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還沒亮。
陸淵走下樓,在鍊金坊一樓的桌前把工具箱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攤開。
附魔左輪「火焰」。
銅殼燃燒彈一盒。
銅劍,藥劑還有必須的油燈。
石板則順手塞進外套內袋。
銅柱在下面,正好看看石板有沒有反應。
手指碰到桌角那個密封的玻璃瓶。
意識結晶。
取樣瓶里,那塊從菌絲核心上掰下來的碎片安安靜靜地待著。
沒有光澤,沒有脈動,灰綠與暗金色交織的表面暗沉得像一塊普通石頭。
『帶。』
不能留在這裡。
尤其是知道知識之蟲能啃這玩意之後,陸淵就巴不得一直帶在身上,只是可惜,知識之蟲,自從上次進食之後,短時間內似乎就沒有再次進食的欲望。
自己不在的時候沒人看著,不放心。
意識結晶放在新換的瓶子裡,塞進工具箱最裡層,用布裹了兩圈。
裝備收拾完畢。
陸淵站起身,看了一眼一樓。
工作檯被推到了牆邊,上面落了一層薄灰。
勞琳娜走的時候帶走了鍊金器械箱,剩下的東西沒人動過。
角落裡還有幾箱子彈藥。
行軍床疊著。
地圖還釘在牆上,紅筆的圈已經褪了色。
上次格洛克把這裡當臨時指揮所的痕跡還在。
陸淵沒有多看。
關燈,鎖門,出發。
五點二十。
分部地下入口旁邊的儲物間。
門虛掩著。
陸淵推門進去的時候,克勞斯已經在裡面了。
沒開燈。
儲物間很小,一張窄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幾件舊制服。
空氣里有銅鏽的味道。
克勞斯靠在牆上,手裡轉著那枚枯骨色的戒指。
「進來。關門。」
陸淵關上門。
「沃爾夫的事,我想了一晚上。」
克勞斯的語氣不緊不慢,和開會的時候一樣。
「爐火途徑的修煉者,對自身氣息的感知比一般超凡者更敏銳。菌絲入侵這種低階污染,他不可能完全察覺不到。」
陸淵沒有接話。
「你覺得他知道?」
陸淵想了一下。
昨天會後,他快走兩步和沃爾夫並肩。
問了一句「你最近感覺怎麼樣」。
「我試探過。他大概率知道。」
克勞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爐火途徑講究純粹。」
他把戒指收回手指上。
「要麼他自己打算做什麼。要麼有人在計劃著什麼。」
「不管是哪種,我需要有人在旁邊看著。」
克勞斯看著陸淵。
「格洛克抽的人里,有一個叫雷克的。第三小隊。」
陸淵想了想。
記得這個名字。
格洛克從第三小隊抽調的兩個人之一,檔案上寫的是二階守夜人。
沒什麼存在感。
「雷克不是二階。」
克勞斯的聲音很平。
「他是我的人。四階。詭異超凡。」
四階詭異超凡。
混在隊伍里扮二階守夜人。
「他會盯著沃爾夫。如果沃爾夫是自己的問題,他能控住...那都沒關係,如果沃爾夫背後有人...」
克勞斯沒說完。
「你不需要管雷克。也不需要讓別人知道他是什麼人,在你的隊伍里,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守夜人。」
陸淵點頭,這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而且這可是難得的保鏢,下次在遇到綠色藤蔓那種玩意,也不用自己冒險了。
克勞斯轉身,從儲物間角落的鐵箱裡取出一樣東西。
一隻手掌大小的銅質圓盤。
表面刻滿細密的符文,邊緣鑲嵌著三顆暗紅色的微型晶石。
晶石的光澤暗沉,不反光。
「封錮盤。」
克勞斯把它放在桌上。
「總部的東西,這次是我用了私人關係借來的,你上次表現很好,而且從上次的任務報告也能看出來,你骨子裡是一個很冒險的傢伙。」
「這東西給你了,你有授時,配合這東西,足夠應付絕大多數危險了。」
克勞斯接著說了用法。
三次使用機會。
每顆晶石對應一次。
拇指按住晶石,調動自己理智。
激活後,以圓盤為中心,十米範圍內,壓制一切超凡活動。
三十秒。
不分敵我。
每次使用後圓盤會發燙,需要冷卻十分鐘左右。
「三次。用完了就是一塊廢銅。」
克勞斯的目光落在陸淵身上。
「一次給沃爾夫準備的,剩下兩次,保命用。」
「這次行動我懷疑你們可能會遇到某些阻力,雷克也是我的一個後手,希望儘快結束吧。」
克勞斯頓了頓。
「記得別浪費。」
陸淵點點頭,把圓盤拿起來。
銅質的觸感冰涼,比看起來重。
【檢測目標:封錮盤(詭異鍊金產物)】
【一種模仿特殊物品,而製作的仿品,對於途徑有著較強的克制效果。或許你可以考慮拆掉,學一學。】
陸淵無視了灰白提示。
收進內袋,貼身放好。
「還有一件事。」
克勞斯的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雷克的事,格洛克也不知道。」
陸淵皺了皺眉。
『只有自己和克勞斯知道?克勞斯是怎麼做到隱藏這個強一個單位的?』
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明白。」
五點五十。
