又不是親妹妹。」
「學姐,你好騷啊!」
「這是我的問題嗎?」
「難道不是嗎?」
「你是不是忘了莉莉安還住你樓下?」
「有、有這回事嗎?」
「那你一定不記得我先前也住她旁邊吧?」
「……」
「忒,渣男!」
「我哪裡渣了?」伊文不服氣了。
歐若拉眯了眯眼:「你甚至不記得我住哪!」
這話一出,伊文有些心虛,但很快他又插著腰說:
「那也得你常住在公會啊,說白了,應該說,不只是你,公會的大家在裡邊總共住了有一個月嗎?」
是的。
伊文真不記得自己樓下住著誰。
主要是,靈性之月公會的總部並非一成不變。
最開始他們用魔法製造的總部,和現在差的很遠。
隨著公會成員的常態戰力抵達下界傳奇,原本的訓練基地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似莉莉安那樣的實驗室,公會成員每個人都有。
且由於研發所需,往往占據場地比例很大。
這就導致他們日常沒有要務,其實很少回公會大廳。
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難不成還要天天待在公會大廳里喝酒?
更要死的是,公會總部剛建立時,是在他們準備啟程前往塞尼亞尋找師兄前。
再回來,得了烈焰川碎片又融了鎧和琳的世界碎片,黃金黎明界進入了大基建時代。
只不過那時負責大基建的人只有鎧和琳罷了。
公會總部的擴張和改造,以及批量化裝修什麼的,當時鎧和琳折騰了挺長時間。
最終改造出來的,便是一個占地十萬平方公里的環形建築群。
如今黃金黎明界一期工程,便是圍繞著這一建築群向外擴張。
再加上下界狩獵和戰爭期間,大家基本很少回黃金黎明界……
一來二去,戰爭結束後伊文找自己房間都得花點時間。
至於下邊有沒有住人,他還真不知道。
他微妙地看了一眼歐若拉:
「我覺得這話不應該我來說,但為什麼沒去過你房間,和我關係不大吧?」
歐若拉咳嗽了一聲,不吭聲了。
「你看,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
「學弟,你這是在轉移話題。」
「可是學姐,你確實不占理啊。」
歐若拉撇撇嘴:「你就真拿我當發條人偶嗎?」
伊文眼角帶了一絲笑意:「沒有靈性就不動彈,發條人偶動起來可比學姐簡單多了。」
歐若拉隱隱有些掛不住:
「這也不是我的問題啊,你和賽琳娜在一起後,我總不好一直待在你身邊吧,這樣大家都不自在。」
「以前你也沒少待,甚至和我還同住一個臥室。」
「還、還不是因為那時候你不知曉我情況?」
伊文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歐若拉痛苦地捂住臉,說:
「我認錯行吧,不就是以前裝糖,偷偷吸你靈性嗎?」
「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這件事我們翻篇好不好?」
伊文撇撇嘴。
難得見歐若拉服軟。
畢竟眾所周知學姐的嘴唇和身體都是軟的,但嘴裡吐出的逼話可一直是硬的。
「行了,學姐,我也沒怪你,畢竟鬧成現在這樣,也是現實所迫。」
歐若拉發出淡淡鼻音。
本來就是!
賽琳娜難道還真捨得讓她死掉不成?
