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了幾日。
天大亮。
伊文帶著諾拉去找了一下莉莉安。
莉莉安做實驗的場所，在公會建筑西區。
西區實驗室有公會這邊出資專門為莉莉安打造的特殊實驗場地。
大多數時候，公會眾人不會來這裡，更不允許外人進入。
因為裡邊到處都是高度濃縮的生命力。
不明情況的外人若是進去，很可能會被扭曲生命力直接吹成球形大肉塊。
就算是公會眾人，在裡邊也覺得不太舒坦。
諾拉有些虛弱地說：
「我記得咱們去第三戰場前，當時忙著製備精魄軍團，大差不差快收工時，當時就近去了莉莉安學姐實驗室休息區吃飯了吧？」
伊文想了想，說：
「好像是有這回事，我記得催眠師剛吃完飯就藉口消食先跑路了。」
諾拉輕哼一聲：
「哪裡是藉口？菜雞法師扛不住實驗室四處瀰漫的旺盛生命力，不是很正常嗎？」
伊文瞥了她一眼。
只怕某人說菜雞法師時，代指的不是催眠師吧？
當然。
他也不戳穿。
他想了想：
「我記得那次他們跑的都挺快的，沒意思，本來蘑菇大王還說久違的喝點酒呢。」
諾拉無言以對。
伊文不喜歡喝酒。
但當時精魄軍團剛成型，大家正是志得意滿之時，大家也不介意喝幾杯。
結果那次聚餐基本可以說是草草收場。
失策了。
諾拉當然知道莉莉安學姐的實驗室是她專門打造的旺盛生命力區域。
為的就是提前模擬傳奇的力量。
可誰也沒想到，那生命力竟悄無聲息地侵蝕了他們的自我防護。
超凡者能忍耐疼痛，能抵擋傷害，但似莉莉安這樣乍一看是正面效果的生命力侵蝕，確實缺幾分應對手段。
當時最先感覺到不適的就是催眠師。
惑控學派一生手段都在強化精神力上，當時聚餐才剛吃飽，他的體質就有點吃不消了。
硬呆也可以。
但屬實沒必要。
再之後跑路的就是蘑菇大王和軍師。
二人臥龍鳳雛，比催眠師強點，但也有限。
再之後，鬼眼他們也陸續回房間了。
就剩下賽琳娜，諾拉，卡爾文還留下來陪著他們。
諾拉能記這麼清楚，純粹是當時她在和賽琳娜較勁。
兩人都想儘可能拖久一點再離開。
最後還是莉莉安無語地將兩人送走。
以至於後邊只有伊文和卡爾文，在其中小酌兩杯，然後草草收場。
事實上，哪怕卡爾文這種保留了世界樹道途時期調用生命力經驗的超凡者，在裡邊呆久了也會不適。
極具侵蝕性的生命力，和擁有足夠旺盛的生命力還是不一樣的。
也就伊文。
他純數值，從頭到尾都沒感受到一丁點異常。
聊著當時的趣事，兩人來到了西區實驗室門口。
伊文按了下門鈴，沒過多久，裡邊便傳來莉莉安的聲音。
【稍等一下，馬上來開門】
這個防護門還是伊文主張給她裝上的。
畢竟黃金黎明界不似以前，只有他們居住於此。
如今一期建設如火如荼，公會周邊走動的人員不少。
萬一有人不曉得情況，誤入了此地，到時還得他們來收場。
很快。
實驗室的大門開了。
莉莉安看向門外的兩人，眼中滿是疑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伊文，諾拉，怎麼忽然來找我了？」
「沒什麼，諾拉想來找你看看病。」
莉莉安扭頭看向諾拉，只見她靠在伊文的肩膀上，面色蒼白，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一樣。
「最近有點累，總覺得腰酸背痛的，晚上也睡不好。」諾拉有氣無力地說。
伊文心疼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都說了，看你那臉白得跟紙一樣，早點來讓莉莉安看多好。」
莉莉安趕忙讓兩人進去。
「稍等一下，我拿點儀器過來。」很快，她回來了，「和我說說什麼症狀？」
