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姐消失的那一刻，接過印記的男孩走到了最前列，他將印記傳到另一個學生身上。
隨後身後剩餘的十六個學生光芒重新匯聚，落到他的身上。
他不斷向前，皮膚開始碎裂，血紅色的蟲子湧出體外。
他體內的知識衍生蟲似乎比琳姐的更契合這具屍體的氣息，蟲子沖入旋渦邊緣的血氣之中存活的時間更長，被湮滅的速度更慢。
他比琳姐走得更遠。
遠了將近一倍。
通道在血海中繼續延伸。
但他也有極限。
在蟲子被完全湮滅的那一刻，男孩有些無奈地轉過頭。
「早知道不貪圖那點真理了...記住自己的名字，記住我們的任...」
話沒說完。
他的身體崩散，大腦枯萎，消失在血海之中。
【禁忌學-求知者：+4...53.3/100】
【詭異鍊金學：+0.1...3.0/50】
【藥物學：+3...39/100】
又是一串知識被知識之蟲吃掉。
知識之蟲似乎感受到了陸淵內心的情緒，嘰里咕嚕地不知道說了什麼，一副不要緊的意思，隨後繼續跟了上去。
【理智：-4...45/140】
碎片流在持續加密。屏障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
印記再次傳遞，光芒再次匯聚， 皮膚再次碎裂，蟲子再次湧出。
又一段路，又一條命。
又一個男孩消散在空中。
【禁忌學-求知者：+2...55.3/100】
而陸淵這邊，隨著隊伍不斷前進，吸收到的知識卻越來越少。
那原本以極其緩慢速度旋轉的黑紅色漩渦，隨著學生的不斷死去，旋轉速度逐漸加快。
在那漩渦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逐漸升起。
大部分溢出的知識，都被漩渦給吸收了。
隊伍在縮短。
十五，十三，十。
每一個走到最前面的人，在轉身面朝漩渦的那一刻，表情都不一樣。
有人咬著牙，有人閉著眼，有人笑了。
但沒有一個人往後退。
隨著隊伍里的人數減少，領頭的學生堅持的時間越來越短。
他們體內的知識衍生蟲遇到天敵一般，瞬間死去。
黑紅色的血海越來越粘膩。
落到學生視角里，高懸的絢麗天空在巍峨的石柱襯托下顯得無比神聖肅穆，無數知識碎屑在空中飛舞，越來越強的吸引不斷從四周傳來。
隊伍只能收斂心神，不斷去抵抗這股力量。
小個子女孩走在隊伍最後面。
不只是她，所有人的手背上，符文的光芒比剛才暗了一些。
抽走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但都沒有停下的意思，所有人咬著牙。
只是一直在走。
終於，隊伍只剩最後四個人。
一個高個子男生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個男孩，兩個女孩走在後面。
一個是那個小個子女孩，另一個陸淵沒見過。
「我們快到了，只可惜我看不見了，切記記住你的名字，能走得更遠...我先睡了。」
男生話落。
呈現近乎三彩的知識衍生蟲散去。
這一次知識之蟲一點知識都沒吸收到。
旋渦吞掉了一切。
旋渦終於被徹底喚醒，僅剩的三個學生來到了旋渦的最中心。
這裡懸掛著一枚巨大的金色光團，其內部，一個看不清面目的影子正懸在裡面。
學生眼中，那是一顆濃縮了所有知識的太陽。
表面流轉著所有顏色，文字碎片在內部旋轉、融合。
知識之蟲視角下的真相完全不同，那是這具存在的心臟。
暗紅色的巨大器官懸在血海最深處，表面覆滿了黑紫色的活銘文，在心臟表面緩慢蠕動。
每隔數十秒搏動一次，每跳一次，表面的銘文就亮一下，然後暗下去。
那個看不清的影子，是銘文在心臟表面投下的疊影。
僅剩的那個男孩看著眼前的光團，整個人有些恍惚。
他舉起右手。
那枚不斷傳遞下來的銘文印記散發著潔白的光澤。
他說出了博學塔事先教給他們的啟動詞。
「以知識之名，請求開啟。」
印記的光芒射入光團表面。
學生視角里，光團的外殼像是被敲開了一道裂縫。
無數知識碎片從裂縫中噴涌而出，比之前路上見過的任何碎片都要密集百倍。
文字、公式、畫面、聲音，一切形式的知識碎片同時湧出。
知識之蟲視角里，印記光芒擊中心臟表面的銘文後，那些活銘文裂開了一道口子。
心臟內部的暗紅色液體從裂口中噴出，那黑紅色腥臭的鮮血之中，裹著極其密集的知識，也包括無盡的怨念。
整個空間在震顫。
血海表面掀起巨浪。
屏障端，碎片流瞬間暴增到無法閃躲的程度。
守夜人陣線上所有人都在硬扛。
理智共享池的消耗從「快速」變成了「崩潰式」。
【理智：-2...40/140】
【理智：-3...37/140】
【理智：-4...33/140】