伊文的靈性,是她錨定人間的錨點。
沒了這些,她的身體也會逐漸陷入沉寂。
賽琳娜很清楚這點。
所以,她倆之間其實有一套默契。
那便是感覺到靈性不夠用後,歐若拉就會跑伊文這裡攝入營養。
提起這件事,歐若拉也有些恥辱。
最開始,賽琳娜掉小珍珠時疼得喊媽媽,她是占據上風的。
甚至很長一段時間,咱們王女在她面前都抬不起頭來。
可隨著她時不時大清早,拿著從賽琳娜那裡拿來的鑰匙,打開伊文臥室大門的次數多起來後,有些事就攻守逆轉了。
「我、我不就是趁著大家沒起來時,偷偷過來補充營養嗎?」
「喂喂喂,說清楚,吸靈性是靈性,不要用營養這麼古怪的形容詞。」
歐若拉咳嗽了一聲,目光游移到伊文身上。
「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
「嗯?」
「我的意思是,你不覺得我需要補充營養了嗎?」
此話一出,兩人之間陷入了詭異的氛圍。
伊文乾巴巴地說:
「好、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歐若拉深深地看著伊文:
「諾拉又不像是賽琳娜,對我早上跑你房間的事情習以為常……」
原本還占據上風的伊文,莫名的感覺額頭冒汗。
想起來了。
他確實有段時間沒有讓歐若拉汲取靈性了。
都tm賴小魅魔!
要不是小魅魔天天纏著他不讓放,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
顯然,和諾拉翻雲覆雨那幾天,歐若拉不好中途插手二人之事。
所以等今天他找上歐若拉時,已經有些腿軟了。
伊文嘆了口氣:
「是我有些食髓知味了,抱歉,應該多注意一下。」
學姐輕哼了一聲:
「注意什麼?我不過有些腿軟,還不至於要生要死。」
「下次感覺不對了就馬上通知我。」
「好。」歐若拉頓了頓,「那現在我通知你了。」
伊文遲疑片刻,說:
「找個隱蔽點的角落?」
「為什麼不直接在這裡?」
「這……」
歐若拉眼角帶了幾分笑意,伸手攔住伊文的脖頸:
「來,讓我補充補充營養。」
近來的天氣挺熱,歐若拉卻感覺自己的臉更熱。
或者說,燒。
不在皮膚上,不在額頭上,就像是喉嚨深處擠了暑氣,讓她嗓音都沙啞了幾分。
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看向伊文。
他正低頭看向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
睫毛落下淡淡陰影,光線從樹梢空隙斜射進來,側臉上鍍了一層金光。
明明先前從治安總署出來時,才剛喝了兩杯水。
可她現在好像更渴了。
和燥熱的夏天無關。
那種渴望,從身體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湧上來,像藤蔓一般纏繞著她的呼吸。
於是她舌尖不自覺抵住上顎,又緩緩鬆開,目光越發難以離開伊文的嘴唇。
她在想,那會是什麼味道?
念頭來得毫無道理,卻又揮之不去。
「學姐?」
伊文正對上她視線,小心地詢問道。
歐若拉這次沒躲開他的視線,反而眨了眨眼,才微微側了側頭,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
「怎麼了?」
「你看得有點久了。」
「是嗎?」歐若拉將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麼?」
她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慵懶和促狹,好似被若有若無的水霧遮蔽,看不真切。
伊文想起她先前帶著幾分挑逗的話,莫名的有些口乾舌燥。
只見歐若拉朝前傾了傾身子,胳膊肘撐在牆上,一下子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我在想你嘴唇是什麼味道的?」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的理所當然,平常的像是再問他吃沒吃早飯。
但那雙眼睛像是灼灼燃燒的火焰。
伊文一時頓住了。
他看著歐若拉,眼神沒有慌張,也沒有羞澀,只是眯了眯眼,像是辨認學姐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試探?
「學姐,你已經發展到吃別人瓜都不夠,還打算自己製造瓜嗎?」
說這話時,他的嘴角沒忍住彎了一下。
他真是在調侃。
可……歐若拉卻感覺心跳微微加速。
壞了,忽然覺得這傢伙有點可愛。
「還正常汲取靈性?」伊文說。
「那速度有點太慢了,補魔吧,我想快點,身體發軟的感覺不好受。」
「想好了?」
「什麼?」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就是補充靈性,還不都怪你和你妹妹。」她一本正經地說。
伊文聲音輕了幾分:「那你過來試試。」
自言自語?
或者說,不動聲色的邀請?