諾拉小聲地說：
「就總感覺沒精神，修行冥想法時都覺得腰疼，晚上總想上洗手間，黑眼圈也冒出來了，而且……」
「而且什麼？」莉莉安抬頭看了她一眼。
諾拉臉微微紅了，聲音小了下去：
「而且最近那方面……興趣也不大。」
伊文在旁邊咳嗽了一聲，揉著諾拉的臉。
這傢伙怎麼什麼話都敢說？
莉莉安讓她伸出手腕，將生命力化作絲線探入體內。
場內安靜了幾秒，只見莉莉安的眉頭微微皺起，又緩緩舒展。
然後她換了個方位給她檢查身體。
諾拉緊張地看著莉莉安的表情變化，忍不住說：
「莉莉安學姐，我該不會是生了什麼大病吧？」
莉莉安收回手，頓了頓說：
「不是什麼大病，但你這是典型的腎虛症狀。」
「什麼？」
諾拉瞬間瞪大了眼，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誰腎虛？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猛地坐直身子。
腰不疼了，腿不軟了，人也精神了。
「學姐，你一定是搞錯了，我才十八歲，平時作息規律，不熬夜，不喝酒，還有好好修行，怎、怎麼可能腎、腎……」
她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莉莉安猜到了她的反應，目光偷偷打量了一旁坐著的伊文。
那眼神，怎麼說呢？
讓諾拉想起前世班主任發現她給伊文塞棉花糖時的表情。
也沒說他倆，但那眼神，帶著一種「我都懂，你倆別裝了」的微妙。
伊文被莉莉安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本能的往椅子後背縮了縮。
出於醫者的仁心，莉莉安清了清嗓子，語重心長地開口了：
「學妹年輕人談朋友，正常的嘛，人之常情。」
「但是呢，任何事都要有個度，過猶不及，這個道理你應該懂的吧。」
諾拉一臉茫然的看著莉莉安，還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
或者說……不願去想。
「伊文，不是我說你，我知道你和妹妹感情好，但你也……」
莉莉安說著，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露出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
到了這時，諾拉就算再怎麼不願去想，也終於品出了點味道，臉刷的一下紅了，連耳根子都沒能倖免。
她猛地轉頭看向伊文，眼淚汪汪，滿是「快點幫我解釋」的無辜。
伊文更是一臉無辜，瘋狂搖頭擺手：
「別看我，聽醫生的話！」
莉莉安故意慢條斯理地說：
「年輕人血氣方剛，大家都理解，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道理不用我提醒你們，尤其是你……」
她瞪大眼睛看著伊文:
「要懂得適可而止，愛惜一下諾拉的身體。」
諾拉已經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學姐，你真的搞錯了，我們……我們……頻率也沒那麼高……」
「不高是多高啊？」莉莉安忍不住好奇問。
諾拉忍不住縮成一團，恨不得光速逃離黃金黎明界。
伊文在旁邊拼命忍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惱羞成怒的諾拉在椅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他也不疼，但就齜牙咧嘴，沒忍住笑出了聲。
