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知識之蟲。
真的來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控制。
禁忌學的感知瞬間收攏，準備壓過去，趁它還沒反應過來…
但下一秒，陸淵的動作僵住了。
因為那隻米粒大小的蟲子，正在「看」他。
它沒有眼睛。
但陸淵能感覺到，那個小東西的感知，正對準了自己。
不是敵意。
像是…好奇。
它就那麼懸在空中，安安靜靜地，打量著面前這個釋放了知識氣息的人類。
陸淵和它對視了幾秒。
誰都沒動。
它在等。
陸淵也在等。
但陸淵很清楚，針孔不會永遠開著，而這隻蟲子隨時可能縮回去。
接下來的一個動作，決定一切。
陸淵沒有動。
陸淵壓下了控制的衝動，轉而仔細觀察眼前的小東西。
禁忌學的感知告訴他一件事。
這隻蟲子不怕他。
不是「不想跑」，是「不認為需要跑」。
陸淵回憶起在勞琳娜實驗室里看到的那些畫面殘餘。知識之蟲在知識之海里是獵食者，遇到成體系的知識就會吞食。
但眼前這隻，對自己的知識氣息毫無反應。
聞到了，游過來了，擠出來了。
然後…停了。
『它在觀察我。』
陸淵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自己身上有知識之海的鑰匙。
求知者的能力，是知識之海「給」的。
那是一種…標記？
或者說，對知識之蟲而言，身上帶著知識之海標記的人…
『不是獵物。』
陸淵的禁忌學感知在這一刻給出了反饋。
【檢測目標：知識之蟲（幼體/初生態）】
【狀態：觀察中…判定對象為知識之海有效關聯體…】
陸淵盯著那行字，心裡一動。
它把自己當成了知識之海的一部分？
不對，不完全是。
更像是…自己在知識之海那裡有一份「信用」。
第一次墜入知識之海的時候，灰白文字說過：「你提供了全新的知識，為知識之海填補了一滴凝實的文字。」
那一滴文字，就是自己的股份。
而知識之蟲，作為知識之海的原生物種，天然能識別這份標記。
在它眼裡，自己不是外來者，更不是獵物。
是更高層級的存在。
陸淵緩緩鬆了一口氣。
不用打了。
這比預想的要好得多。
他試著收回了禁忌學的攻擊性感知，改為一種平和的、試探的接觸。
知識之蟲沒有退縮。
它依然懸在空中，半透明的身體微微發光，安安靜靜的。
陸淵正準備進一步試探馴化的方法，腦子裡列了好幾條方案…
知識之蟲忽然動了。
不是朝陸淵來的。
它的身體猛地一顫，色彩流轉的速度驟然加快，嗖地一下飛了出去。
陸淵一愣。
視線追過去。
知識之蟲飛向了牆角的工具箱。
然後圍繞著工具箱不斷轉圈，但是奈何自己沒手沒腳，只能幹著急。
陸淵已經猜到了它在找什麼。
陸淵將工具箱翻開，找到放在最下面的取樣瓶。
那隻取樣瓶里，裝著一塊拇指大小的結晶。灰綠與暗金色的微光在內部交織搏動。
意識結晶。
管網穹窟菌絲主核心的意識殘片。
知識之蟲懸停在取樣瓶外面，身體貼著玻璃，色彩瘋狂流轉。
它很興奮。
極其興奮。
陸淵能從禁忌學的感知中捕捉到那種情緒波動。像一隻餓了很久的貓聞到了魚腥味。
它想進去。
想咬上一口。
知識之蟲繞著取樣瓶打轉，通體的暗金色和幽藍色交替閃爍，一圈，兩圈，三圈…
然後它停下了，轉過來「看」著陸淵。
『在問我？』
陸淵走過去，拿起取樣瓶，仔細看了看裡面的結晶。
結晶仍在休眠中，微光搏動的頻率很低，但內部封存的精神殘響和銘文痕跡清晰可見。
這東西對陸淵來說，是重要的研究材料。
裡面壓縮了大量的知識信息，如果能解析出來，禁忌學經驗可能會有一次大幅增長。
不能給它吃。
至少不能現在給。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東西來自菌絲主核心的意識。一隻米粒大小的幼體知識之蟲，真吃進去，不知道會不會撐死。
「不行。」
陸淵對著它說了一句。
知識之蟲的身體明顯一僵。
然後它開始扭。
不是劇烈的掙扎，而是一種…撒嬌似的扭動。
米粒大小的半透明身體左扭右扭，色彩忽明忽暗，表達著強烈的不滿。
但它沒有硬衝上去。
陸淵說了不行，它就沒動。
這讓陸淵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知識之蟲確實把自己當成了更高層級的存在。
「指令」對它有效。
『不過它想吃的不是我的禁忌學，是這塊結晶。』
陸淵想了想，決定試一下。