歐若拉聽到自己的呼吸變重了那麼一瞬。
心跳忽然激昂起來。
歐若拉沒第一時間行動,而是不急不躁地調整心情,讓心跳保持在一個不太丟人的頻率。
靠在牆上的伊文,從歐若拉的視角來看,隱約能看到好看的弧度。
她目光落在伊文喉結上。
他始終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等著。
好像在說:
「門就在那裡,要不要進來,全憑學姐心意。」
於是歐若拉俯下了身。
她的頭髮垂落下來,發尾掃過他的肩膀。
他隱約能聞到洗髮水殘留的冷調香氣。
然後,學姐湊近了他的嘴唇。
近到雙方能看到對方唇峰的微小弧度,近到兩人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溫度。
然後她停住了。
歐若拉嘴角揚起:
「心跳加速了,學弟。」
兩人的吐息好像雲團般慢慢融在一起。
伊文垂下眼,看了看她搭在自己耳邊的那隻手。
又看向她鎖骨上的紅霞。
「你沒資格說我。」他聲音低得像要沉下去,「又是從小說里學的手段?」
她確實沒有資格。
歐若拉的心跳聲太清晰,距離如此近的情況下,她無處可藏。
她偏了偏頭,鼻尖蹭過他的鼻尖。
明明連小伊文都親過,可這時的歐若拉笨拙的像是個親昵而又不帶侵略性的小動物。
「伊文,我可以嘗一下對嗎?」
伊文沒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然後抬了抬下巴,用行動,把歐若拉所有懸而未決的猶豫都釘在了原地。
然後沒有任何預警地,她吻了上去。
或許是口齒有些乾燥,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唇面極薄的濕意被自己一點點的吸走。
她幾乎是本能地抿了一下。
伊文的手指從她的手腕滑到了她的手心,十指慢慢扣攏,那種溫度沿著掌紋一路燒到心臟。
「滿意了?」他回應了她。
歐若拉撇撇嘴:「也沒有像小說里寫的那樣讓人心動啊。」
「那很抱歉,沒法給你一個不錯的體驗了。」
她沒吭聲,只是眼中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水霧。
此時兩人身旁的光線在他們交疊的呼吸間慢慢移動。
有人從走廊經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潮水一樣來了又走了。
可兩人就在這裡,盡情地品味著那誘人的甘甜。
再分開時,歐若拉的雙唇蒙上了薄薄水霧,
她嘟噥了一聲:
「好像有點小說里描述的味道了。」
恍惚中。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某類作品裡,那意識流一般的描寫。
【可她的喉嚨依舊如乾涸的沙漠,渴望著細雨澆灌】
【她以前並不懂那種感受,只不過懵懵懂懂中,拖的時間久了,便也習慣了】
【可那種渴求從未真正消失,直到真正品嘗到雨水的甘甜……】
【那一刻,枯竭的沙漠裡,綻放出了綠芽】
【於是她便翻來覆去地索求著】
【直到沙漠逐漸被大海淹沒】
歐若拉睜開眼,對上伊文的目光。
他的瞳孔里映著她的臉。
小小的,清晰的,嘴唇微腫的,眼神濕漉漉的。
她舔了舔嘴唇。
這下真和小說里描繪的一樣了。
「我好像更渴了。」她說。
伊文注視著她,抬起那隻沒有握住他的手,指尖落在她下唇上,摸索了一下她微微紅腫的唇面。
「那沒關係,我這裡還有很多。」
「要死啦!」
歐若拉只感覺羞紅了臉,甚至沒聽到嘴唇里吐露的輕笑。
她頓了頓:
「我們這算什麼情況?」
「算主人和玩偶。」伊文撇撇嘴說,「這時候怎麼不說體驗感沒像小說里那樣讓人心動了?」
「哇,你這傢伙,怎麼能這么小氣?」
兩人同時規避了聊起身份的這個話題。
或者說,打從一開始,從賽琳娜到諾拉,就沒認為歐若拉能從身份的怪圈裡脫離出去。
畢竟,伊文的靈性,是歐若拉錨定人世間的錨點。
她註定了沒辦法從伊文身旁分開。
不然。
你以為為什麼靈性之月與第一首席當時合併時,會基於伊文和歐若拉重構黃金黎明樹的底層體系。
不會真以為單純考慮黃金黎明樹夠強吧?