連續扣除，幾乎沒有間斷，守夜人全員都咬緊了牙關。
因為陸淵還沒有提出停手，那就不能停手。
碎片暴風中，男孩站在最前面，他雙手張開，試圖從洪流中抓住一個完整碎片。
碎的太多了，完整的極少。
而且他終究只是一個孩子，在拼盡全力捕捉到一枚完整碎片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僵住了。
眼睛瞪大，嘴唇無聲開合。
陸淵通過知識之蟲看到了原因。
那枚完整碎片攜帶的是這具存在的一段記憶，進入大腦後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覆寫男孩自己的意識。
這就是琳姐反覆說「記住自己的名字」的真正含義。
不是口號，是字面意義上的保命手段。
只有牢牢記住自己是誰，才能在完整記憶灌入時不被徹底覆蓋。
男孩撐了大約三秒。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變成一種不屬於他的神態。
他用那種古老的語言說了一句什麼。
顯然他的大腦過載。
下一刻他碎了，像是被無盡的知識撐爆。
在碎掉的瞬間，那枚完整碎片從他體內射出，沿著銘文通道化作一道極亮的光，穿過旋渦、穿過血海、穿過屏障，射向圓廳。
圓廳內圈棺槨房間。
懸浮的空白經書嘩地翻到某一頁，文字以極快的速度自動顯現。一整頁寫滿。
卡爾文盯著經書，低聲說了一句：「第一頁，居然是第一頁，成了！！」
而守夜人屏障那裡。
那道光從陸淵身邊穿過時，陸淵感覺自己的理智被猛地撕扯了一下。
【理智：-4...29/140】
知識之蟲也感受到了那枚碎片蘊含的怨念。
它本能地退後，色彩流轉驟降。
旋渦中心。
男孩消失了。
碎片暴風還在繼續。
只剩兩個女孩站在光團面前。
一個瘦高，神色蒼白但鎮定。
另一個就是小個子女孩。
印記傳到了瘦高女孩手上。
她沒有猶豫，直接伸手探入碎片洪流中。
她的篩選速度比男孩快。
但承接完整碎片的那一刻，同樣的事情發生了。
她的記憶在被覆蓋，替換。
她比男孩多撐了幾秒。
因為她在碎裂的前一刻，嘴裡一直在念自己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企圖死死釘住自己的意識。
但最終還是沒撐住。
身體崩解，碎片射出，經書又寫滿一頁。
【理智：-3...26/140】
陸淵的理智也快到極限了。
她消失之前，把印記拍到了小個子女孩的手背上。
沒有說話。
來不及了。
只是看了她一眼。
旋渦中心只剩她一個人了。
碎片暴風在她周圍咆哮。
十八個人走到這裡，只剩下她。
小個子女孩站在光團面前，手背上的印記安靜地發著光。
她的狀態和之前所有人都不一樣。
碎片暴風在她身周自動分流。
碎片在主動繞開她。
她周圍形成了一個大約一米直徑的真空區。
沒有碎片，沒有血液，什麼都沒有。
安安靜靜的。
知識之蟲在上方看到了這一幕，通過共生聯繫傳回給陸淵的信息帶著一種很明確的困惑。
小個子女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印記在發光，但光的顏色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潔白，變成了淡金色。
和她腳下漣漪的顏色一樣。
她沒有像前面的人那樣伸手去抓碎片。
她只是站在那裡。
然後光團表面自己裂開了一道口子。
從裂口中，一枚碎片緩緩飄出來。
很慢。
像是被遞出來的。
碎片懸停在她面前。
小個子女孩盯著那枚碎片看了兩秒。
然後伸出手，碰了一下。
碎片沒有暴力灌入她的大腦。
而是沿著她的手掌紋路，緩緩融入。
她的身體沒有崩解。
沒有被覆蓋。
她閉上了眼睛，安安靜靜地站在漩渦中心。
大約五秒後，她睜開眼。
表情沒有變，還是她自己。
但她的眼睛裡，只是一閃，閃過一道暗紫色。然後消失了。
碎片沿著銘文通道射出。
這次比前兩枚都亮，亮到屏障端的陸淵不得不偏頭避開。
【理智：-5...21/140】
圓廳內圈棺槨房間。
經書瘋狂翻頁，這次不是寫滿一頁，是連續寫滿了五頁，文字的密度比前兩次高了不止一個量級。
卡爾文的手在顫抖。
塞琳娜的面色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她看著經書的方向，嘴唇微微張開。
但卡爾文的目光從經書上移開，看向了棺槨。
棺槨里女孩身上的銀針，有三根碎了。
【禁忌學-求知者：+0.5...55.8/100】
負責中轉的女孩要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