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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勞琳娜離開

2026-03-04 04:55:34 作者: 三條河

  前面就是匯水室。

  陸淵衝進去的一瞬間,腳步頓了一下。

  右側那個小通道口。

  來的時候,那些深綠色的藤蔓只在通道口邊緣安靜地蔓延著,被銅框架擋住。

  現在不一樣了。

  藤蔓涌了出來。

  它們繞過了銅框架的縫隙,沿著匯水室的石磚牆壁向外擴散。

  速度不快,但肉眼看得見在蠕動。

  每一條頂端的灰綠色眼球都張開了。

  全部朝向他們。

  來的時候它們還在通道口裡面。

  才過了不到半小時。

  是動靜驚的?還是它們本來就在擴張?沒時間細想。

  「穿過去!不要碰牆!」

  六個人加兩隻拖行的食屍鬼,從匯水室正中央衝過。

  有一條藤蔓的尖端從地面石磚縫裡鑽出來,正好在博爾的腳邊。

  博爾一腳踩斷了它。

  斷口處流出灰綠色的液體。

  衝出匯水室。

  匍行者的區域。

  牆壁上的灰白色身影全部躁動起來,四肢在牆面上快速調整位置,沙沙聲響成一片。

  但燈光還在。

  兩盞沙蟲油燈的光照覆蓋著隊伍。

  匍行者不敢下來。

  它們貼在天花板上,灰白色的嘴一張一合,牙齒在燈光的反射下閃著水光。

  

  陸淵跑在最後,一邊跑一邊回頭。

  身後的通道深處,黑暗在蠕動。

  並非比喻。

  是真的在蠕動。

  那些藤蔓已經從匯水室方向延伸過來了,貼著牆壁和天花板緩緩推進。

  而在藤蔓的後面,更遠處的黑暗中,爪聲和嘶吼聲越來越近。

  被拖行的兩隻大食屍鬼身上還在滲血,黑色的血在銅面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陸淵從腰間摸出秘銀。

  瓶身泛著銀白色的微光。

  沒有猶豫,將秘銀高高拋向身後的通道。

  玻璃瓶在空中翻轉,落在積水裡,碎裂。

  轟。

  銀白色的火焰瞬間炸開。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燃燒「靈性」的鍊金之火。

  銀色的烈焰吞沒了身後十幾米的通道,從地面燒到天花板,無死角覆蓋。

  貼在牆壁上的藤蔓在銀焰中瞬間枯萎捲曲,灰綠色的眼球炸裂。

  幾隻追得最快的面犬衝進了銀焰範圍,連叫都沒叫出來,身體崩解,三秒化灰。

  天花板上的兩隻匍行者也沒能倖免。

  但秘銀的持續時間很短。

  大概只有一分鐘左右,銀焰開始消退。

  但這段時間,足夠拉開距離。

  前方出現了光。

  豎井口漏下來的陽光。

  白色,溫暖的陽光。

  六個人幾乎同時加速。

  「先把東西吊上去!」陸淵喊了一聲。

  博爾把麻繩的一端甩上豎井口,年輕守夜人在上面接住,死命往上拽。

  第一隻大食屍鬼被麻繩勒著軀幹,在豎井裡磕磕碰碰地上升,斷掉的肢根在井壁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老兵在下面托,上面兩個人拉。