強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大做強是另一回事。
如果將公會簡單地理解成公司,其發展上限取決於所走的路正不正確、扶持足不足夠以及領導人合不合適。
但光有上限是不夠的。
縱觀歷史,夫妻店也好,拉兄弟來當創業夥伴也罷,最終漸行漸遠,導致公司發展陷入停滯甚至原地解散之事,真就多不勝數。
可為何,在重構黃金黎明樹時,卻沒有人有顧忌?
便是因為伊文和歐若拉之間太過特殊的關係。
當他們知曉歐若拉的存在基礎與伊文緊密相連時,公會最大的風險也基本可以無視了。
接下來要考慮的便是如何帶領公會走向遠方。
這一點,不止賽琳娜認可,諾拉也認可。
但,其中還隱藏著一個大家不太想去提及的風險。
那便是,歐若拉是否會對伊文產生排斥。
若是有排斥心,哪怕伊文本身能主導歐若拉的選擇,也或多或少會遇上麻煩。
慶幸的是,伊文對歐若拉有救命之恩。
更慶幸的是,歐若拉對伊文的發展很是看重,兩人亦師亦友。
可,最合適的選擇,還是將歐若拉拉入另一個戰場。
歐若拉學姐愛吃瓜歸愛吃瓜,對大家還是極好的。
講個笑話。
私底下,賽琳娜有問過諾拉,要不要考慮將莉莉安拉入戰場。
畢竟就現在某人越發畜生的情況來看,她們未來一片完犢子了。
可,她們從沒問過歐若拉會不會加入。
無非早加、晚加、緩慢的加。
事實上,歐若拉也知曉此事。
她如今越來越摸魚,除了鑽研各種超凡技巧外,幾乎懶得和公會之外的人接觸,也是因為她早已看到了未來。
說實話。
真讓她從了,她思來想去,權衡利弊下來也會認。
但……
伊文並沒有想過仗著這身份去壓制她。
到底是嘴上說主人和玩偶,還是心裡認為是主人和玩偶,歐若拉自己看得清楚。
於是她的傾向,自然在這些年裡逐漸傾斜。
時至今日,更是複雜難言,思緒糾纏萬千了。
不過。
她本就是英姿颯爽的姬騎士,哪來那麼多扭扭捏捏。
相處多年,已經看得分清。
所以在事實上,早就已經動了心了。
「不知為何,我感覺我好像被耍了。」歐若拉想了想,沒忍住說。
伊文愣了愣:「為什麼忽然這樣說?」
「我只是在想,賽琳娜到底知不知道王族血脈對王血特性的影響?」
伊文愣了一下,沒忍住好奇問道:
「那是什麼意思?」
歐若拉頓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見伊文狐疑的目光看著她,她遲疑了片刻,還是強忍著羞澀,將王血特性的躁動如實道出。
伊文的嘴巴越張越大:「還有這種事?」
歐若拉輕哼了一聲:「不然你以為,沒有王血特性的影響,我會便宜你嗎?」
「好像還真是。」
「你還敢應下來是吧?」
「主要是我也搞不懂咱們現在的情況到底該怎麼算?」
「哼。」
「哼也沒用啊,畢竟我的女友還是賽琳娜。」
「明明你倆一開始是契約戀愛……嘖,狗血的和一本小說一樣。」
「一開始我和賽琳娜進展確實沒那麼順利,可到現在早就如膠似漆了好吧。」
「真虧你能一邊和我接吻一邊大談你的女朋友啊!」
「不好意思啦!」
雖然理論上是學姐自己想試試,伊文可以把鍋甩出去。
但他還沒厚顏無恥到想享齊人之福,又不願意擔責。
被學姐罵一罵怎麼了?
