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的腳步沒有停,他掃了一眼眼前的灰白文字,詞條並沒有變回去,「理智被侵蝕」那一條,還掛在那裡。
顯然,芙蕾被侵蝕的那條聯繫,並沒有被中斷,只是暫時被遏制住了。
陸淵在心中默默記下,並沒有將其告知芙蕾。
「沒事。」陸淵應了一句,緊接著問,「你到底怎麼了?」
「我好像,恢復了很多記憶,看到了很多之前被遺忘的畫面。」
芙蕾的聲音突然頓住,她的眼神,有些發直,大量的記憶,在她的腦海裡面,瘋狂地翻湧著。
這一次的恍惚,和先前被污染的恍惚完全不一樣,因為芙蕾想起來了,想起來她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什麼記憶?」陸淵問道,「你想起什麼了?」
「那個...」
芙蕾並沒有直接回答,她趴在陸淵的肩膀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
她此刻的姿勢,確實有點不太雅觀,她的腿垂在陸淵的背後,腰正趴在陸淵的肩膀上,腦袋垂在陸淵的胸旁。
「你能不能,先放我下來?」芙蕾抬起腦袋看著陸淵,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不行。」陸淵想都沒想,「你一下去,極有可能再跟地面產生聯繫,總不能,讓我再扯一次吧?」
芙蕾想了想那劇痛的感覺,稍稍猶豫。
「那...能不能換個姿勢?」
「你要怎麼換?」
「你背我。」
「可以。」
陸淵騰出一隻手,托著芙蕾,芙蕾則順勢趴上了陸淵的背,她的神色有些害羞,兩隻手掛在陸淵的脖子上面,她人比較矮小,可一雙腿卻頗有力氣,主動夾住了陸淵的胸膛,整個人伏在陸淵的背上。
陸淵從頭到尾,都沒有去觸碰芙蕾的腿,是她自己像一把鎖一樣,掛在了陸淵的身上。
「現在能講了?」
「嗯。」
芙蕾把下巴擱在陸淵的肩膀上,聲音低低的。
她想了想,像是在整理那些剛湧出來的記憶,過了好一會,才慢慢開口。
「我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好像有人幫過我。」
「他們有男有女,穿著陳舊破爛、看不出樣式的衣服,他們的肉體已經完全腐爛,雖然他們的途徑並沒有被侵蝕,卻已經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叫做死寂之地,是他們告訴我的,他們是進入這個死寂之地,然後再也回不去的人,他們自稱為,遊蕩者。」
陸淵背著她,腳步並沒有停,大霧在他們兩個人身邊,緩緩地流過。
陸淵敏銳地捕捉到了「規則」這兩個字,他的眉頭,擰了擰。
「什麼規則?這個世界,還存在某種規則嗎?」
「是有一些規則。」芙蕾點了點頭,「他們說,這個世界雖然不分白天黑夜,卻分濃霧與薄霧,只有在濃霧的時候,他們才可以出來遊走,因為薄霧的時候,會被那些異端發現。」
「所以他們帶我出去的時候,都是趁著濃霧的時候出的門,可濃霧裡面,又看不清方向。」
「這樣子啊。」陸淵點了點頭,「那遊蕩者他們,是什麼樣的人?是什麼樣的立場?他們又是怎麼避開污染的?」
「他們也痛恨著那些異端,就是因為這些異端,才讓他們回不了家,成為了遊蕩者,至於他們是怎麼躲避污染的,我也不知道,因為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
陸淵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既然遊蕩者不願意說,那就不說,如果在這個世界有幸見到他們的話,或許可以用灰白文字,來探查一番。
然後就在前幾天的時候,一切正常,我跟遊蕩者們躲躲藏藏,一直相安無事。
「直到第四天的時候,異端毫無徵兆地出現,找到了我們藏身的地方,遊蕩者們拼命地抵抗,卻沒有擋住,而且他們損失慘重,而我,被他們抓走了。」
「被他們抓走之後,我就被打暈了,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座由血肉所構成的囚籠之中。」
「你們被發現的時候,難道沒有什麼預兆嗎?」陸淵突然問道。
「沒有。」芙蕾搖了搖頭,「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發現的時候,異端他們,已經在我們的臉上了。」
陸淵的腳步,沒有任何停歇,繼續向著遠處跑去。
毫無徵兆,連任何徵兆都沒有,就像他自己一樣,這一路被找到的遭遇,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被抓到的時候,不止我一個人。」芙蕾的聲音,沉了下去,「還有很多我也沒見過的人,可他們好像,也是新進入到死寂之地的,我們都被塞進了囚籠之中。」
「那座囚籠,在一座由血肉所構成的數百米高塔之上,他們把我們關在由骨鏈和血肉所構成的囚籠裡面,掛在了高塔之外,懸在半空中,如果那個時候掉下去,估計也要摔死吧。」
「那個囚籠上面,還有掛著囚籠的支柱,上面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
「高塔之下的異端們開始高歌,念誦,那些血肉開始翻湧,而那些聲音,一層疊著一層。」
芙蕾的聲音,開始有些發顫,像是陷入了某種不想回憶的場景裡面,她掛在陸淵脖子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先別回憶了。」陸淵打斷了她,「也就是說,他們在進行某種儀式?」
「對。」芙蕾稍稍喘息,點了點頭,「是的,他們確確實實在進行某種儀式,他們像是,要把我們獻給某種東西。」
「那些跟我們一起被抓的人,在那儀式之中,他們的血肉開始腐朽,他們的身子,和所有跟囚籠所接觸的東西,都開始融化,化進那血肉之中,而我的理智比較強,所以暫時扛住了。」
「可是...」芙蕾的聲音,忽然顫住了,「我在最後的時候,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
「那你為什麼沒有死去?」陸淵果斷抓住了芙蕾話中的漏洞,「你被關在那裡的時候,按理說,你應該已經完全消融了。」
「我最後醒了。」芙蕾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我在最後一刻的時候,被什麼東西,給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