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盯著最後四個字看了兩秒。
忽悠。
灰白文字都說了忽悠。
但他沒有表露出來，而是抬眼看了看門外。
鍊金坊大門旁邊，值夜的守夜人正靠在牆上，看到陸淵出來，微微點了點頭。
一切正常。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陸淵腳邊站著一個矮老頭。
『看不見他。』
陸淵的目光從守夜人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老頭身上。
矮人。
這個世界還有其他種族？
「別看了，外面這夥人看不見我。」老頭不滿地嘟囔著，「你再不讓我進去，老頭子可是要生氣了。」
陸淵對守夜人點頭回應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了一條縫。
老頭從縫隙里擠了進去。
陸淵關上門。
矮人老頭已經在一樓找了把椅子，大大咧咧地爬上去坐好了。兩條短腿晃蕩著，離地面還有一截。
他環顧了一圈鍊金坊的環境，鼻子皺了皺。
然後看向陸淵，神色又變回了鄭重。
「我叫鐸·霍克。」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銘文學達到了門檻，我是負責過來幫助你完成後續選擇的。」
陸淵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存在。
「你們矮人一族，這麼大方？」
鐸·霍克嘿嘿一笑，花白的鬍子跟著晃了晃。
「聰明。當然不會。」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
「當你選擇了我推薦的道路之後，對我是有所幫助的。我來幫你不假，但也不是白幫。」
「什麼幫助？」
「以後再說。」鐸·霍克擺了擺手，「而且你確認加入之後，你的手藝也不是白練的。能接到一些我們矮人族專屬的單子。」
他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能提升你的技藝。我們的單子質量保證，比你自己瞎琢磨強十倍。」
「第二，你能賺取一些貨幣。後續可以在我這裡買到一些…你想不到的東西。」
陸淵挑了挑眉。
「能買到什麼？材料？信息？」
鐸·霍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能用到的，我這裡都有。」
他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
「好了，這都是題外話。正事。」
鐸·霍克從圍裙的口袋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石板，石板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微型銘文，在晨光下微微發亮。
「你身上的銘文學氣息很短，剛入門沒多久。」他眯著眼打量陸淵，「但根據你身上的氣息來看，能給你推薦幾個方向。」
他在石板上點了四下，每點一下，石板上就浮現出一個符號。
「武器銘文學。大型銘文學。古銘文學。詭異銘文學。」
四個符號懸在石板上方，散發著微弱的光。
「這四種，是你當前階段能選的。」鐸·霍克說，「我個人推薦你選武器銘文學，或者古銘文學。」
陸淵看著那四個符號。
「這兩個有什麼區別？」
鐸·霍克的表情認真了起來。
「區別大了。」
他從椅子上跳下來，開始在陸淵面前踱步。步子很短，但走得很快。
「銘文學所涉獵的方向有幾十種，哪怕是我們矮人族，最多也只能專精一種，涉獵其他幾種。」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陸淵。
「你這種情況很少見。主途徑不是銘文學，是知識超凡，但你的銘文學天賦足夠讓你入門。」
他嗅了嗅鼻子。
「說實話你身上的氣息很』黑暗』，我不知道你選的到底是哪種方向，但適當學學其他知識，對你是有好處的。」
陸淵沒有接話。
鐸·霍克繼續說。
「武器銘文，顧名思義，就是將銘文篆刻在武器上。這種武器在對付詭異方面有著不錯的殺傷效果。」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陸淵腰間。
「你不是有一把？」
陸淵低頭看了看——附魔左輪「火焰」。
「想法是好的。」鐸·霍克評價道，「只可惜是個殘次品。火焰附魔用的銘文基底是批量生產的低端貨，刻痕深度不夠，符文銜接有斷層。用個十幾次就會衰減。」
他撇了撇嘴。
「你們人類的工匠…唉，不說了。」
「其次是古銘文學。」鐸·霍克的語氣變了，多了幾分慎重，「這是知識超凡專屬的銘文途徑。也就是說，必須先走知識超凡，銘文學再入門，才有機會踏入。」
「條件很苛刻？」
「不是苛刻。」鐸·霍克搖了搖頭，「是已經失傳了。」
陸淵的眉頭微微一動。
「失傳了？」