不痛不癢,反而像是在撒嬌。
他不懷好意地露出小惡魔一樣的笑容,輕輕咬著歐若拉的耳垂:
「靈性填滿了嗎?」
「饒了我吧,能不提那件事了嗎?」
明明方才還如此大膽,但現在歐若拉卻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樣。
這傢伙,挑人心弦的技巧未免有些太熟練了。
「看來補魔完成的很不錯。」
「哪裡不錯了?接吻技巧爛死了!」
「咦?看來我和賽琳娜相互摸索了這麼久,還是不夠有長進呢,不然也不會被學姐這樣說。」
「我、我說錯了嗎?」
「學姐難道還和別人接吻過?」
「誰告訴你沒有的?」
「誰?」
「小……」
「小什麼?」
「小伊文……」
伊文:「……」
歐若拉:「……」
兩人大眼瞪小眼。
良久,他一巴掌拍在腦門上:
「行,這次算你過關。」
「怎麼著,不過關你還想怎麼……」
話音未落,伊文就低下頭來,吻在歐若拉的唇上。
歐若拉瞪大了眼。
這傢伙,突然就主動起來了。
【我們現在……難道是像戀人一樣接吻嗎?】
不自覺地,歐若拉就不受控制地讓丁香做好了迎接伊文的準備。
良久。
兩人緩緩分開。
伊文舔了舔雙唇,說:
「果然,還是得我主動點才比較對。」
「你、你你你你……」歐若拉支支吾吾,「真受不了你。」
伊文瞪大了眼:「明明是你先的,怎麼輪到我了還不開心了。」
「狡猾的學弟,就這樣突然襲擊……」
她都沒好好感受一下他的主動呢。
【真的是,這種笨蛋怎麼還能不缺女人?】
心中的想法才剛升起,伊文就再次行動起來。
「啊,你幹什麼?」
「學姐,想仔細回味,我可以慢一點。」
「我嘴唇還紅腫著呢!」
「學姐這種一邊抱怨還一邊迎合的性格,也很可愛。」
歐若拉一時間都想不起來,自己先前想和伊文說什麼。
只覺得自己竟然被這混蛋學弟、笨比主人戲弄,很丟人。
被這種除了長得好看一點、天資出眾一點、龍槍強悍一點、未來可期一點的男人……
隨口說一句「可愛」,就幸福得不得了。
真的是……女武神的臉都丟光了。
良久。
兩人的唇才緩緩分開。
歐若拉眼神迷離:
「……你家賽琳娜真就這麼可愛嗎?」
「嗯?學姐難道嫉妒了?」
「才沒有!」歐若拉急了,「我、我都說了,我是因為血脈特性的躁動,才不得不找你的。」
見伊文半信半疑,歐若拉又補了一句:
「你不會以為我真對你有什麼想法吧?等平息燥熱後,我下次也不會來找你了!」
「別嘛,這樣我會難過的。」
見學姐又有當怯戰蜥蜴的傾向,伊文難得地說了點好話。
或者說……撒嬌?
他好像隱隱發現了歐若拉的某些習慣。
或者說……母性?