莉莉安嘆了口氣，撕下一張紙，在上邊刷刷寫了幾行字，遞給諾拉：
「等會回斯翠海文後找藥師煉製一下藥劑，這是藥方。」
「你呢，多吃點黑豆黑芝麻黑米之類的，少熬夜。」
然後又寫了一張，遞給伊文：
「這張是給你的。」
「怎麼還有我的？」
伊文伸手接過來，上面只寫了4個字。
【節制！冷靜！】
伊文花了很大功夫才讓自己沒笑出聲。
諾拉側了側身，過去掃了一眼伊文的處方，聲音里雖然還帶著點興奮，但嘴角已經忍不住上揚。
「聽見沒，學姐讓你冷靜和節制。」
伊文瞪大了眼，震撼於諾拉的厚顏無恥。
冤枉啊！
他又不是沒告訴過諾拉，差不多就得了。
但食髓之味的諾拉也是個大饞丫頭，哪怕咬著牙使用並不太擅長的治療術，都硬是要先吃飽喝足。
當然。
咱們凱尼斯少家主也沒有撒謊。
頻率確實不高。
但時長嘛……一碼歸一碼！
看著某人倒打一耙，他眼中多了幾分鄙夷。
莉莉安站起身，拍拍伊文的肩膀：
「伊文，細水才能長流，一周兩次到三次就差不多了。」
諾拉蹭的一下跳起來，拽住伊文的袖子就往外拖。
伊文被她拖著走，還得騰出一隻手來跟莉莉安揮手道別。
「謝啦，莉莉安，我一定讓她好好聽醫囑。」
出了實驗室，諾拉終於爆發了。
她攥緊小拳頭瘋狂捶打伊文的胸口。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我的形象全毀了，學姐肯定覺得我是那種不正經的人。」
伊文一邊躲一邊笑：
「怪我嘍，又不是我一個人能完成的事，你也出力了好不好？」
「你閉嘴！」
諾拉氣的想咬人，看著伊文那張憋得通紅的臉，想起這幾天的日日夜夜。
結果最後自己也沒忍住笑了出來。
兩個人在實驗室外的廊道笑得前仰後合。
路過的工作人員不認得最近一直閉關的他倆，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了一眼狗男女，然後默默繞道走了。
事實上，如果不是收到娜塔莉亞老師發來的任務，怕是諾拉還想著嘴硬繼續堅持。
「學院的傳奇任務你小心點，可別受傷了。」
「嗯，我會注意的，不過我只負責追擊，不用追蹤，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追蹤那邊是治安總署在負責。
學院這邊讓他直接和安東尼叔叔對接。
要追殺的傳奇已經找到了蹤跡，安東尼叔叔已經喊他去治安總署那邊等候出動了。
「你就好好加油吧。」
伊文看了諾拉一眼：
「莉莉安說的是對的，你有點太過火了。」
諾拉撇了撇嘴：
「腎虛就腎虛，我都憋了多久了，稍微偷吃一點怎麼了？」
不過，她又皺了皺眉說：
「莉莉安學姐氣息膨脹得挺快啊，感覺比我都誇張。」
伊文搖頭：
「比你誇張不是正常的嗎？說到底，你和她之間本來就有一整年的修行時間差距。」
「先前你能追上她，吃了多少黃金黎明樹的紅利，你又不是不知道？」
諾拉點頭：
「也是，學姐之前雖然窮了一點，但學習方面可從來沒有放鬆過。」
伊文擺了擺手：
「你啊，最近這段時間就好好休息吧，我去見見安東尼叔叔了。」
……
地點：治安總署
安東尼的下屬給兩人倒了杯茶後便出了門。
伊文坐下後，安東尼便說：
「你爸媽那邊怎樣？」
伊文搖搖頭：
「最近這段時間沒能和他們聯繫。」
嚴格來說，無論是變成童話妖精的埃爾文，還是化作天使的奧黛麗，兩人回首都的次數都不算太少。
差不多每個月能回來待2-3天。
但伊文他們這邊不好安排時間。
所以上界時間幾個月下來，伊文和諾拉真就只見過父親一面，母親那邊則因為回來的時間對不上，也沒能見面。
