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共生聯繫安安靜靜地懸在陸淵的感知深處。
它們還活著。
正在吃。
陸淵本想把取樣瓶放回工具箱底層，但手剛碰到瓶身，裡面的情況就變了。
結晶表面的微光搏動驟然加快，灰綠與暗金色的交織變得劇烈，像是內部正在經歷某種激烈的反應。
然後…停了。
三隻知識之蟲從結晶表面脫落。
它們是掉下來的。
一隻一隻，從結晶表面剝離，暈暈乎乎地墜入瓶底。
前後不到幾秒。
陸淵盯著取樣瓶里的三個小東西。
它們的身體上覆蓋了一層很明顯的綠色，和結晶本身的灰綠色一模一樣。
原本半透明的蟲體變得不再半透明，色彩的流轉也慢了下來。
像是吃撐了。
【檢測目標：知識之蟲（幼生體×3）】
【短時間內吸收了過量的知識密度…正在成長中…】
『還好。』
陸淵看著它們，心裡鬆了半口氣。
還好沒吃死，看起來，這些小東西比預想的要強得多。
不過自己釣到的知識之蟲似乎和勞琳娜弄來的，不太一樣？
而且成長速度…比預想的快太多了。
取樣瓶里，三隻知識之蟲擠在一起，身體表面的綠色光澤在緩慢蔓延。
然後陸淵看到了一件他沒預料到的事。
三隻蟲子湊在了一起。
三個米粒大小的蟲體，色彩交匯、邊界消融，像是三滴水匯入了同一個杯子。
身形重疊，輪廓模糊，然後重新凝實。
變成了一隻。
體型沒有變大。
還是米粒大小。
但通體的色彩變得更加濃郁了。暗金、幽藍、灰綠三種顏色不再各自流轉，而是均勻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陸淵從未見過的複合色調。
感知里的三條共生聯繫也在同一時刻合併成了一條。
更粗。
更清晰。
陸淵能感覺到，合併後的知識之蟲，意識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個層級。
它從取樣瓶里飛了出來。
沒有問陸淵的意見。
在鍊金坊的空氣中繞了一圈，像是在感受周圍的氣息。
然後它飛回來，懸停在陸淵面前。
很近。
近到只有幾寸的距離。
它在看陸淵的眼睛。
它盯著的不是陸淵，而是他的眼睛。
然後共生聯繫傳來了一個很清晰的信號。
不是語言。
是意圖。
『它想進去。』
陸淵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但知識之蟲沒有跟上來，就安靜地懸在原地。
等著他的回應。
陸淵盯著那隻米粒大小的蟲子，思考了幾秒。
進眼睛？
這個想法讓他本能地有些排斥。
但共生聯繫傳來的信息很明確。知識之蟲選擇的不是「藏身」，而是「融入」。
它需要一個感知的載體。
眼睛，那是最重要的感知場所，也是『鑰匙』存放的地方。
陸淵再次確認了共生聯繫中傳來的意圖。
確實是眼睛。
「…行。」
陸淵點了點頭。
知識之蟲動了。
一個極小的光點，帶著三色混合的流轉色彩，朝著陸淵的左眼飛來。
碰到瞳孔的瞬間，陸淵的世界變了。
眼前一亮。
不是光線變亮了。
是…世界本身，亮了幾分。
原本昏暗的鍊金坊，蠟燭燒到只剩半截的微弱火光，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而明亮，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
桌面的木紋、牆角的裂縫、空氣中懸浮的灰塵…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顏色。
陸淵看到了顏色。
鍊金坊里瀰漫著各種各樣的氣息，以前他只能在刻意動用求知者感知的時候才能模糊捕捉到，現在…不需要了。
它們自己就在那裡。
最明顯的是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
黑灰色的。
淡淡的，像是薄霧一樣籠罩在周身，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這是我的…？』
陸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黑灰色的薄霧從指縫間流淌出去。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牆角工具箱上的取樣瓶。
結晶散發出來的氣息完全不同。
絢爛。
灰綠與暗金色交織的光芒從取樣瓶里透出來，像是一顆微型太陽，在角落裡安靜地散發著熱量。
那團氣息的濃度遠超鍊金坊里的任何東西。
陸淵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
看向窗外。
看向青銅城。
陸淵的表情凝固了。
整座青銅城上方，瀰漫著一層詭譎的色彩。
遠處的建築、街道、城牆…所有東西都被籠罩在一團濃淡不一的霧氣之中。
外城這邊還好，霧氣稀薄，若有若無。
但內城的方向…
幾乎被填滿了。
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色彩盤踞在內城上空，顏色複雜到陸淵根本分辨不出來。暗紫、灰綠、各種顏色混合在一起。
而且那團氣息還在蠕動。
極其緩慢的速度，但確實在向某個方向聚攏。