果然,稍微帶了點撒嬌的語氣,學姐又羞又躁的臉上就多了幾分無助的順從。
【真的是……這種時候這麼坦率,未免有點太讓人無法拒絕了】
反抗弱了下來。
學姐睫毛微微顫抖,沒再說什麼。
忽然有些嫉妒賽琳娜和他之間的關係這事,就這樣算過去了。
良久,兩人終於分開。
伊文想起了什麼,說:
「對了,你先前說莉莉安住我樓下,她那邊沒什麼事吧?」
歐若拉輕哼了一聲說:「你該不會現在和我在一起時,還想對莉莉安出手吧?」
「拜託,那怎麼可能,只是聽軍師那邊說,她取了自己帳下一筆錢,在想她是不是遇到困難了?」
「哼,這事你可以直接問她,那孩子,什麼事都憋在心裡,或者我幫你試探一下?」
「也行。」
稍稍緩了一口氣,歐若拉這才想起自己先前想問伊文之事。
「所以,你覺得賽琳娜到底知不知道王血特性的影響?」
說白了。
她之所以搬到角落,就是實在受不了越來越活躍的特性的影響了。
本來吧,如果她自己一點想法也沒有,也不至於被王血特性打出破綻。
那種悄無聲息侵蝕他人心智的手段,是深淵和地獄才喜歡幹的事。
歐若拉其實看得分明。
王血特性雖然確實有影響,但如果自己心中沒有想法,也不至於那麼容易被破防。
伊文想了想,說:
「按理說她應該不知道吧。」
「不好說,就算原先不知道,但我得了你賦予的王血特性,她就一丁點也沒察覺到異常?」
「不至於吧,你又不是不知道賽琳娜的心是好的。」
歐若拉撇撇嘴:
「我沒有否認我那小閨蜜心好,但你也要知道,她不玩心機,不代表她不懂心機。」
「她母妃可以活得大大咧咧。」
「不只是因為母妃受到尼米茲王的寵愛,更是因為王妃的實權由尼米茲王賦予。」
「對王妃動手等於直接挑釁王。」
「但王女就不一樣了。」
「星界血族的特性,就註定王族血脈在超凡領域,擁有其他血族無法迴避的高上限。」
「你可以做不到,但你不能沒有。」
「所以,賽琳娜能夠安安穩穩活到現在,可見她在細節上處理得有多好。」
「就算她先前不知道,等見到我的情況後未必察覺不到異常。」
「就算她真沒察覺到,但有意無意想將我推向你,她是真可能做得到。」
伊文想了想,不得不說:
「還真有一點可能。」
倒也不是將賽琳娜想得太壞,而是伊文其實隱隱能感受到一些事。
如果說賽琳娜最開始確實是因為沒承受得住,而稀里糊塗喊了歐若拉媽媽。
那後邊時不時還這樣,未嘗就沒有故意戲弄歐若拉的成分。
畢竟他家賽琳娜又不是瓦學弟。
果不其然,他心裡冒出這一念頭時,學姐也回過神來了。
「該死的,賽琳娜這傢伙走了以後還坑我,下次見面,她喊我100遍媽媽我也不幫忙。」
此乃謊言。
以伊文對學姐的了解,賽琳娜一掉小珍珠,就能瞬間激發她母性了。
想著想著,伊文情不自禁地朝著歐若拉身前看了一眼。
「看什麼?」
歐若拉叉著腰,發出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嬌憨聲。
說完後,她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草,我堂堂女武神,怎麼能肉麻成這樣?
伊文沒好意思將他剛剛冒出的另一個想法說出來。
那就是,歐若拉現在目光都集中在賽琳娜身上,好似忽略了諾拉。
為什麼忽然提到小魅魔?
顯然不是伊文隨便說說。
別忘了,諾拉可是有情緒感知能力的。
以歐若拉的情況,指望躲過她情緒感知,有點點困難。
換而言之,自家小魅魔大概率有察覺到歐若拉的現狀。
可為什麼這段時間依舊死死霸占著他房間,折騰到了腎虛都不願意離開?
不,不太對。
伊文感覺自己想的方向有些歪了。
諾拉最開始來找他,絕對是奔著日日夜夜去的。
但很可能戰局打到一半後,她就已經後悔了。
以小魅魔的性格,這種時候讓出位置,她是一定做不到的。
而且先前吃飽喝足了,再指望她去過飢一頓飽一頓的人生,諾拉是絕對不願意的。
但……
她也不可能看伊文憋著。
伊文太了解諾拉了。
哪怕諾拉心裡不開心,但也會考慮現實問題。
當引入外援成為定局,如何拉歐若拉下水,就成了問題。
學姐什麼都好,但或許是當了太多年的女神,是真不樂意拉下面子。
可如果諾拉察覺到她慾火焚身,靈性也不夠用後,又繼續火上澆油呢?