地下通道入口。
行軍燈的光從下面透上來,在石階上拉出細長的影子。
人此刻已經到齊了。
博爾已經在了。
出發前陸淵跟格洛克點名要了他。
此刻博爾正靠在牆邊等著。
看到陸淵過來,點了下頭。
格洛克站在入口旁邊,手裡拿著一張對照表,在上面打勾。
鐵衛營三個人站在一起。
沃爾夫在中間,暗紅制服,戴著手套,面無表情。
沃爾夫旁邊的兩個鐵衛營成員,陸淵上次管網行動時見過。
海因里希和兩名聖甲軍騎士站在另一側。
聖甲軍的裝備比上次看到的更精簡了。
沒有穿全套鎧甲,只有胸甲和臂甲,關節部位用皮扣代替了金屬鉚釘。
很顯然,這是海因里希的安排。
教會修女站在最角落。
灰白袍子,袖口收緊。
腰間掛著一隻小型聖水壺。
伯倫拄著拐杖走過來。
第三小隊來的兩個人。
一個陸淵沒見過,普通的守夜人裝備,中規中矩。
另一個。
雷克。
站在角落。深灰制服,中等身材,棕色短髮。
表情淡漠。看起來就是那種隊伍里不會被人注意到的人。
陸淵從他身邊走過。
視野邊緣,灰白色的文字跳了一下。
【檢測目標:雷克(詭異超凡)】
陸淵的腳步沒有停。直接走過去了。
雷克微微低了一下頭,像是在檢查彈帶。
格洛克清了清嗓子。
「時間到了,簡要說一下。」
他展開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管網地圖。
「原計劃是沿北紡路線回到銅柱,繼續向下推進。但伯倫先生這兩天做了進一步分析,我們調整了方案。」
格洛克的手指點在地圖上北紡銅柱的位置。
「在往銅柱以下走之前,先搞清楚幾件事。」
他環顧了一圈。
「北紡區域的管網已基本清掃完畢,菌絲清除,通道恢復。但有兩個問題一直沒解決。」
格洛克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菌絲是不是只在北紡出現?其他區域的管網有沒有?如果只在北紡一處,可能是孤立事件,如果其他區域也有。」
他沒說完,也不用說完。
接著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銅柱。」
格洛克看了一眼伯倫。
伯倫上前一步,拐杖在地面點了一下。
「傳導脈絡的分布不是隨機的。」
伯倫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北紡那根銅柱的位置和脈絡走向高度吻合,我和分部銘文組做了初步推算。」
他拄著拐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北紡銅柱的位置,然後按照某種對稱關係,在其他三個方位各畫了一個圈。
「如果銅柱是一個陣列結構的一部分,按照傳導脈絡的走向和對稱性,在大致這三個位置,應該還有。」
他頓了頓。
「如果其他三個節點也存在銅柱,那就不是一根柱子封一個東西。是一個完整的封印體系。」
安靜了幾秒。
格洛克把話接回來。
「今天的任務,從分部地下入口進入管網,走西北方向的支線,排查第一個推算位置。」
他的手指沿著地圖上一條標註了紅色箭頭的路線划過去。
「第一階段,沿管網主幹推進到第一個推算坐標,預計一個半到兩小時,第二階段,確認銅柱是否存在,伯倫先生現場銘文分析。第三階段,排查沿途有沒有菌絲痕跡,同時儘可能清理裡面的食屍鬼。」
他把地圖收起來。
「我會跟你們一起,然後留在中繼點,那裡是前幾天推進的盡頭,之後通訊和撤退協調歸我,一小時一次聯絡。」
格洛克看了陸淵一眼。
陸淵點頭。
「出發。」
六點整。
眾人依次進入。
管網入口的鐵柵門已經打開,固定在兩側。
石階往下延伸,行軍燈每隔十級一盞,光線穩定。
陸淵走在隊伍中段。
博爾在右側。
沃爾夫在隊伍靠前的位置,走得沉穩。
海因里希和兩名騎士走在沃爾夫前面,構成前鋒。
伯倫和修女在隊伍中部靠後。
老頭的拐杖敲在銅面上,聲音很輕。
雷克在最後面,存在感極低。
前半段走的是管網主幹。
和北紡方向不同。
這邊的通道更寬,銅板保存完好,行軍燈照上去反光刺眼。
沒有菌絲。
沒有酸腐味。
牆壁上的銅質傳導脈絡狀態明顯好於北紡。
部分區域甚至還有微弱的光澤。
上次走北紡路線的時候,一路是戰鬥痕跡和菌絲殘骸。
這邊乾乾淨淨。
博爾低聲說了一句:「比上次乾淨多了。」
陸淵嗯了一聲。
但他注意到別的東西。
安靜。
太安靜了。
連管網常見的滲水聲,老鼠跑動聲都沒有。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
中繼點到了。
管網主幹交叉口的一個小型平台。
地面上鋪著銅板,牆壁嵌著幾盞固定式行軍燈。
角落裡堆著幾箱補給。
提前布置好的臨時站點。
格洛克留在了這裡。
「環境已經淨化過,這種短距離的通訊,使用這種通訊水晶也足夠了,水晶交於雷克保管,負責一小時一次的通訊和匯報。」
格洛克說著,拍了拍陸淵的肩膀,沒再多說。
從中繼點繼續往下。
隊伍從十三人變成了十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