  砰,摔在地面上。

  第二隻,同樣,更快。

  然後是人。

  博爾先上。

  伯倫和開爾緊隨其後。

  缺小指的老兵倒數第二。

  陸淵最後。

  他在豎井底部回頭看了一眼。

  秘銀的銀焰已經完全熄滅了。


  通道盡頭的黑暗中,有東西在重新聚集。

  很多東西。

  還有幾條新的藤蔓,正沿著被燒焦的牆壁重新蔓延過來。

  頂端的灰綠色眼球在黑暗中緩緩張開。

  陸淵轉身,左手抓住扶梯。

  右手握上鐵梯的瞬間,虎口的裂口撕開了不少,疼得陸淵皺了皺眉。

  陽光照在臉上的那一刻,陸淵翻上地面,轉身把鑄鐵蓋板砸了回去。

  咣。

  博爾拎過銅粉罐,把銅粉沿著蓋板邊緣撒了厚厚一圈。

  「夠了。」陸淵說。

  他靠著牆壁,大口喘氣。

  陽光很好。

  地面上的空氣雖然算不上好,但和管網裡比,簡直像換了一個世界。

  兩隻大食屍鬼被丟在銅質地面上。

  沒了四肢,沒了下頜,只剩灰紅色的軀幹在地上蠕動。

  斷口處還在滲血,黑色的液體在銅面上嗤嗤冒著細煙,銅在灼燒它們的身體。

  但它們此刻依舊沒有死。

  角質層厚實的軀幹核心完好,生命力強得離譜。

  博爾趴在旁邊喘氣,看了那兩隻東西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空著的劍鞘。

  「媽的。」他低聲說了一句。

  缺了小指的老兵,則將食屍鬼拖到了沒有銅的地方,而年輕守夜人走到角落乾嘔了一陣。

  伯倫依舊跑的最快,眼神發亮。

  但他上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紙上不知道寫寫畫畫什麼。

  然後把拐杖上沾的菌層刮乾淨。

  動作很仔細。

  陸淵則坐在牆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的血管還在突突地跳。

  右手暫時不能用力了。

  陸淵的目光落在那兩隻還在蠕動的大食屍鬼軀幹上。

  「把它們搬到鍊金坊後面去。」他對博爾說。「找個地方關著,銅粉撒一圈。」

  「不要讓其他人碰。」

  博爾看了他一眼。

  「你要...?」

  「解剖。」

  陸淵的語氣很平淡。

  「我想知道它們腦子裡有什麼東西。」

  內城。

  守夜人分部。

  格洛克站在克勞斯的辦公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

  窗戶半開著,外面是內城的街道,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錘擊聲,是銘文師在搶修符文。

  克勞斯坐在桌後。

  面前攤著一張青銅城的地圖,上面用紅色墨水標註了十幾個位置,塌陷點、封鎖線、補給路線、陣地分布。

  他沒有抬頭。

  「說。」

  格洛克把事情說了一遍。

  銅板被動過。

  幾個月到半年前。

  但偏偏市政廳的那伙人,沒有相對應的維修記錄。

  而且管路內壁腐蝕比外壁嚴重。

  源頭污染從管內流過。

  整個過程格洛克語速不快,條理清晰。

  說完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克勞斯的手停在地圖上。

  然後他抬起頭。

  表情很冷。

  「有些人想死了。」

  他低聲罵了一句。

  格洛克站在原地,沒有接話。

  克勞斯把手從地圖上拿開,靠回椅背。

  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某個位置,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你先回去。」

  「...分部什麼指示?」


  「指示就是先回去。」克勞斯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件事我會安排人去處理。」

  格洛克的嘴唇動了一下。

  但最終沒說什麼。

  有時候知道太多,確實不是什麼好消息。

  「內城什麼情況?」格洛克換了個話題。

  克勞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舊議會廣場還在涌。數量比前兩天降了一些,但沒停,教會的聖光封鎖線消耗很大,修女輪換頻率縮到三小時一班了。供水到現在沒恢復。」

  他頓了一下。

  「外城各處塌陷點現在只能先靠自己,我已經讓銘文師加快進度了,能修多少修多少,增援短期內沒有。」

  格洛克點了一下頭。

  「知道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克勞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格洛克。」

