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的眸子,猛地沉了下去。
芙蕾要被污染了,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可眼下,陸淵身上沒有任何可以使用的藥劑,也沒有任何可以幫助芙蕾擺脫污染的手段,他和芙蕾現在,都是一具意識體,外界備下的那些東西,一樣都用不上。
陸淵看著那還在瘋狂蔓延的血肉與骨茬,眼神裡面,閃過一抹狠厲之色。
「你忍著點。」陸淵看著芙蕾,一字一句地說道,「等一下,可能會有點疼。」
話落,陸淵的手猛地探出,按在芙蕾那已經蔓延到胸膛位置的血肉與枯骨上面,猛地向外一扯,那些血肉像爛泥一樣,被陸淵整片整片地從芙蕾的身上,扯了下來。
還好那些血肉沒有與芙蕾的身體完全相融,只是那些血肉像是生出了無數根觸鬚一般,企圖紮根進芙蕾的身體裡面,可被這猛地一拽,那些剛蔓延出來的觸鬚,被連根拔起,枯骨也被陸淵一根根掰斷,直接丟到了遠處。
芙蕾發出一聲有些痛苦的悶哼。
這些東西已經開始生出觸鬚,企圖往芙蕾的身體裡面紮根,可在陸淵的手下,其實也扎不了多深。
然而這些東西被陸淵扯下,仍然不知疲憊,發了瘋似的,向著芙蕾身上源源不斷地湧來,而陸淵也不慣著它們,來一處,就撕一處。
陸淵的手速極快,已經覆蓋到芙蕾胸膛的污染,被他硬生生扯回到了小腹的位置,再往下,是大腿,是小腿,碎肉與斷骨在陸淵的腳邊落了一地,可很快,又有更多的死物涌了上來,企圖將其覆蓋回去。
然而陸淵可不慣著它們,對著地面,邦邦就是兩拳,隨後將芙蕾身上僅剩的那些污染,給全部拔掉。
地上那些死物,這才出現了猶豫,那原本源源不斷湧上來的勢頭,開始一點點慢了下來。
然而芙蕾的意識,卻並沒有好轉,依舊有些恍惚的樣子。
陸淵稍稍猶豫了一下,抬起手,照著芙蕾的臉,就是兩巴掌。
這兩巴掌,陸淵收斂了很多力氣,不然以他當前的力道,怕是直接把芙蕾給抽爆了。
兩巴掌落下,芙蕾的身子微微顫了顫,眼神里那點渙散晃了晃,可卻依舊沒有聚焦回來。
陸淵不敢耽擱,他手上不停,將芙蕾直接從地面上扯了起來,確保她身上所有腐爛的肉塊與枯骨,全部被扯乾淨之後,一把將她扛到了肩膀之上。
芙蕾的雙腳離開地面的那一刻,那些還在地面上猶豫著蠕動的血肉與枯骨,徹底沒了動靜,它們重新變回一動不動的死物,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而芙蕾此刻也不再掙扎,她軟綿綿地趴在陸淵的肩膀上,眉頭緊蹙著,像是陷入了什麼醒不過來的夢裡面。
陸淵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沒有任何反應,陸淵也沒敢停留,扛著她,向著大霧深處,快速地跑去。
而陸淵不知道的是,趴在他肩膀上的芙蕾,此刻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下沉,沉向那片混沌破碎的記憶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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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畫面,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芙蕾的腦海之中,那似乎是芙蕾所遺忘的畫面,其中的一小部分。
第一個畫面,是一隻腐爛的手,向著芙蕾抓了過來,那隻手的皮肉完全腐爛,指節上面的骨頭,也已經風化得差不多了。
芙蕾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手,離自己越來越近。
她想嘗試躲閃,可身體卻不受任何控制,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單純地,不受控制。
芙蕾有些絕望地看著那隻手向自己伸來,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影,護在了她的面前。
那道身影同樣腐朽,卻像一堵牆一樣,把芙蕾牢牢地護在了身後。
那道身影破爛腐朽,身上的血肉有著大量的坑坑窪窪,能看到裡面的內臟,身上的衣物也像是經歷了數十年的風吹日曬,脆得不像話,看不出任何樣式。
可他並沒有攻擊芙蕾的打算,只是把芙蕾擋在了身後。
芙蕾想不起來,這道身影是誰。
畫面,隨之破碎。
緊接著,第二片碎片浮現,那是大霧之中,突然出現了數道詭異的身影,他們念誦著整齊的口號,朝著什麼東西虔誠地叩拜著,一步一叩,向著芙蕾圍攏過來。
那念誦聲極其整齊,還帶著某種史詩感與高歌感,聽著令人頭皮發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合攏的時候,又有幾道腐爛的身影沖了進來,與那些念誦口號的人,撞在了一起。
其中一道身影拽著芙蕾,轉身就逃,那隻拽著她的腐爛的手,力道大得驚人,由不得芙蕾進行任何掙扎。
可他們並沒有逃得出去,因為四周的大霧之中,走出了更多念誦著口號的人,那個拽著她逃跑的身影,則被那些念誦口號的人群,一點一點地淹沒,直到最後,那隻手也沒有鬆開。
芙蕾有些痛苦地擰起了眉頭。
然而她的腦海裡面,再次出現了新的畫面,那是一座數百米之高的巨大高塔。
高塔由血肉與骨頭所構建而成,血液與腐肉在裡面不斷蠕動,經脈與血肉之中,穿插著大量支離破碎的骨頭,有人的手與腳,還有各種不知名生物的骸骨。
那些血肉之中,源源不斷地滲出腐朽的血水,光是看著,便令人作嘔。
血水順著塔身不斷地流淌,淌進那暗紅色的地面之中,整座高塔立在濃霧之中,一眼望不到盡頭。
高塔之外,一具具由血肉與骨骼所構成的囚籠,用骨頭構建成的鎖鏈懸掛著,吊在高塔邊緣的半空之中,輕輕地搖晃,搖晃的時候,骨頭與骨頭之間碰撞,發出輕輕的響聲。
畫面再次破碎,下一刻,是高歌,是念誦,還有那瘋癲的人群,他們圍繞在高塔之下,聲音一層疊著一層,愈發高昂與亢奮。
芙蕾看到,自己此刻正被關押在一具囚籠之中,她在大霧之中向下看去,下面是一望無際的平原,滿目之中,除了死寂,便只有下方林立著的、數以百計念誦著高歌著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