諾拉或許不知曉血脈特性的影響,但情緒感知足夠她發覺到異樣。
忽然,伊文想起了那幾個日夜裡,諾拉在戰鬥之餘,忽然問他的一句話:
「哥,如果有一天我有把柄,一定會被別人握在手上,我該怎麼辦?」
當時伊文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他回想了一下。
啊,想起來了。
他說……
「還記得原子彈嗎?這種時候當然是選擇核對峙啦!」
繃不住。
這一回想,伊文忽然意識到一個很恐怖的事。
賽琳娜或許正有意無意引導學姐加入戰局。
歐若拉學姐或許本身也沒什麼排斥。
諾拉或許真的是拼著腎虛的代價,故意讓學姐變成火藥桶,好讓她自己也成瓜。
但一手引爆了導火索的人,沒準是伊文?
想到這,伊文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大罵一聲:
「都tm賴靈王伊!」
莫名其妙的歐若拉看向伊文。
沒明白伊文為什麼又罵起靈王來了。
「罵靈王伊幹什麼?靈王不就是你自己嗎?」
伊文罵罵咧咧道:「不,我要和他切割!全部都是他的錯。」
靈王只需要用靈性推演對他而言最合適的發展,伊文需要考慮的就很多了!
總之都是靈性的錯!
事已至此。
期間的隱秘,更不可能告訴學姐了。
不過伊文卻認可了一件事。
【教皇啊教皇,我對不起你!好像莫名其妙就欺負起你們女神了!】
不過很快,他就不再想這些了。
他看向手指在虛空連點的歐若拉,好奇道:
「怎麼了?有誰給你發消息嗎?」
歐若拉忽然抬頭看向伊文,眼神里多了幾分古怪。
伊文有些疑惑。
然後便聽見她說:
「你先前在擔心的某人,剛好聯繫我了。」
伊文愣了一下,說:
「莉莉安嗎?她忽然聯繫你了?」
「她希望我跟她一起去一趟孤兒院,我和她說,你在我身邊,告訴她你也要一起過去。」
「也行,怪擔心她的,咱們一起過去吧。」
歐若拉瞥了伊文一眼,無語地說:
「你這傢伙,還真是不懂女孩子心事。」
「我又怎麼了?」
「別告訴我你沒察覺到莉莉安對你的淡淡好感。」
「……為什麼忽然說起這些?」
「還能是什麼?她應該不太想讓你知曉孤兒院的情況。」
伊文瞥了歐若拉一眼,說:
「你指的是欠債那事嗎?」
天國守門人當時為了能見伊文一面,發了個價值6000萬的單子。
而莉莉安幾乎將那6000萬都投到了孤兒院中。
莉莉安發現伊文察覺到此事後,人都快急瘋了。
當時伊文故作不知天國守門人掏了多少錢,只是讓莉莉安償還30萬的債務。
而莉莉安給了他20萬,之後身上一分錢也沒了。
伊文就借著這10萬的債務成為了莉莉安的債主。
事實上,莉莉安也能猜得到伊文知曉了真相。
她很感激伊文沒有將這件事戳穿。
但不可避免的,她在面對伊文時,總有種愧疚和自卑。
要伊文說,如果是他,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想法。
如果一個任務能在不傷害他人的情況下,還獲得足夠的資金去救下自己家人,就算時間倒流1000次,他依舊會毫不猶豫的做出同樣的選擇。
事實上,莉莉安賺來的那6000萬投入孤兒院後,也只是將絕大部分的孤兒治癒。
但依舊有兩個孩子,哪怕花了這麼多錢,也沒能徹底治癒。
怕是今天莉莉安請歐若拉過去孤兒院,也是希望她能看看那兩個孩子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