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目標：未知之種】
【一個源自？？之地的種子。你似乎見過它變異過的兄弟？】
陸淵看見提示的那一刻瞳孔微縮。
如果這是真的，那豈不是意味著，其他銅柱下面也都有一顆種子。
剛剛身邊的那個人，目標是什麼，已經顯而易見了。
陸淵拋開雜念。指向那個位置。
「這裡，撬開！」
海因里希看了他一眼，沒有問，偏了下頭，讓兩名聖甲軍騎士上前。
銅劍插入銅板接縫，壓住劍柄，用力一撬。
銅板翹起來一角，露出下面壓實的土石，騎士把銅板掀開，換了方向，用劍尖挖。
伯倫拄著拐杖走過來，站在旁邊看著，很顯然他也很好奇，陸淵到底發現了什麼。
沒挖多少下。
劍尖就碰到了什麼硬東西，騎士用手指撥開周圍的泥土。
從土層中摳出一個東西。
拳頭大小的石頭，灰撲撲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看不出任何特別。
和周圍的碎石沒什麼兩樣。
要不是灰白文字說了，誰都不會多看一眼。
陸淵接過來。翻了兩下。
冰涼，沉重，表面粗糙，沒有脈動，更沒有氣息。
但灰白文字說了。
這就是那個「未知之種」。
北紡的那一顆種子長成了菌絲核心，摧毀了大半個管網層。
不管這顆是什麼狀態。
先帶走。
留在這裡，萬一長出點什麼，那就很糟糕了。
陸淵把石頭塞進工具箱，扣上鎖扣。
「快走！」
隊伍雖然疑惑，但是也沒多問，只是知道，眼下管網層不安全，先離開這裡再說。
隊伍沿原路標記快速回撤。
沃爾夫由鐵衛營攙扶。
伯倫拄拐跑的飛快，老頭走路的時候，似乎有什麼技巧，拐杖幾乎沒怎麼點地。
海因里希帶兩名騎士殿後，博爾在陸淵身側，短噴握在手裡，修女跟在伯倫後面，壓著隊尾。
管網通道里只有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吸聲。行軍燈的光在銅壁上一晃一晃的。
來時刻在牆上的編號箭頭一個接一個閃過。
返回的路上，只看到了幾隻灰白色的小食屍鬼，走在最前頭的博爾，一槍一個，全部殺掉。
大約五六分鐘。
伯倫剛開口：
「陸淵，你剛剛拿的那個東西是什...」
灰白文字猛然浮現。
【環境感知：檢測到高危污染靠近...】
陸淵看到文字的那一瞬間，沒有任何猶豫。
意念沉入胸口。
觸動。
【授時·靜滯（開啟）】
【理智：-40...74/120】
腦海中的理智瞬間被抽空一小半，這讓陸淵的視線內，出現了明顯的晃動。
一股幾乎肉眼可見的扭曲光團，以陸淵為中心散開。
下一瞬間。
不知從哪個方向，一團黑色的東西轟射而來。
極其濃烈的惡臭在空氣中炸開。
但是陸淵已經提前啟動了防禦，黑水在陸淵面前的空間中停滯，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
液體被扭曲成不規則的形狀，懸停在半空中。
這團黑色液體，散發著極強的惡臭，但好在衝擊被削弱到了可以抵擋的程度。
靜滯撐住了。
身後傳來博爾的聲音：「什麼東西？」
陸淵沒有等靜滯徹底消退。
【授時·加速（開啟）】
【理智：-1...-1...73/120】
2
世界慢了下來。
陸淵向身後眾人喊出一句。
「出口集合！」
然後瞬間向前衝去。
加速視野中，管網通道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
黑水在靜滯場後方緩緩墜落，像凝固的墨汁從空氣中滑下來。
身後的人影在極慢地做出反應——博爾在轉頭，海因里希在拔劍。
但陸淵不是在看他們。
那是前方，不遠處的拐角。
一個正在扭曲的身影逐漸顯現。
渾身的皮膚在閃爍，不斷融入周圍環境。
銅壁，管路，陰影，那個傢伙的身體和環境在交融，輪廓時隱時現。
但眼睛沒有隱形。
一雙灰色的眼睛。
懸浮在扭曲的輪廓中，沒有瞳孔，整個眼球都是灰色的。
陸淵在加速狀態下捕捉到了他的全貌。
和剛才出現在自己身側、被雷克追走的那個是同一類的傢伙。
但很明顯更弱。
因為這個傢伙的隱身不夠徹底，他的眼睛藏不住。
那個攻擊者顯然沒料到自己的偷襲被擋下。
在加速的視角中，陸淵看到了他臉上的表情，如果那張不斷融化扭曲的東西還能叫臉的話。
是錯愕。
但陸淵沒有時間欣賞。
他已經從那個身影旁邊掠過，距離不到一米，能清晰的從他身上嗅到一股腐朽的氣息。
在加速中全速奔跑，來路標記一個接一個閃過，編號箭頭在余光中變成模糊的線條。
『他們的目的就是工具箱裡的石頭。毋庸置疑。』
『沃爾夫在外面好幾天沒反應，一到銅柱附近就暴走，不是巧合，銅柱下面埋著種子，種子泄漏的氣息觸發了沃爾夫體內的菌絲。』
