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旅程,波瀾不驚。
商隊沿著古老的商道一路向東,白天趕路,夜晚紮營。
陸淵大部分時間都坐在馬車上,手裡握著那支沙蟲骨笛,斷斷續續地練習。
氣息控制、指法切換、旋律銜接。
每一個細節都要反覆琢磨,直到形成肌肉記憶。
赫爾曼偶爾會回頭看他一眼,但什麼都沒說。
視野邊緣,灰白色的文字時不時跳動:
【古樂理:+0.1…1.3/10】
【古樂理:+0.1…1.4/10】
進度很慢,但聊勝於無。
第三天清晨,商隊進入了一片詭異的石林。
石林比遠處看起來要大得多。
巨大的岩柱拔地而起,高的有幾十米,矮的也有七八米。
形態各異,有的像手指,有的像某種扭曲的生物。
風在岩柱之間穿行,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哭泣。
商隊在石林中穿行,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
沒有人說話,氣氛有些壓抑。
陸淵注意到,即使是大白天,那些岩柱的陰影里也隱隱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視野邊緣,灰白色的文字跳動:
【環境感知:檢測到微弱污染源,不要直視。】
陸淵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有些東西,不看更好。
「別東張西望。」赫爾曼低聲說,「盯著前面,別停下來,一口氣穿過去。」
陸淵點了點頭。
馬車晃晃悠悠地前進,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咯的聲響。
大約兩個時辰後,商隊終於穿出了石林。
眼前的景色變了。
不是沙漠,也不是戈壁。
是一片森林。
樹木高大茂密,枝葉遮天蔽日,在地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空氣變得潮濕起來,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
這和沙漠完全是兩個世界。
「過了石林就是綠洲帶。」赫爾曼解釋道,「這邊靠近青銅城,地下水充足,所以能長出這麼一大片林子。」
他指了指前方。
「穿過這片林子,就到青銅城了。」
商隊駛入森林。
林間有一條寬闊的土路,顯然是常年行走踩出來的,路兩邊的樹木被砍去了一些,讓陽光能夠照進來。
即便如此,陸淵還是能感覺到那些陰暗的角落裡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們。
視野邊緣,灰白色的文字時不時跳動:
【環境感知:檢測到污染源】
【環境感知:檢測到異常生物活動跡象】
【環境感知:...】
提示很頻繁,但陸淵沒有去看。
他只是盯著前方,和其他人一樣保持沉默。
商隊加快了速度。
馬車在林間土路上顛簸著前進,車輪碾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大約又走了三個時辰,前方的光線忽然亮了起來。
樹林到頭了。
商隊駛出森林,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原。
而在平原的盡頭,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城池。
陸淵坐直了身體。
青銅城。
他終於看到了。
那是一座完全由金屬鑄造的巨大城池。
城牆極高極厚,在陽光下泛著一種暗沉的金屬光澤,牆體帶著大片的斑駁綠鏽,透著幾分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隨著馬車越來越近,城牆上的細節也逐漸清晰起來。
陸淵看到,城牆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紋路。
那些符文排列得極其規整,從城牆底部一直延伸到頂端,像是某種巨大的陣法。
視野邊緣,灰白色的文字浮現:
【檢測目標:青銅城(古代遺蹟)】
【由青銅、聖銀及多種未知金屬混鑄,並銘刻陣法,具有驅逐/隔絕異常存在的效果】
「青銅城。」赫爾曼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感慨,「整個帝國西部最大的城市之一,也是最安全的城市。」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當然,也是最危險的。」
「怎麼說?」
「城牆能擋住詭異,但擋不住人心。」赫爾曼吐了口煙,「這裡匯聚了整個西部最多的財富、最大的權力,還有最複雜的勢力。教會、守夜人、貴族、商會...各有各的盤算。」
他看了陸淵一眼。
「詭異殺人,好歹還能看見。人殺人,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陸淵沒有接話。
「這座城是怎麼建的?」
「古時舉國之力的傑作」
。」赫爾曼說,「據說當年動用了上萬名工匠,耗時三十年才建成。」
他指了指城牆。
「材料是青銅,還有一些其他的金屬,按照特殊的配方混鑄在一起。配方早就失傳了,現在沒人能複製。」
這得消耗多少材料?」陸淵看著眼前的城池,忍不住感嘆。
「天知道。」赫爾曼點了點頭,「而且城牆上的符文也是關鍵。據說是當年帝國最頂尖的銘刻師花了十年時間刻上去的,每一筆每一划都有講究。」