結果到最後，老爹那邊直接無語的表示，等他們什麼時候清閒下來再說。
私底下，老爹還威脅伊文，說讓他和諾拉少來找他們夫妻倆。
原話大概是這樣：
「廢物兒子，再來影響我和你媽度蜜月，等我倆騰出時間來給你們混合雙打！」
好肉麻兩夫妻。
伊文沒轍了。
他說著兩夫妻情況時，目光還偷偷瞥了一眼安東尼的表情。
安東尼捧著茶杯，不咸不淡道：
「看我做什麼？覺得我還會去騷擾奧黛麗嗎？」
伊文咳嗽一聲，說：
「那當然不會，只是覺得像您這樣深情的人，大概會對白月光念念不忘吧。」
安東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要鬼扯什麼對白月光念念不忘，那我也沒轍。」
「但奧黛麗都和你爸領結婚證了，我是公職人員，披著這身衣服去壞人婚姻嗎？那可真不要前途了。」
伊文沒忍住笑：
「這麼真實的嗎？」
「不然呢？我背後還有家族呢，曾經有想法是一回事，要不要實踐是另一回事。」
「安東尼叔叔大氣！」
「少來給我戴高帽，而且我已經結婚了，雖然並非因為愛情而踏入婚姻殿堂，但為妻子負責，是身為丈夫的職責。」
安東尼說這話時表情很平靜，顯然並不只是說說，而是真這樣想。
「行了，不聊你爸媽的事，說說你情況吧，講真的，上頭願意將傳奇任務交給你處理，我是挺驚訝的。」
「嘿嘿，是娜塔莉亞老師那邊幫忙了。」
「別開玩笑了，你老師確實可以幫你向上頭提議，但前提是你滿足執行任務的要求。」
「那應該還是滿足的。」
「這麼狂？去訓練場試試？」
「試試就試試！」
……
訓練場內。
伊文和安東尼四目相對。
「上次與你切磋，還是在艾爾西亞大陸，再交手，你已經踏足傳奇了。」
「安東尼叔叔，我不是傳奇。」
「有區別嗎？」
「有區別，等我晉升傳奇，只會比現在更強。」
「好氣魄。」
安東尼啟動了訓練場上的防重傷限制陣法，又說：
「這次我就不留手了。」
上次他和伊文交手，叫「指導」。
可這次，他是抱著認真戰鬥念頭來的。
他也想看看，如今的第一寶鑽走到了什麼程度。
事實上，從他得知伊文正面擊殺了上界傳奇時，他心中就有太多太多疑惑了。
而此刻。
借著任務的機會，他心中的期待感再也壓制不住了。
「安東尼叔叔，不要留手。」
伊文低沉的嗓音響起。
【怎麼可能留手？】
一顆顆銘刻著神秘烙印的球體盤旋在安東尼周邊。
伊文依稀記得，當時在艾爾西亞大陸，安東尼只是以靈能推動普通鐵球發起攻擊，便將他打得措手不及。
可這次，再起手，他用的已是專屬裝備，更沒有絲毫留手了。
「來。」
空氣中傳來一陣炸響。
安東尼的靈能破法球朝著伊文砸來。
伊文握緊雙拳朝前轟去。
空氣仿佛在這瞬間都變得扭曲。
震盪開的氣浪吹得訓練場上大風四起。
為首的靈能破法球在一陣巨響中被一拳轟飛。
「不錯。」
安東尼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讚許。
伊文一個前沖，安東尼只覺得眼前一晃，便感覺有熱浪襲來。
一把戰戟裹挾著欲撕天裂地的咆哮重重砸下。
【好快】
但，還在可控範圍內。
靈能破法球可不止有一個。
靈能催動下，其餘靈能破法球如同流星般重重摜在靈王戟上。
「嗯？」
安東尼終於察覺到不對，身體瞬間後退幾步，避開了繼續砸下的鋒芒。
治安總署的訓練場是專門為了提供給治安官們訓練，而打造的高強度場地。
等閒傳奇，甚至很難在訓練場上留下痕跡。
但當安東尼退避的瞬間，腳下的地面發出一陣悲鳴。
保護著訓練場不受摧毀的陣法一瞬間被激活。
然而。
靈王戟上纏繞的苦痛魔咒，卻依舊勢如破竹的粉碎了陣法的保護。
一道深深的裂痕出現在訓練場上。