『所以沃爾夫的感染是被算計的？但這很難，怎麼控制沃爾夫感染，同時不說出來，然後還加入這次任務？』
『所以自己帶著種子跑，對其他人反而是保護，它大概率不會追沒有種子的人。』
『最主要的是無法對這傢伙的實力進行判斷，如果也是四階，自己這群人全都上，不夠填牙縫的。賭不起。』
『跑。』
加速持續了約二十餘秒。
管網通道在身邊飛速後退。
腳步聲在加速的世界裡連成一片，每一步陸淵都在消耗理智，能感覺到腦子裡有什麼在被一口一口的抽走。
不能再繼續了。
【授時·加速（關閉）】
【理智：49/120】
陸淵能明顯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超負荷。
膝蓋發軟，心臟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胸腔里燙得發疼。
但陸淵沒有停。
沿著之前刻下的編號箭頭，一路跑向中繼點。
終於前方，出現了光亮。
行軍燈的光，很多盞，密密地排在管網通道兩側。
還有腳步聲和格洛克的聲音。
「前面是誰！」
陸淵從管網通道中衝出來。
腳步踉蹌了一下，撐住牆壁，穩住。
沒有停下來喘氣。
「陸淵。」
陸淵的聲音沙啞。
「管網層有敵人，異化超凡，能隱身，有遠程攻擊能力。」
「他們的目標是這個。」
陸淵拍了拍工具箱。
「從銅柱下面挖出來的，和北紡菌絲核心有關。」
「其他人在後面撤退。」
格洛克的表情沉了下去，他身後站著支援小隊，六個人，全副武裝，身上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你怎麼逃出來的？」
格洛克沒有立刻靠近，反而警惕的看著陸淵。
「授時。」
「那沒錯了，你有沒有受傷？」
格洛克聽到授時之後，這才快步上前。
「我沒事，但是後面的人可能有事！萬一撞到一起，他們可不一定打得過。」
「陸淵你留在這裡，我帶人過去接應。」
格洛克也不猶豫，轉頭準備安排人進去接應。
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管網深處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走過來。
此刻的雷克已經完全不再偽裝，詭異超凡的污染氣息毫無遮掩地散發出來。
【環境感知：檢測到高危污染源正在靠近...請遠離...】
陸淵瞬間警覺，看向自己身後。
遠處光亮下，一道身影流了出來。
是雷克。
此刻的他深灰制服沒了，外面裹著的是灰色肉條重新拼湊的人形輪廓。
很不完整。
右邊肩膀少了一塊，露出底下蠕動的東西。
但能看出是雷克，棕色短髮還在頭頂上，一撮一撮的，粘在灰色的肉質頭皮上。
身體還在緩慢蠕動，皮膚之下，不斷浮起，落下。
格洛克的手按上了腰間的武器。
「是自己人。」陸淵說。
格洛克看了陸淵一眼，手放開了，但沒有完全放鬆。
很顯然眼前的東西，怎麼看都不像是好東西。
而且隊伍里有這人存在嗎？
格洛克表情微變，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雷克。
雷克走到中繼點的燈光範圍內，停下來。
身上的灰色肉條在光照下看得更清楚了。
一根一根的，像粗壯的蚯蚓絞在一起，有些還在蠕動，有些已經定型了。
然後開口，聲音正常，只不過和那副外表完全不搭。
「追的那個很強，四階，異化超凡，沒抓住，但重創了，不好對付。」
「我剛剛來的路上，嗅到了類似的氣息，不過他已經離開了，你怎麼逃出來的？」
「我有超凡道具。」
陸淵平復著自己的氣息回答。
「還有，我大概知道他們為什麼而來。」
陸淵從工具箱裡拿出那塊石頭。
「他們的目標極有可能就是這個，另外兩根銅柱下面，大概率也有，經過這一折騰，有可能已經被取走了。」
雷克接過石頭。
灰色的「手指」將它翻轉了兩下。
那些「手指」和正常人的手指一樣纖細，但表面的紋路是蟲體的。
看了兩眼。
然後丟回給陸淵。
「你先拿著。」
轉身，重新踏入管網深處的黑暗。
「我去接他們。」
格洛克下意識地開口：「雷克？」
但雷克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行軍燈照不到的地方了。
格洛克看著那個方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轉頭看了陸淵一眼。
「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陸淵沒有回答。
站在中繼點。手裡攥著那塊石頭。
呼吸終於慢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