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被放在隔壁一戶人家的桌上。
屋裡點著好幾盞沙蟲油燈,照得通亮。
兩個男人站在旁邊,臉色發白,像是剛剛經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陸淵走進去,目光落在桌上那個人身上。
馬丁的臉色灰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緊緊抿著,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的手臂被布裹著,隱約能看到布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鎮上的醫生怎麼說?」陸淵皺著眉頭問。
「說...說沒見過這種情況。」其中一個男人開口,聲音有些發顫,「讓我們準備後事。」
陸淵沒有再問,走到桌邊,伸手解開那層裹著手臂的布。
布一層層褪去,露出下面的皮膚。
或者說,曾經是皮膚的東西。
那條手臂已經變成了黑褐色,表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鼓包。
那些鼓包,此刻正在動。
在皮膚下面蠕動,像是有什麼活物在裡面爬。
馬丁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忍著。」陸淵小心翼翼的伸手,從旁邊拿起一把小刀,在油燈上烤了烤,然後輕輕劃開了一個鼓包。
黑色的膿液涌了出來。
然後是別的東西。
眼球。
一顆,兩顆,三顆...
密密麻麻的眼球從切口裡擠了出來,大小不一,全都布滿血絲,瞳孔渾濁。
它們擠在一起,像是一窩剛孵化的蟲卵。
婦女尖叫起來,兩個男人的臉色也變得慘白。
但陸淵沒有立即處理。
因為陸淵看到那些眼球的後面,連著一根根細細的肉線,蜿蜒向下,一直連接到骨頭上。
陸淵用工具試著拽了一下。
拽不動。
那些肉線像是長在骨頭裡一樣,緊緊地纏繞著,根本無法分離。
視野邊緣,灰白色的文字開始跳動:
【禁忌學-專研已開啟】
【正在解析目標特性:沙蟲膿液污染(中期/寄生型)】
【狀態解析:異化沙蟲膿液中含有未知寄生體卵囊,正在宿主體內快速繁殖,以骨髓為養分,以眼球形態寄生於皮下組織。】
【正在推演配方...】
【方案生成:高溫灼燒淨化(粗暴版)】
【原理:寄生體懼熱,高溫可殺死卵囊並阻止擴散。需配合沙蟲油塗抹創口,利用油脂隔絕空氣防止二次感染。】
【預計成功率:31%】
【備註:此方案僅能阻止擴散,無法完全清除已寄生部分。若寄生範圍超過肢體30%,建議截肢。操作過程中,寄生體可能產生劇烈反應,需固定患者。】
陸淵看完提示,沉默了幾秒。
「把他綁起來。」
「什...什麼?」婦女愣住了。
「繩子,布條,什麼都行。」陸淵的聲音很平靜,「把他的身體固定住,尤其是手臂,要單獨綁在桌上,不能讓他動。」
「你要做什麼?」
「救他。」
陸淵轉身,從旁邊找出一盞油燈,擰大了火焰。
「會很疼。」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開始動手綁人。
馬丁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掙紮起來,但很快被按住了,甚至嘴裡也被塞上了一塊布條。
繩子一圈圈纏上去,把他牢牢固定在桌上。
陸淵把油燈放到手邊,又找出一瓶沙蟲油。
他活動了一下右手。
左手還裹著繃帶,沒法用力。
只能單手操作。
「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鬆手。」
陸淵看著那兩個男人,語氣認真。
「鬆手,他就死了。」
兩人點頭,死死按住馬丁的肩膀。
陸淵深吸一口氣,拿起油燈,把火焰湊近了那條黑褐色的手臂。
火焰接觸皮膚的瞬間,馬丁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但更恐怖的是那條手臂。
那些鼓包像是被激怒了一樣,瘋狂地蠕動起來。
皮膚下的眼球開始轉動,一顆接一顆,全都轉向火焰的方向。
它們看著燒來的火焰,瞳仁里閃過一絲恐懼,隨後盯著手持火焰的陸淵,眼神里充滿怨毒。
陸淵神色不變,手上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火焰落下。
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惡臭。
那些眼球被燒到的時候,會發出"噗噗"的輕響,像是氣球被戳破,流出黑色的膿液。
馬丁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昏了過去。
但陸淵沒有停。
他一直燒到手肘的位置,才停下來。
整條小臂已經完全焦黑了,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鼓包消失了,蠕動停止了。
那些眼球,全都被燒成了焦炭。
陸淵喘了口氣,把沙蟲油塗在燒焦的創面上,隔絕空氣。
「接下來...」他看向那個婦女,聲音有些沙啞,「手臂保不住了。」
「必須截掉。」
婦女的身體晃了晃,險些暈過去。
「但命能保住。」陸淵補充道。
那兩個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其中一個開口了:「...需要我們做什麼?」
「去找把鋸子,記得要鋒利一點的,我只有一隻手能用力,待會還要你們幫忙。」
其中走的慢的男人,聽到這裡臉都有點綠了。
凌晨時分,一切結束了。
馬丁躺在桌上,昏迷不醒,呼吸微弱但平穩。
他的左小臂已經沒有了,從手肘處截斷。
截面被沙蟲油和布條包裹著,暫時止住了血。
婦女守在旁邊,眼淚早就流幹了,只是一遍遍地撫摸著丈夫的臉。
赫爾曼站在門口,叼著一根新點燃的菸嘴,神色複雜地看著陸淵。
「多謝。」
他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
這一次,不像是在做交易。
陸淵靠在牆上,沒有說話。
他看著窗外。
天快亮了。
那些焦黑的身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光域外重新變成了一片空曠的沙漠。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視野邊緣,灰白色的文字輕輕跳動:
【藥物學:+0.3...15.9/50】
陸淵收回目光,看向赫爾曼。
「白天參與分解沙蟲的人,有多少?」
赫爾曼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十幾個吧。」
「讓人去查查他們。」陸淵的語氣很平靜,「看看有沒有人身上也濺到了膿液。」
赫爾曼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
「馬丁算是運氣好的。」陸淵看了一眼桌上昏迷的男人,「污染的位置在手臂,發現得也不算太晚,截掉就截掉了,命還能保住。」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但如果是胸口、脖子、或者臉...等發現的時候,那些東西早就擴散到內臟了。」
「到時候,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
赫爾曼的菸嘴差點從嘴裡掉下來。
他轉身看向門外那兩個幫忙按人的男人,聲音沙啞:
「你們倆,現在就去,把白天碰過沙蟲的人全叫起來,一個個檢查!」
兩人對視一眼,二話不說沖了出去。
赫爾曼又看向陸淵,神色凝重。
「如果真有人中招了...」
「帶過來。」陸淵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右手,「趁我還沒睡。」
赫爾曼點了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
陸淵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救命之恩,算是還了。
但這個鎮子的麻煩,恐怕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