安東尼微微皺眉。
他自是知曉伊文靈魂武器的難纏，但沒想到與伊文的力量結合後，連訓練場的陣法都攔不住那力量。
甚至……伊文是扛著他武器的干擾，製造出了這種動靜。
但很快。
他就沒心思去想這些了。
因為一瞬間，伊文身上一道道靈光亮起。
他身上的氣息節節高漲。
漆黑聖典激活的力量，讓他周身瀰漫出深淵降臨一般的大恐怖。
安東尼的呼吸微微急促。
「安東尼叔叔，接下來不是熱身了。」
幾乎是一瞬間。
他感覺伊文就好像變了個人。
如果說原先更接近於力大磚飛，那現在，伊文的技巧里就帶上了很多安東尼熟悉的各方技藝的種子。
【是那個器靈模式？】
他自然知曉有一位半神一直跟隨在伊文身邊，算是他的護道人。
但沒想到雙方之間的關係能緊密到這種地步。
意識到不妙的安東尼，毫不猶豫規避了正面衝撞。
那種高屋建瓴的技巧，對安東尼帶來的碾壓，已經超過了他能正面抗衡的範疇。
拉開距離，催動靈能武器不斷轟擊伊文才是真。
可想得很好，落到實地卻未能成功。
揮舞著武器的伊文，爆發力比他更快。
更重要的是，他「借來」的技巧實在太過精湛了，他不僅沒能拉開距離，反而在幾個呼吸內被近身了。
「真不錯啊！」
他忍不住感嘆道。
伊文隱隱感覺身前的安東尼氣息膨脹了許多。
一圈圈銀色的花紋遍布在他的臉上。
歐若拉的聲音從靈王戟里傳出：
「那靈能武士的武器，正在加速他思維。」
難怪！
本來方才伊文覺得自己能碰到安東尼了。
但沒想到對方直接開了思維加速。
此時安東尼的眼睛亮得出奇。
那是靈能在其中匯聚的徵兆。
伊文對此絲毫沒有畏懼，反而不斷調整呼吸節奏，然後發起衝鋒。
思維加速後的安東尼，換來的靈能破法球更加精準和致命。
可他並沒有任何的高興。
在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中，他的呼吸越發急促。
甩不開。
伊文簡直就像牛皮糖一般死死地，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苦痛魔咒毒蛇一般纏繞於戰戟之上。
每次碰觸，都會讓他汗毛倒豎。
伊文的動作快如閃電。
潮水般的連擊與安東尼的靈能破法球相互碰撞。
戰戟揮砍中，不斷被粉碎濺射開的不滅物質，如同細沙一般在安東尼身邊紛飛。
但他卻一直很沉默。
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那麼多。
原先支配的二十一個靈能破法球，如今已悄然調整到九個。
只因略顯粗糙的以靈能支配太多武器，不可避免帶來了精度的下降。
【降低控制數量，換取精度】
這是他身為靈能武士的判斷。
可，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被打亂。
無法逃脫伊文的近身逼戰，讓絕大部分的靈能破法球都只能被動防禦。
短短几分鐘的交手間，他便汗如雨下。
恍惚中，他察覺到了一個事實。
自己數值和技巧都被碾壓了。
伊文顯然沒有使用那些最危險的手段。
現在動用的，屬於常態戰鬥下的極致。
甚至不是殺招。
不對。
太不對了。
他還沒有邁入傳奇，能發揮出這等身體素質。
這時，安東尼終於感覺到伊文密不透風的揮砍里出現了一條縫隙。
他眼中的靈能光芒微微閃爍。
破法球直接撞向伊文。
可，在撞上去的瞬間，他的武器就發出一陣悲鳴，倒飛出去。
只見伊文身體上有頭髮絲般的紫黑色液體流淌。
未曾著甲的身體被包裹起來。
不滅物質的氣息流淌。
感覺大事不妙的安東尼，不顧可能被轟飛的危險，瞬間將周身八顆球體齊齊砸向伊文。
但。
靈王戟沒有揮落。
