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身影密密麻麻,一直排到大霧的盡頭,看不出來究竟有多少。
除了芙蕾自己,她身邊還有其他被囚禁在囚籠裡面的人,而在那高歌聲之中,那些被關在囚籠之中的人,身體的血肉開始腐朽,在痛苦之中,一點一點地,融入那囚籠之中。
最後一個畫面,是在半空中,那是芙蕾臨死之前,所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
大地像是在翻湧,像是源源不斷燒滾了的血水,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地面,全部都在翻湧,此起彼伏。
以及那似乎扭曲著的,巨大身影。
芙蕾在意識沉淪的邊緣,死死地控制著自己,她此刻心裏面,只剩下一個念頭。
絕對不能變成那種東西,哪怕是死,也不能變成那種東西。
她在心裏面,一遍一遍地默念著,不敢有半分鬆懈。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眼前,終於浮起了一點光亮。
而就在死寂之地的另一處,大霧的深處,另一隊人影,正在霧氣裡面快速地穿行。
他們人數眾多,服飾依舊腐朽老舊,為首的兩個人,氣息明顯濃厚。
隊伍裡面沒有人說話,只有一片腳步聲,在霧氣裡面迴響著。
他們像是有目的一樣,向著一個方向快速前進,而那個方向,正是陸淵所離開的地方。
沒過多久,隊伍在一處地方停了下來,而這裡,正是陸淵與上一支小隊所交手的地方。
四五具屍體,已經被這個世界吞噬得所剩無幾,枯萎的皮囊松松垮垮地掛在骨頭上面,大片的血肉已經爛在了暗紅色的地面之中,只剩下幾灘勉強能夠維持人形的殘骸。
戰鬥的痕跡,還殘留在地面上,被撞碎的腐朽之牆只剩齊根的斷茬,它們一片跟著一片撲倒在地,皸裂的地面從戰場中心一路炸開,領頭那人死去的位置,血肉被捏爆的痕跡,還殘存在地面之上。
隊伍裡面,不少人的神色都不太自然,同伴的死去,他們雖然早已司空見慣,可這種死法,終究還是極為少見的。
為首的兩人蹲了下來,翻看著那堆骸骨,一點一點地核對著,其中一人伸出兩根手指,拎起一截斷骨,湊到眼前看了看。
骨茬的斷口,太過整齊,那些被召喚出來的、由血肉所構成的腐朽之牆,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硬生生撞碎的。
從頭到尾,幾乎看不見任何還手的痕跡,血肉與枯骨的攻勢,似乎連阻攔對方一步,都沒有做到。
兩人對視了一眼,結論已經呼之欲出,他們所遭遇的對手,極為強大,以至於他們沒有任何還手的能力,就被直接屠殺殆盡。
周圍的人並沒有出聲,死寂,重新籠罩了這處地方。
核實完畢,為首的男人站起身來,對著身後的眾人,緩緩開口。
「又有幾位兄弟姐妹,先我們一步,回到了聖上的身邊。」
「我們要藉助他們最後的殘骸,讓他們為聖上的脫離大業,做出最後的貢獻。」
眾人聞言,沒有任何猶豫,開始圍繞著那幾灘屍骨,緩緩地蹲下身,伸出手,按在血地之上,嘴中喃喃自語,低沉的念誦聲,在灰霧裡面,一點一點地盪開。
儀式的最後一刻,一兩具靈魂從殘骸裡面呼嘯而出,半透明的軀體,在霧氣裡面瘋狂地扭動著。
然而與上次直接消散不同,這一次,那為首的男人猛地抬手,那幾具靈魂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拽住一樣,徑直被收進了一個血色的、宛若腐肉般的東西之中。
那東西被他托在手心裏面,微微地閃爍著,輕輕地搏動著,宛若什麼東西的心臟,一下,又一下,並且開始遙遙地,指向大霧深處的某一處地方,而那個地方,正是殺死他們的人,離開的方向。
男人看著手中那源源不斷發著微光、還微微顫動的肉塊,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我們的一支青枝小隊,就這樣沒了。」
「我們的人,又為聖上付出了生命,聖上會庇護他們,也會永遠記住他們的。」
「他們的隊長,是有著繁枝的實力,他們不應該死在這裡。」
人群裡面,幾道身影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似乎在為他們的死,感到哀悼。
為首的男人頓了頓,托著肉塊的那隻手,抬高了幾分。
「聖上所選中的人,跟殺死他們的人,居然此刻靠在一起。」
「新生的種子,還在她的身體裡面,聖上所選中的東西,不容有失,我們要奪回它,這一次,絕對不能讓它再逃了。」
「為了確保這一次的行動萬無一失,通知其他的兄弟姐妹,我們要糾集人手,為兄弟們報仇,並奪回聖上所賦予我們的種子。」
話音落下,數道人影當即跪了下來,他們沒有任何猶豫,面帶狂熱之色,開始低聲念動著什麼。
地上那些腐朽的血肉與枯骨,在念誦之中開始不斷地蠕動著,一塊跟著一塊,自動排列成了某種文字。
那些文字在地面上停留了片刻,隨後便一點一點地,沉入了暗紅色的地面之中,像是被這片土地,給吞了下去。
而地面,也像是他們的信使,將這些消息,傳達給遠處。
數道人影從地上站了起來,為首的男人握著那塊還在微微閃爍的肉塊,抬起頭,望向它所指的方向,那裡,大霧茫茫。
而與此同時,陸淵這一邊,他此刻背著芙蕾,在大霧裡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一路上,趴在他肩膀上的芙蕾,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陸淵正胡思亂想著,隨時準備捏爆芙蕾的腦袋,看看能給自己多少經驗值。
正在這個時候,趴在他肩膀上的芙蕾,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整個人像是從深水裡面被撈了出來一樣,那雙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睛,正一點一點地,重新有了焦距。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抓向陸淵的衣領,可顯然,她並沒有什麼力氣,抓了好幾下,都沒有抓住。
此刻,她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陸淵的肩膀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謝,謝謝。」芙蕾忽然開口,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謝謝你,陸淵。」
「我還以為我要死了...」
「沒事,你暫時死不了。」
陸淵聽著話芙蕾的話,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
(晚上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