他主動分出一縷極微弱的禁忌學氣息，送到知識之蟲面前。
「試試這個。」
知識之蟲的身體顫了一下。
然後…退後了。
兩步。
它縮在半空中，通體的色彩暗淡了幾分。
不敢吃。
禁忌學的氣息對它來說，不是食物。
陸淵愣住了。
看不見臉的小東西，還是眼巴巴盯著那塊結晶。
『尬住了。』
禁忌學不吃，其他技能所包含的知識信息量太少，一隻知識之蟲的幼體大概看不上眼。
自己手裡除了這塊意識結晶，好像真沒別的能餵它的東西。
就在陸淵尷尬地盯著這隻慫巴巴的小蟲子的時候，禁忌學的感知再次捕捉到了針孔處的異動。
又有東西在擠。
陸淵扭頭看去。
又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線從針孔里抽了出來，懸在空中，膨脹，變成第二隻米粒大小的知識之蟲。
緊接著，第三條。
兩隻新來的知識之蟲飛到第一隻身邊，三個米粒大小的半透明蟲狀物體湊在一起，色彩交替閃爍。
像是在說什麼。
陸淵看不懂，但禁忌學的感知能捕捉到它們之間的信息交換…極其微弱的知識碎片在三者之間流動，像是某種語言。
嘰嘰咕咕了一陣之後，三隻知識之蟲同時轉過來。
一起盯著那塊意識結晶。
六道沒有實體的「目光」，全部鎖定在陸淵手裡的取樣瓶上。
陸淵看著它們，沉默了幾秒。
手指在取樣瓶表面輕輕敲了一下。
三隻知識之蟲的身體同時顫了顫。
「想吃？」
色彩瘋狂流轉。
『問都不用問了。』
陸淵低頭看著取樣瓶里的結晶，心裡快速盤算。
這塊結晶他確實需要，裡面的知識信息可以幫自己沖經驗。
但如果知識之蟲能被馴化…
它的價值遠超一塊結晶。
吞噬知識、提純、反哺。
這套循環一旦跑起來。
以後經驗來源不再受限於接觸和研究，知識之蟲可以去吃別的東西，然後把提純後的知識反哺給自己。
而且還能對敵。
但有個前提。
陸淵抬起頭，看著三隻懸在空中的知識之蟲。
「契約。」
三隻蟲子的色彩同時頓了一下。
「馴化。聽我的指令。」
陸淵的語氣很平靜，但很認真。
「這是條件。答應了，你們才能吃。」
三隻知識之蟲湊在一起，又開始嘰嘰咕咕。
色彩交替閃爍了好幾秒。
然後第一隻…就是最先從針孔里擠出來的那隻…從三個一組的小團體裡飛了出來。
它懸停在陸淵面前，身體微微發光。
然後，從它半透明的身體裡，分出了一絲極細極淡的光彩。
暗金色的，帶著知識之海特有的流轉感。
那絲光彩飄浮著，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緩緩飄向陸淵的手。
碰到皮膚的瞬間，陸淵感覺到了。
一種連接。
不是禁忌學層面的。
是更深處的東西。
像是在自己的感知里多了一條極細的線，另一頭連著眼前的小東西。
它的情緒，它的飢餓，它的好奇…全都能感覺到了。
微弱，但清晰。
【你獲得了知識之蟲的信任，你契約了知識之蟲，恭喜你達成全新成就：知識之海垂釣者。】
【知識之海垂釣者：你用自己的方式，光明正大的在知識之海進行了垂釣，但你的存在似乎並沒有受到『祂們』的制止，你與知識之海的聯繫加深：1/？】
【禁忌學-求知者：+5…30.4/100】
同時，通過針孔維持的知識之海連接，仍在持續滋養著他的理智。
【理智：+1…79/120】
陸淵還沒來得及消化這條提示，第一隻知識之蟲已經嗖地一下飛了出去。
快得陸淵幾乎沒看清。
它直接撞上了取樣瓶的瓶蓋…當然撞不開。
陸淵無奈地擰開瓶蓋。
知識之蟲一頭扎進去，身形觸碰到意識結晶表面的瞬間，整個蟲體的色彩炸開了。
暗金、幽藍、灰綠。
它的半透明身體融入了結晶表面，漣漪散開，然後消失不見。
取樣瓶里的意識結晶，微光搏動的頻率忽然加快了一些。
陸淵盯著那塊結晶看了兩秒。
『希望你別吃撐了。』
剩下兩隻知識之蟲懸在空中，明顯猶豫了。
它們湊在一起，色彩交替閃了好一會兒。
然後，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第二隻分出了一絲光彩。
飄到陸淵手上。
連接建立。
第三隻緊隨其後。
【知識契約×3…】
兩隻蟲子幾乎是同時沖向了取樣瓶。
身形觸碰結晶表面，融入，消失。
意識結晶的微光搏動頻率再次加快。
灰綠與暗金色的交織變得更加劇烈，像是內部有什麼東西被攪動了。
陸淵把取樣瓶放回桌上，盯著那塊微微跳動的結晶。
三條共生聯繫安安靜靜地懸在他的感知深處。
它們還活著。
吃的正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