一雙手向前伸出，徑直抓住了其中一顆破法球。
其他砸下來的破法球在碰撞的瞬間，再次倒飛出去。
他隱隱感受到纏繞其上的靈能缺了一大塊。
恍惚中。
安東尼想起艾爾西亞大陸時，伊文那積蓄力量，反彈傷害的特殊技巧。
誰能想到，再次見面，在有生物裝甲保護之下，這次連擊，連他防禦都沒擊破？
甚至反傷還將後繼無力的破法球打飛了？
只方才那一下，他就感覺到纏繞在球體上的靈能削了三成。
「故意放開漏洞啊。」
安東尼凝視著伊文的眼睛，搖了搖頭。
伊文沒有繼續攻擊。
但他已經明白上頭為什麼允許他去執行任務了。
「就你現在表現出的常態化戰力，已經足以參加任何一場傳奇任務。」
「在首都這地方，沒有傳奇能攔得住你。」
安東尼沒說的是，在賽里斯，只有極少部分人，會免疫神性大地約束。
巧合的是，安東尼就是其中之一。
作為治安總署的負責人，他被上頭賦予的職位，讓他除了不能輕易釋放神話形態外，其他方面沒有任何壓制。
可剛才，他竟被伊文面對面的碾壓了？
甚至如果伊文沒主動放開防禦，他拼盡渾身解數，連讓武器擊中伊文都做不到？
他神情有些恍惚。
距離艾爾西亞那時才過去多久？
也就小半年吧？
小半年前，他隨便拿個金屬球，就能打得伊文只能靠反傷來還手。
小半年後，他火力全開，卻還需要對方留手才能出手。
伊文思索片刻，然後說：
「安東尼叔叔，你的破法球還有多餘的嗎？」
「什麼？」
「我想嘗試常態化的新手段。」
「嗯？殺招就別用了，切磋而已，沒必要。」
「不是，不是殺招。」伊文搖頭，「我想測試一下自我強化以外的技能。」
安東尼嘴角扯了扯，最後壓低聲音說：
「你用吧，放心，至少在這裡，我還是有一定實力的。」
「真的？」
「靈能破法球有被上頭做過特殊改造，現在只是常規輸出模式，可別太小瞧現代超凡工藝了。」
「那可太好了。」
安東尼悄無聲息的解開了靈能破法球的限制。
他並沒有騙伊文。
這些武器的特殊改造，是他擔任了治安總署負責人之後，上頭才專門幫忙調製的。
那是不屬於安東尼的力量。
完全解放後，輔佐治安總署其他成員，靈能破法球甚至能幫他限制全盛時期的半神。
安東尼身邊升起的破法球上爆發出恢弘的靈光。
他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抱歉了，小伊文，作為長輩，我還是得維繫一下身為長輩的自尊】
可。
伴隨著一道刺耳的炸響。
安東尼的笑容戛然而止。
一股深寒刺骨的冷意，沿著脊柱攀爬而上。
只見一頭銀白色的巨龍從伊文的影子裡飛出。
伊文周身氣勢再上一截。
巨龍的雙翼展開時，一道陰影投射在訓練場上。
「要開始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伊文從安東尼的視線中消失了。
不。
並非消失。
而是速度太快，短暫超過他的動態視力。
【不好！】
靈能破法球上的力量，瞬間拉到極致。
安東尼分明感受到體內靈能如山體滑坡，連帶著不滅物質都飛速消耗。
他僵在原地，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世界好像慢了下來。
直到剎那的炸響，震得他耳膜微疼。
在他目眥欲裂中，靈王戟的鋒芒，撕開了他為首的靈能破法球的高級防護。
緊接著，那靈光沖天的破法球上冒出淡淡黑煙。
「出、出故障了？」
安東尼的額頭滲出淡淡冷汗。
卻見伊文將戰戟抽回，有些失落地說：
「還差得很遠啊！」
雖然沒動用菈菈，但啟用了薇薇，就代表伊文已經將正對面的碰撞拉到了極致。
甚至連武神巧手都用上了。
「真強啊，生吃了我全力，甚至都沒報廢嗎？」