陸淵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那是什麼？』
但下一秒，眼睛猛地一酸。
刺痛。
視線模糊了一瞬，然後恢復正常。
窗外的青銅城又變回了那座安靜的夜間城市，城牆上符文的微光安安靜靜地流轉著，和平時一樣。
什麼都看不到了。
陸淵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時間太短了。』
很顯然，剛才那是知識之蟲帶來的提升。
而連接的意識之中，傳來了一絲倦意。
小東西也累了。
剛剛融合，和剛剛的畫面讓它們消耗不小。
陸淵沒有勉強它，而是低頭看向視野邊緣。
灰白色的文字正在跳動。
密密麻麻的。
【禁忌學-求知者：+5.0…35.4/100】
【帝國語：+7…263/1000】
【銘文學（基礎）：+11…11.9/10…上限突破，經驗溢出…銘文學（進階·待定）：1.9/50】
【基礎醫療：+10…13.8/20】
陸淵盯著那一串數字，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
這些全是知識之蟲吃了意識結晶之後反哺回來的。
一塊拇指大小的結晶，知識之蟲啃了不到幾秒，轉化出來的量就有這麼多。
禁忌學一口氣漲了5個點。
5個點。
他在管網裡拼了命打了幾場，加上意識結晶溢出，一共才漲了不到2。
現在知識之蟲幾秒鐘就給他餵了5。
銘文學更誇張。
基礎銘文學的上限是10，直接被打穿了，自動進階，上限從10變成了50。
這套循環…真的跑起來了。
陸淵正在消化這些數字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了另一個異動。
胸口。
授時懷表。
那隻早已和身體融合的懷表，在經驗湧入的那一刻，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顫。
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
但只持續了一瞬，就停歇下來。
陸淵低頭看了看胸口的位置，眉頭微皺。
授時懷表和知識之蟲的反哺有關聯？
還是說…意識結晶里封存的東西，和授時懷表有某種共鳴？
共生聯繫那頭傳來的倦意更濃了。
知識之蟲已經沉沉睡去。
陸淵沒有得到答案。
陸淵把這個疑問暫時壓在心底，走回桌前，把取樣瓶重新放回工具箱最底層。
結晶表面的微光搏動頻率依舊。
似乎知識之蟲並沒有在上面留下什麼痕跡。
陸淵合上工具箱，直起腰。
窗外的天色已經很暗了。
城牆符文的微光和遠處零星的燈火，是夜間青銅城僅有的光源。
幾點了？
陸淵走到床邊，從枕頭下面摸出懷表看了一眼。
『凌晨兩點。』
從博學塔回來之後，釣魚、打開針孔、等待、契約、知識之蟲融合…這一套折騰下來，已經過了大半個夜晚。
現在的狀態：
理智79/120，不算低，但也不算充裕。
禁忌學35.4/100，剛剛漲完。
眼睛裡住了一隻知識之蟲，正在睡覺。
陸淵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沉默了幾秒。
該睡了。
今晚的收穫已經遠超預期。
知識之蟲、共生契約、反哺循環、增強視覺…每一樣單獨拿出來都是質變級別的。
但剛才看到的那個畫面…
內城上空那團正在收縮的詭譎色彩…
是什麼？
陸淵拉上窗簾，躺回床上。
閉上眼睛的瞬間，共生聯繫傳來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小東西在眼眶裡縮成了一團，睡得很沉。
陸淵也閉上了眼。
今晚的事太多了，腦子需要歇一歇。
剩下的，明天再想。
清晨。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陸淵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咚咚咚。
不急不緩，但很執拗，一下接一下，像是確定裡面有人。
陸淵睜開眼，腦子還沒完全清醒。
共生聯繫那頭傳來一陣不滿的躁動，知識之蟲也被吵醒了。
『誰？』
鍊金坊外面有守夜人值班，一般不會有人直接來敲門。
除非是守夜人自己。
陸淵翻身下床，套上外套，走到門口。
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矮小的老頭。
差不多到陸淵的腰。
皺巴巴的臉上掛著一副嚴肅到有些滑稽的表情，花白的鬍子亂糟糟地堆在下巴上，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皮圍裙，圍裙上掛滿了叮叮噹噹的小工具。
他抬著頭，目光從下往上打量著陸淵，神色鄭重。
然後開口了。
「不請我進去嗎？」
他搓了搓手。
「這裡站著怪冷的。」
陸淵看著眼前這個連自己腰都不到的小老頭，眉頭微微皺起。
視野邊緣，灰白色的文字浮現。
【檢測目標：矮人（銘文學大師）】
【一種幫助人類選擇銘文方向，但會進行忽悠的特殊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