  「嗯?」

  「如果還發現類似的,情況,記得先和我說。」

  「明白。」

  格洛克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

  辦公室里,克勞斯重新低下頭,看著地圖。

  他的目光停在內城的一個位置上。

  手指在那個位置敲了兩下。

  然後把地圖折了起來。

  午後。

  格洛克的馬車從內城方向駛來。

  他跳下車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陸淵迎上去。

  兩人上了二樓。

  格洛克關上門。

  將克勞斯的話,簡單說了一遍。

  陸淵點了一下頭。

  他沒有意外。

  畢竟這座城市已經爛的不成樣子了。

  在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也不意外。

  「還有幾件事你走之後發生的。」

  陸淵把灰綠色倒灌和今天上午的管網追蹤簡短說了一遍。

  然後是管網裡遇到的東西。

  「大食屍鬼在刻意製造詭異。」

  格洛克轉過身,臉上浮現出一種很少見的表情。

  「嗯?」

  「用自身的分泌物催化人類異化,製造四足行走的獵犬。面犬和大食屍鬼協同行動,有明確的從屬關係。」

  陸淵的語氣很平。

  「地面上那些大食屍鬼不會這樣,它們只知道衝鋒和撕咬,管網裡的這兩隻不一樣,有策略,有分工。」

  格洛克沉默了幾秒。

  「你說『這兩隻』。」

  「帶回來了,活的,關在鍊金坊後面。」

  格洛克看了陸淵一眼。

  目光落在他右手上。

  他沒有問那兩隻東西是怎麼被抓到的。

  「你打算怎麼處理?」

  「解剖。」陸淵接著說。

  「對比地面上那些,看看腦組織和體內的污染殘留有什麼區別。」

  格洛克沒有反對。

  但他的表情更複雜了。

  格洛克聽完之後站在窗邊,背對著陸淵。

  安靜了一會兒。

  「難怪。」他的聲音有些澀。「青銅城怎麼會變成這樣?」

  陸淵沒有接話。

  格洛克轉過身。

  「還有一件事。」陸淵從桌上拿起一封信。「你帶回來的。」

  勞琳娜的信。

  信是勞琳娜被護送去總部前寫的最後一封。

  折了兩折,塞在沒有封口的牛皮紙信封里。

  陸淵走到窗邊,借著午後的陽光打開。

  勞琳娜的字跡依舊。


  前半部分是陸淵要的情報。

  教會封鎖線以舊議會廣場為中心,大概覆蓋四百米左右。

  封鎖線外面夜間基本不管了,白天有巡邏但顧不過來。

  物資靠城西倉庫,運輸線就一條,守夜人護送,一天兩趟只走白天。

  城門還是關著的,沒有外部補給。

  她估計倉庫撐兩到三周。

  修女輪換縮到三小時。

  大主教沒出面。

  但她在分部聽到風聲,說可能有新的增援快到了。

  具體是什麼人不清楚。

  字跡在這裡停頓了一下。

  「博學塔那邊不對勁。」

  「最近的鍊金材料調撥量暴增,幾批罕見的高階材料被緊急調入,全部走的博學塔自己的內部通道,沒有經過分部審批流程。」

  「我是幫分部做藥劑庫存檔點的時候發現的,有幾種材料的消耗速度和分部的使用記錄對不上,多出來的部分全部流向了博學塔。」

  然後是最關鍵的一句。

  「博學塔封塔了。」

  陸淵的目光在這四個字上停了兩秒。

  「具體什麼時候封的我不確定。但這兩天去博學塔方向送材料的人被攔在了外面,說是『內部研究需要』,不允許任何非博學塔人員進入,連分部的人都進不去。」

  封塔。

  在青銅城遭遇有史以來最嚴重的食屍鬼危機的時候。

  在城牆符文衰減、塌陷口不斷湧出詭異的時候。

  在所有人都在拼命守城的時候。

  博學塔選擇把自己鎖了起來。

  陸淵將信紙翻到背面。

  後半部分的字跡更匆忙。

  「護送隊明天出發,這是最後一封了。」

  「之前和你說的那件事,第三塔實驗室,東西留在那裡了,這裡不方便寫,需要你親自去。」

  「別人取不了。」

  最後一行字,寫得很小,幾乎貼在紙張底端。

  「別死。」

  陸淵看著那兩個字,目光停了很久。

  然後他把信折好,放進貼身的內側口袋。

  傍晚。

  太陽開始西斜。

  陸淵站在鍊金坊二樓窗口,看著外面的街道。

  右手搭在窗框上,虎口的裂口隱隱作痛。

  博學塔。

  博學塔在做什麼?

  陸淵的目光越過街道,看向內城方向。

  遠處,博學塔的尖頂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銅色光澤。

  窗外,最後一縷陽光落在城牆的符文上。

  符文微微發光。

  然後暗下去。

  第七夜開始了。

  陸淵關上窗戶。

  回到角落坐下。

  左輪放在膝蓋上。

  今晚繼續守。

  明天,解剖那兩隻東西。

  然後——

  再看博學塔那邊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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