「對。沒了。」鐸·霍克攤開手，「我也不知道這玩意具體能幹嘛。只知道它曾經存在過，而且和知識超凡深度綁定。但是傳承斷了，現有的資料不夠拼出完整的體系。」
陸淵沉默了幾秒。
『一個推薦我選的方向，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幹什麼？』
這老頭不會在忽悠我選武器銘文學吧？
灰白文字說的沒錯。
「青銅城上的東西。」陸淵忽然換了個問題，「屬於什麼銘文學？」
鐸·霍克似乎有點口渴了。
他一手翻了一下，不知道從哪摸出一個銅杯，然後眼睛掃了一圈鍊金坊，直接瞄上了桌面上的一瓶優秀理智藥劑。
他跳上桌子，毫不客氣地抄起那瓶藥劑，給自己倒了一杯。
陸淵看著自己僅剩的一瓶藥劑被倒掉了小半，嘴角抽了一下。
鐸·霍克喝了一口，一臉陶醉地咂了咂嘴。
「好東西…配方不錯。」
然後才慢悠悠地回答。
「青銅城的銘文，屬於大型銘文學。」
他又喝了一口。
「不過非要細分的話，前面得加一個』古』字。古大型銘文學。」
陸淵盯著他。
「和你說的古銘文學有關？」
「有關，但不一樣。」鐸·霍克放下杯子，表情嚴肅了起來，「古大型銘文學，是所有銘文學方向里最難的。也是最不適合你的。」
他跳下桌子，走到陸淵面前，仰著頭看他。
「你有自己的知識途徑。如果選了古大型銘文學，你的晉升之路會被卡死。」
「為什麼？」
「古大型銘文學是有知識詛咒的。」鐸·霍克的語氣罕見地凝重，「學到一定程度之後，它會鎖死你在其他知識途徑上的進展。所有的經驗、感悟、積累…全部會被強制導向銘文學本身。」
他拍了拍自己的圍裙。
「對我們矮人來說不是問題，我們本來就只走銘文。但對你這種有主途徑的知識超凡者來說…」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禁忌學會被鎖死。
陸淵沉默了一會兒。
四個方向。
武器銘文學——實用，改善武器，能對付詭異。但這老頭明顯在往這個方向引，他能從中獲益。
大型銘文學——太難，而且古大型有知識詛咒，會鎖死禁忌學。排除。
古銘文學——已失傳，知識超凡專屬，但沒人知道具體能幹什麼。
詭異銘文學——老頭提都沒怎麼提，大概率不推薦。
「我再想想。」
陸淵看著鐸·霍克。
鐸·霍克把杯子裡的藥劑一口乾了。
「不急。」
他從椅子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
「門檻已經過了，方向什麼時候選都行。但選之前一定來找我，別自己瞎摸索。」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陸淵一眼。
「石板留給你，上面有四個方向的基礎介紹。看完了記得還我。」
他又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扔到桌上。
一隻拇指長的銅哨。
做工粗糙，表面坑坑窪窪的，掛著一根磨得發白的皮繩。
「這個也留給你。吹響了，附近的矮人能聽見。」
鐸·霍克已經走到門口了，頭也沒回。
「當然了，附近有沒有矮人，那就看運氣了。」
說完，他就像走進來時一樣，從門縫裡擠了出去。
陸淵走到門口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空蕩蕩。
值班的守夜人還是靠在牆上，一臉平靜，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任何異常。
陸淵收回目光，關上門。
走回桌前，低頭看著那塊巴掌大的石板。
四個符號還在微微發光。
武器銘文學。大型銘文學。古銘文學。詭異銘文學。
陸淵的手指在「古銘文學」那個符號上方停了一下。
已失傳。
知識超凡專屬。
沒人知道能幹什麼。
但管網層地下那根銅柱上，刻滿了現成的銘文。
『失傳？也不見得。』
陸淵坐在一樓的桌前，手指摩挲著口袋裡石板的邊緣。
矮人剛走。
石板上的四個符號還帶著餘溫，微弱的光在指尖下一跳一跳的。
矮人的話不能全信。
灰白文字說得很清楚，忽悠。
但伯倫不一樣。
老頭是守夜人這邊的銘文師，管網那趟一起下過。
有些事，問他比信一個滿嘴生意經的矮人靠譜。
現在算算時間，伯倫應該快到了吧？
沒等太久。
門被推開了。
伯倫拄著拐杖走進來，另一隻手夾著一本皮封筆記。
開爾跟在後面，抱著一堆還沒分類的銘文工具。
老頭把拐杖靠在桌腿上，坐到窗邊的工作檯前，翻開筆記，手指不時在某一頁停下來，嘴裡嘟嘟囔囔的。
開爾蹲在旁邊的角落裡，把工具一件一件攤開，開始擦。
陸淵在伯倫對面坐下來，沒有拿出石板。
「伯倫，銘文學進階，還需要有人引導嗎？」
語氣很隨意，像是隨口問的。
伯倫頭也沒抬。
「問這個幹嘛，陸隊長？」
手指翻過一頁筆記。
然後動作慢了一拍。
老頭抬起頭，眼睛打量著陸淵。
「你最近在研究銘文？」
陸淵沒回答。
伯倫盯著他看了兩秒，手裡的筆記本啪地合上了。
「等等。你不會是...入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