而此時，安東尼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打濕。
就算只有他一個人開啟靈能破法球，並非團隊合作時的最終形態那般強大。
可……
這武器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用來限制傳奇的啊！
就算只是其中一個，差點被伊文打得直接報廢，這是什麼概念？
他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伊文手中的靈王戟。
他忍不住回想起伊文曾經提到過的他過去使用的靈魂武器。
雖說時至今日，伊文提及的他過去的武器，能發揮出如此強的力量，肯定有將靈魂武器當成一次性道具使用的結果。
但哪怕不考慮這些，僅從單純的效果上看，靈王戟在那些靈魂武器面前，是如此的不起眼。
可是今日。
他看著那武器，眼中過了一絲驚懼。
靈能破法球本是降低了使用要求的半神武裝。
按理說高位打低位，應該占據絕對的力量優勢。
他本以為自己的武器是大船，而伊文的靈王戟不過是一層可以被輕鬆破開的浮冰。
可這一刻，在與伊文那野蠻到不講道理的力量合二為一時，他終於窺見了薄冰下的冰山一角。
並且，一個念頭冒出，讓他克制不住地說：
「賽里斯神性大地範圍內，傳奇是獵物，而你才是獵人。」
伊文頓了頓，說：
「安東尼叔叔謬讚了。」
安東尼搖了搖頭，嗓音里多了幾分敬畏。
「你也是第一寶鑽，大大方方的接受誇獎便是。」
「我想不出有什麼傳奇能在我們的土地上擋住你的襲殺。」
他可是得了某些情報，知曉伊文有一個殺招，能直接秒殺下位傳奇啊。
而那時候的他……
尚且沒有傳奇眷獸維多利亞。
……
離開訓練室後，安東尼喊上伊文去他辦公室聊聊。
「我聽說你缺傳奇資源？」
「缺，很缺，哪怕只是單純的打造合適的眷獸，都需要不小的消耗。」
「看出來了，你方才召喚出來的那條銀龍，走的神速道途？」
「對，不過由於材料有限，怕是以後還要狩獵不少神速力素材，才能真正培養到極限。」
「嘖。」
安東尼又想起先前那離譜至極的衝刺。
連他手裡的半神武裝都被打出真傷。
雖說不至於損壞，但也要送去相關部門維修了。
人怎麼能鋒芒畢露到這種程度？
安東尼表情有些苦澀。
伊文想起了什麼，好奇地說：
「安東尼叔叔，治安總署這邊只需要傳奇就能爬到這麼高的位置了嗎？」
安東尼眉頭狂跳，沒忍住說：
「你直接說覺得我實力匹配不上地位不就得了？」
「沒有的事，安東尼叔叔你很強。」
「啊對對對。」
他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
以前他覺得伊文的眼睛像奧黛麗。
現在他覺得伊文的性格更像該死的埃爾文。
真的是……學什麼不好，學他爹那臭脾氣。
不過他還是給伊文解釋道：
「你應當察覺到，在賽里斯，其實很少見到三階以上的強者吧？」
伊文點點頭。
賽里斯官方明面上的負責人，不是一階就是二階。
只有極少部分到了三階。
這個情況在隔壁尼米茲也是一樣。
尼米茲之王距離尼米茲最強的那批超凡者有著天淵一般的差距。
但尼米茲之王所掌握的權力卻高得嚇人。
不過。
這其中的緣由，哪怕是在黑歷史日記里也沒怎麼描述過。
因為諾拉自始至終都游離於傳統晉升體系，選擇邊緣b。
從她的視角，伊文是很難解釋各國的生態的。
安東尼想了想，然後說：
「剛剛的靈能破法球，你感覺如何？」
「僅僅一個都難纏得嚇人，說實話，方才的那攻擊，我已經使盡渾身解數了。」
「嗯，但凡我多用一個靈能破法球，你都支撐不住，這就是原因。」