「材料和符文,缺一不可。」
陸淵沉默了一瞬。
「所以這座城能隔絕詭異?」
「不只是隔絕。」赫爾曼說,「詭異都不敢靠近。你注意到沒有,從森林出來之後,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就沒了。」
陸淵想了想,確實如此。
從駛出森林開始,視野邊緣的灰字就安靜了。
沒有污染源,沒有異常生物,什麼都沒有。
「越靠近青銅城,就越安全。」赫爾曼說,「所以這裡才能成為整個西部最大的貿易樞紐。」
商隊繼續前進。
青銅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
陸淵這才意識到,這座城比他想像的還要巨大。
城牆的高度目測至少有三十米,厚度也不遑多讓。
城門是兩扇巨大的金屬閘門,上面同樣刻滿了符文,需要用巨大的機械絞盤才能開啟。
城牆之外,還有一圈密密麻麻的建築。
木質的、石質的,高低錯落,鱗次櫛比。
商鋪、民居、客棧、酒館,各種招牌在風中搖晃。
街道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這是外城。」赫爾曼解釋道,「城牆裡面才是內城。外城住的都是普通居民和外來的商旅,內城是貴族、官員、教會的地盤。」
「進內城需要什麼?」
「通行證,或者有身份的人擔保。」赫爾曼說,「你要是有守夜人的徽章,應該沒問題。」
陸淵點了點頭。
商隊駛入外城,在一條寬闊的街道上停了下來。
「到了。」赫爾曼跳下馬車,伸了個懶腰,「接下來我得去交貨,處理生意上的事。你呢?」
「去守夜人據點。」
「守夜人?」赫爾曼看了他一眼,隨即點了點頭,「也是,失蹤這麼久,該去報個到。」
他指了指東邊的方向。
「守夜人據點在東邊,我要去的商會在西邊,那我們就此別過吧。」
赫爾曼頓了頓。
「之前答應你的報酬,後面會讓人送到守夜人那邊,這次來不及了。」
「不急。」
陸淵背起包,準備離開。
「等等。」
赫爾曼叫住了他。
「商隊會在外城待幾天。」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遞了過來,「有事可以來找我,駱駝酒館,三樓。」
陸淵接過,收進懷裡。
「如果有需要會的。」
赫爾曼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趕著馬車往西邊去了。
陸淵轉身,朝東邊走去。
外城的街道很熱鬧。
兩邊是各種店鋪。
小販在街邊吆喝,擺著各種菜,或者新鮮的牛奶。
人力車,齊齊的排在一起,等待著僱主的照顧。
馬車和行人擠在一起,嘈雜而混亂。
陸淵在人群中穿行。
但他注意到,氣氛有些不對。
街上的守夜人比預想的多,三個一組、五個一隊,神情嚴肅,像是在找什麼人。
路人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壓低聲音交談。
陸淵沒有停下腳步,但耳朵豎了起來。
路過一個茶攤時,他聽到幾個人在聊天。
「...聽說了嗎?博學塔那邊又出事了。」
「什麼事?」
「失蹤。這個月第三個了。」
「守夜人不管?」
「管啊,你沒看街上那麼多巡邏的?但有什麼用,該失蹤還是失蹤。」
「聽說失蹤的都是鍊金系的...」
「噓!小聲點!」
陸淵的腳步微微一頓。
博學塔。
失蹤。
鍊金系。
他要送信的地方,就是博學塔。
收信人勞琳娜,也在博學塔,鍊金系。
這個時間點,有些太巧了。
陸淵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走,但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
失蹤案和自己有沒有關係?
大概率沒有。
但勞琳娜會不會也出事了?
不好說。
如果她也失蹤了,這封信該怎麼處理?
...先去守夜人那邊再說。
沒過多久,他看到了目的地。
一棟三層的石質建築,外牆刷著灰白色的塗料,門口掛著一枚銀色的徽章。
守夜人的標誌。
陸淵推門走了進去。
裡面是一個寬敞的大廳。
幾張桌子擺在角落,有人在埋頭寫東西,有人在低聲交談。牆上掛著幾張通緝令和告示,還有一幅青銅城的地圖。
氣氛有些緊張。
陸淵走向最裡面的櫃檯。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中年人,穿著守夜人的制服,正在翻看一疊文件。
頭髮花白,臉上有幾道疤痕,看起來是個老資歷。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什麼事?」
陸淵摘下胸口的徽章,放在櫃檯上。
「報到。」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徽章。
「外來的?」
「嗯。」
中年人拿起徽章,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編號。
「西-02137...」
他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編號有些陌生。
「你在這等一下,我去後面核驗。」
他拿著徽章,轉身走進了櫃檯後面的一扇小門。
陸淵站在原地,沒有動。
大廳里的其他人偶爾朝他投來幾道目光,但很快又移開了。
每個人都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