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反涌的能量。
一時間陸淵和伯倫都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眼下,只能先進行觀察。
第六夜來的很快。
遠處城牆符文的光又暗了一些。
而且今夜食屍鬼再度來襲。
但好在數量不多。
只有零星的幾隻,從洞口方向摸出來,沿著菌層覆蓋的區域朝陣地爬。
全部都是處於絕對飢餓的食屍鬼,骨瘦如柴,肋骨根根分明,眼神里充滿對血肉的渴望。
博爾帶人輕鬆解決。
十幾隻。
沒費什麼力氣。
但這可不是一個好的開頭,連續安靜了倆夜之後,深淵方向的東西正在恢復試探性進攻。
雖然只是伸了一下『觸角』,看看這裡的防線是否還在。
陸淵站在二樓窗口,看著博爾的人把食屍鬼殘骸拖到銅質地面上等它自行腐蝕。
遠處偶爾有其他陣地傳來零星的槍聲,很快又歸於沉寂。
伯倫則在現場,每兩小時檢測一次灰綠色倒灌的情況。
灰綠色物質沿著他修復的那段銅管穩定流動,方向不變,濃度不變。
並且幾乎沒有波動。
不管是濃度,還是流速,近乎一模一樣。
像是被什麼東西精確控制著。
伯倫在第三次檢測之後就開始皺眉了。
自然的污染倒灌不該是這種模式。
深淵那邊的東西如此混沌,按理來說,應該是潮汐那般涌動才對。
但銅管里的污染,實在太過均勻。
如果不是這次碰巧修復了這段管路。
如今格洛克帶著這兩條情報進了內城,希望能有點線索吧。
天際線開始泛白。
旁邊腳步聲傳來。
是伯倫。
「你來看看,這似乎算個好消息。」伯倫示意陸淵過來。
「哦?」
陸淵走過去,蹲下身。
伯倫的手指正沿著銅管表面緩緩滑動。
「昨天修這段管路的時候,我只注意到了內壁腐蝕和銅板被動過。」
他停住手指,指尖點在管壁上一處極細微的凸起上。
「但昨晚監測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看了陸淵一眼。
「污染太過穩定。」
陸淵皺了下眉。
「每兩個小時測一次,六次結果幾乎一模一樣。」伯倫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見過這種東西嗎?那地下的污染絕對不可能這麼均勻,除非...」
「除非源頭不是地下那片地方,或者有什麼東西控制著。」
「對。」伯倫點了一下頭。「所以我昨晚多琢磨了一會。」
他的手指沿著那處凸起敲了敲。
「然後我想,我可能弄錯了什麼,這段銅管本身就不對。」
陸淵湊近看了看。
泛黃髮黑的青銅管路,陸淵確實看不出什麼東西。
「什麼不對?」
「這些都是後換的。」伯倫的聲音很低。
他用拐杖在地面上劃了兩條線。
「城牆的原始傳導脈絡,是建城時一起鋪的。銅的材質,銘文風格和城牆相同,每一筆都是手工鑿出來的。」
他指了指腳下的銅管。
「但這根管子,很明顯對不上。」
他抬起頭。
「有人把原始脈絡的這一段拆掉了,換上了自己鑄的。」
陸淵的目光沉了下來。
「難道不能是為了維修?不然...是走向?」
伯倫站起身,用拐杖敲了敲管壁。
「這就是我叫你來看的第二個原因。」
他蹲回去,手掌覆蓋在管壁上,沿著走向緩緩推移。
「我仔細研究過青銅城銘文,它們的走向是很好猜的,但這處不一樣。」
他的手指停在管路拐彎的位置。
「朝下偏了,往地下延伸,不是連接外城,而是朝著地底某個方向去的。」
陸淵愣了一下。
「你覺得這根管子連到哪?」
伯倫沉默了兩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鏽屑。
「我不知道,但絕對不可能是地下的那片深淵。」
他轉過身,目光看向遠處。
「你想想,上次我們下深淵的時候,看到的是地基級別的銅柱,銘文比城牆上的還古老,那些東西絕對是和這座城一起建的。」
伯倫接著說道。
「以那種級別的銘文和銅質濃度,封印的東西絕對是災難性的。」
「哪怕只是溢出,也絕非是這種粗細的銅管能抗住的。」
「除非...」
陸淵知道了伯倫的意思。
「除非不是從深淵直接上來的。」
「對。」伯倫點了一下頭。
「這根管子的盡頭,大概率不在深淵,而是在地下的某個地方,那裡有一個污染源。」