「意思是，很多坐在高位的超凡者，都有能發揮出遠超自身力量的武器？」
「對，靈能破法球如果是由我和麾下的隊員帶隊，是能夠束縛半神的。」
伊文若有所思。
雖說半神聽起來和頂尖強者也差得很遠。
但問題是，治安總署是負責治安的。
在暴力機構中都屬於武力值最不足的那幾個機構。
甚至可以說打不贏非暴力機構的賽里斯氣象局。
僅僅從治安的角度，能夠制衡半神已經足夠了。
更高級別的對手，自有特殊部隊與其匹配。
片刻後，他頓了頓，忍不住說：
「十二黑日？」
「嗯，十二黑日也是需要特定的職位才有資格執掌的武器。」
「這些武器交給他人使用，不怕遺失嗎？」
安東尼嘴角抽了抽：
「你覺得賽里斯會沒在這些武器上留下限制嗎？」
「好像也是。」
他好像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賽里斯的超凡晉升體系其實有兩套。
第一套便是如伊文他們這樣，各個不同的超凡等級能發揮出不同的力量。
而另一套模式在賽里斯超凡體制內則截然不同。
安東尼的靈能破法球。
威爾遜院長的斯翠海文之心。
軍部控制的十二黑日。
那些武器明顯能爆發出遠超當前境界的力量。
甚至在三王爭霸賽時，連四階的稚子夢，都得為當時執掌黑日的西蒙院長護航。
換而言之。
火力全開的黑日，甚至超過了四階的定義。
那些武器才是構成了賽里斯體制的基石。
恐怕尼米茲那邊也類似。
這些武器從來不歸屬於個人，只歸屬於職位。
與推動這股力量所需要的超凡等級相比，這些武器太過超模了。
安東尼攤了攤手說：
「像靈能破法球，作為放低使用限制的半神武器，相當強悍。」
「但對於半神而言，尤其是頂尖半神，就有些雞肋。」
「通常來說，咱們一般不會讓半神來執掌靈能破法球，那是對人力資源的浪費。」
「除非真的沒合適人選，否則半神一般會去拿更高級的武器。」
「而且上頭也考慮到，並非每個超凡者都擅長行政管理。」
「放低武器的使用要求，才能覆蓋更大範圍的超凡群體。」
伊文恍然。
超凡群體呈金字塔結構，越往上，頂尖強者越少。
似九國這樣的大勢力，各個超凡機構所需的編制是有極限的。
調用同級會造成資源浪費。
調用下級掌握上級武器，反而能將更多的超凡者流到社會各個層級里。
如此才能帶動整個超凡體系的廣泛競爭和發展。
某種程度，這也是養蠱。
似深淵這種，是通過相互廝殺。
而賽里斯這種，是通過內卷競爭。
方式不一樣，目的卻趨同。
「所以，我需要對付的傳奇是誰？」伊文好奇道。
安東尼忍不住笑了：
「已經迫不及待的想收割資源了是嗎？」
伊文點點頭。
安東尼將消息發到了伊文的數據化賜福上。
伊文點開一看：
【通緝令：牧樹者邪教大祭司】
【境界：傳奇中階】
【罪名：在支配世界內散布未經修正的尤克特拉希爾之種，試圖腐化超凡者，成為扭曲世界樹的一部分】
【執行方案：格殺勿論】
伊文愣了愣。
這麼巧？
先前娜塔莉亞老師就讓學姐關注一下黃金黎明樹，看看有沒有朝著扭曲世界樹的方向發展。
畢竟前世大名鼎鼎的北歐神系，都因此迎來了諸神黃昏，不得不防。
「看來是個很肉的傢伙啊。」
旺盛的生命力，總能讓對手變成天生的坦克。
實際戰鬥起來，怕是等閒超凡都得相互折磨很久。
安東尼意味深長的看向伊文：
「在見了你之後，我大概明白為什麼上頭會讓你去處理這傢伙了。」
伊文點點頭。
有神性大地的壓制，對方比安東尼更好處理。
直接派出半神不僅過猶不及，還容易打草驚蛇。
而在傳奇里，想瞬間清空對方血條，可不容易。
伊文忍不住笑了：
「我對我自己的輸出還是有一點點自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