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表示明白。
提燈騎士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冊子,遞了過來。
「這是她那天晚上用掉的全部藥材,對著兩個房間的藥材櫃,一味一味核對出來的。」
陸淵低頭看去,冊子上記載著七種藥材,三種草藥,三種詭異身上的材料,還有一種石頭。
三種草藥里,有一味叫濾絨草,葉片上生著細密的絨毛,過藥時能掛住雜質,只放澄淨的藥液通過。
三種詭異材料里,有一種叫離殼蜥蛻,是蜥形詭異蛻下的殼,入藥能促使混合的成分分層剝離。
最後那種石頭叫分水石,能把藥液里的水分吸出來,而儘可能不吸收其他東西,只會吸水。
七種藥材里,分水石的用量最大,其餘幾味,也都跟分離沾邊。
「全是跟分離有關的藥材。」奧登只看了一眼,聲音便在陸淵腦海里響了起來,「我大概知道這小姑娘當時怎麼想的了。」
「她應該是用了大量的分水石,把藥液跟有效成分分離開,之後想進行反推,研究出主要的材料。估計是分離之後發生了什麼,剝離出了某些不得了的東西,才出現當時那種情況。」
「可什麼材料,只在藥材里蘊含那麼一點點,就能搞出那種慘狀?」奧登的聲音沉了下去,「這才是需要警惕的。」
「這份藥劑的成分里,極有可能藏著某種能引出那片虛妄之地的東西。」奧登繼續說道,「這種東西,甚至已經不足以稱之為藥劑了。」
陸淵心裡微動,他抬起頭,看向提燈騎士。
「我能先看看那瓶藥劑嗎?」
提燈騎士沒有拒絕,他走到房間深處,取來了一瓶藥劑,動作放得很輕。
這是陸淵第一次見到正兒八經的途徑異化藥劑。
裝藥劑的瓶子,就是裝理智穩定藥劑的那種普通玻璃瓶,整體顏色絢爛,淺藍色,中間浮著點點金色的光。
從外觀看,幾乎沒什麼可疑之處,甚至出人意料地漂亮。僅憑外觀,沒人會把它跟途徑異化這四個字放在一起。
陸淵接過藥劑,凝神看了過去。
正好借這個機會,好好看看這瓶藥劑里,到底藏著什麼。
灰白文字緩緩浮現。
【檢測到鍊金造物:死寂之地的邀約(???)】
【一個邀請你進入死寂之地的特殊鍊金造物。或許你在那片領地里,會收穫到意想不到的存在。】
陸淵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灰白文字給出的介紹,跟他所想的完全不是一碼事,他起初對這瓶藥劑的所有猜想,在這一刻被完全推翻。
而且,藥劑的構成沒有出現。
顯然,它已經超出陸淵所能承受的範圍,或者說,超出他所能觀察到的範圍。
奧登察覺到陸淵的沉默,沒有出聲打擾。
「我看不到它的具體構成。」陸淵默默把藥劑放回桌面,在腦海里對奧登說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東西也跟死寂之地有關。」
「芙蕾應該是觸發了它的效果,它所帶來的途徑異化,被芙蕾用別的法子提前觸發了,所以才有了記憶喪失,這相當不妙。」
奧登沒有接話。
這些天下來,他早就把陸淵那項查看信息的能力看在了眼裡。對人似乎沒有特別明顯的限制,只是對方的等階不同,所需的觀察時間也不同,盯磐石大騎士長那種存在,所需的時間就非常多,查看物品所需的時間很短,僅僅一瞬。
而觀察某些藥品時,還會出現部分能看、部分不能看的情況,這意味著這項能力大概率也受限制,比如根據材料的稀缺程度,亦或根據陸淵自身的學識。
真是非常不錯的能力。奧登在心裡感慨,禁忌學迄今所擁有的比較逆天的能力里,陸淵這個,絕對排得上前三,就以當前的表現來看。
不知道他四階、五階之後,覺醒的能力又會是什麼?倘若還是這麼強大,禁忌學的崛起,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這些念頭,奧登一個字都沒往外說。