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隨後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卷羊皮紙。
上面密密麻麻的畫著青銅城大致走向。
伯倫指著上面的一處接著說道。
「但如果有人在封印上面,比如青銅城地下管網層里,製造了一個新的污染點,那封印再強也沒用。」
「地下管網層?」
「對,青銅城地下有一套管網,污水,雨水,避難通道,儲藏室...全在裡面。」
「而這根管子,我估計走的就是地下管網的方向。」
伯倫沉默了幾秒。
「我要下去看,沿著這根管子追蹤走向,到了現場我一看就知道。」
陸淵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伯倫稍稍猶豫,又補了一句。
「我對這種能夠污染銅的污染,很感興趣,當然守夜人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陸淵聽到這裡,終於點了點頭。
「等白天的時候再說。」
「明白。」
一夜很快過去,在確認沒有食屍鬼之後,陸淵讓博爾安排部分守夜人,保持塌陷處的巡視。
至於剩下的人,則跟自己走一趟。
目標則是塌陷陣地後方三百米處,一條半塌的石牆後面。
那裡有地下管網的檢修口。
鑄鐵蓋板,直徑不到一米,嵌在銅質地面的凹槽里。
蓋板上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食腐菌,灰綠色的菌層把鐵蓋和周圍的銅板粘成了一體。
陸淵看到這裡,心中湧起幾分不妙。
讓博爾把銅粉沿著蓋板邊緣撒了一圈。
嘶嘶聲響起,菌層迅速捲曲脫落。
開爾用銅製撬棍撬開蓋板。
鏽蝕的鐵蓋發出沉悶的斷裂聲,一股潮濕帶著奇怪臭味的冷風從洞口湧上來。
一段時間之後是,陸淵這才看向這處豎井。
鐵質扶梯嵌在井壁里,向下延伸四五米。
只是向下掃了一眼。
【環境感知:檢測到少量污染源...】
「對了,我們取地下管網的事情,通知鍊金坊那邊了吧?」陸淵轉頭看向博爾。
「通知了,參與本次行動的人員也匯報了,我,陸隊長,伯倫開爾,還有兩個兄弟。」
這兩個兄弟都是老手。
一個鬍子拉碴,左手缺了半截小指的老兵,和一個手腳麻利的年輕人。
共計六個人。
沙蟲油燈兩盞,備用油四罐。
火粉一罐,秘銀兩瓶,銅粉兩罐和其他若干。
「走,下。」
隨著陸淵一聲令下。
眾人魚貫而入。
豎井不深。
四米多就到了底。
靴底踩在濕漉漉的石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沙蟲油燈被點燃,皎白色的光擴散開來。
眼前是一條寬約兩米的通道。
兩側磚石牆壁,頂部銅質拱形框架。
地面石磚,縫隙滲水,積成淺淺一層。
空氣潮濕,陰冷,在這裡呼出的氣會凝成白霧。
伯倫第一件事不是看路,而是摸了一下牆壁上的銅框架。
「這裡銅的傳導效果還在!情況看來還沒那麼糟糕。」
博爾這個時候說道:
「地下管網很安全的,之前市政廳有專人負責維護,而且這裡還生活著不少人呢,而且我沒記錯,這裡應該有一套單獨的照明系統...」
博爾沒有再說下去,因為目光所及,這裡一片漆黑。
根本看不到所謂照明系統的影子。
而陸淵此刻正舉燈看向兩側。
牆壁上每隔三四米嵌著一個鐵質燈座,花瓣形,中間應該放置熒石,或者油燈。
但此刻全是空的。
有些燈座只剩底座還嵌在牆上。
上半截被從腰上折斷了,歪倒在一旁,鐵質花瓣的斷裂面參差不齊,是生掰硬折的痕跡。
看那痕跡和地面上食屍鬼折燈柱的手法很像。
「食屍鬼乾的。」博爾壓低聲音。
陸淵沒有接話。
他在看別的東西。
通道左側的牆壁上,距離地面大約一米高的位置,有一道暗紅色的拖痕。
拖痕從前方延伸過來,沿著牆壁歪歪扭扭地畫了一道弧線,最後消失在牆角的陰影里。
是血。
很久的血。
已經干透了,變成暗紅色近乎發黑的一層薄膜。
但痕跡的形狀說明了一切。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