「你沒看出來也正常。」奧登開口道,「從那晚芙蕾的表現來看,這玩意已經不能稱之為藥劑了,至少用藥劑這個詞來形容它,絕對是錯誤的,它更像是某種鍊金產物。」
「一般的藥劑,哪有人用這種方法製作的?怎麼可能,會引出另一個世界的虛影?」
陸淵咧了咧嘴。
奧登說的不錯,可能力沒生效,多少還是有幾分失望。
不過也不是特別難受,他早就摸清楚了,自身能力是否有效,主要取決於自身,途徑與知識越多,能看到的信息就越多。理論上只要給足時間,他能把世間萬物所有的一切都解析出來。
但在此之前,他還需要翻閱更多的書,了解更多的知識。
提燈騎士看著陸淵眉頭擰緊、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笑了笑。
「先前不願意讓你接觸它的研究,純粹是為了保護你。」提燈騎士開口道,「這種藥劑看起來極為尋常,甚至頗具迷惑性,這是我不願意讓你接觸它的最主要原因,再加上芙蕾又出了這種情況。」
他嘆了口氣。
「眼下你既然已經決定好了,那我們就開始針對它的破譯反推工作了。開始之前,有兩條規矩,你必須記住。」
「第一,這種藥劑,千萬不能有任何接觸,不能讓藥液與自身接觸,否則都有可能受到影響,這是經過測試得到的結論。」
「第二,它的數量非常稀少,一定要省著點用,我們當前的庫存也不是特別多。」
「對了。」提燈騎士話鋒一轉,「看過這些藥材,你認為芙蕾當時使用了什麼樣的辦法?」
他說這話時,神情明顯是已經有了答案,看向陸淵,等著答覆。
旁邊的芙蕾張了張嘴,又把嘴巴閉了起來。
陸淵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冊子上的七味藥材。
他心裡清楚,這是提燈騎士對他的第一個考驗。如果能大概分辨出這些藥材所能進行的配比與使用方式,哪怕跟提燈騎士所想的不一樣,只要有一點道理、有一點可行性,就算過關,之後才能上手去反推芙蕾那晚所消耗的藥劑的使用手法。
藥劑實在不多,浪費不起。
提燈騎士也不催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先前不讓你參與,不只是為了你的安全。」提燈騎士繼續說道,「中級藥劑學認證,雖然組裡人人都有,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很大。有的人通過認證之後,確實能提出令人眼前一亮的觀點,甚至拿出非常具體的方案,但大部分成員的實力,還不足以研究途徑異化藥劑。」
「整個學院,通過高級藥劑學認證的也數不出幾個,眼下基本都不在校。我自己也不過是個中級,水平跟學院裡其他鑽研藥劑學的學生相比,甚至還不如他們,這就是我始終沒有自己出手的原因。」
「弦騎士倒是有高級藥劑學認證,但他已經很老了,加上還有其他事情要準備,學院最終否決了他親自參與這個項目。」
「還有一層原因,弦騎士最初審核過這瓶藥劑之後,給出的判斷是,反推並不成立,準確地說,他根本就沒想著這項任務會成功。」
「他的原話是,該藥劑所使用的藥材均非常罕見,且其效果與原理近乎無法復原,且該藥劑的數量極為稀少,不建議啟動反推項目。」
「但考慮到這瓶藥劑的威脅,學院評估之後,還是勉勉強強啟動了對它的反推項目,落到了我們組頭上。」
「其實學院真正在意的,還是氣息隱藏藥劑和瘟疫藥劑帶來的危害。途徑異化藥劑哪怕效果確實非常強,但只要不是有心去喝,或迫不得已服下,帶來的威脅基本比較少。而且一個人的途徑一旦被污染之後,還是比較好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