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斷了，但方向還在。
眾人收拾好東西，順著主營帳後面那處塌陷的缺口，向外走去。
此刻，大霧已經完全散去了。
頭頂的天幕再沒有任何遮擋，視野好得出奇，可陸淵心裡清楚，這絕不是什麼好事，霧是遊蕩者的庇護，也是他們的庇護，眼下霧散了，新的異端隨時可能找上門來，說不定下一秒，就會發現自己的位置。
留給他們活動的時間，可能是最後的活躍時間了。
在這段時間裡，他們要儘可能地找到遊蕩者，跟遊蕩者搭上線，因為陸淵真的很想知道，在這個世界，到底能不能恢復理智。
剛走出缺口沒多久，陸淵的腳步猛地一頓。
遠處的大地之上，有一個身影。
那人身形枯瘦、腐朽，近乎一具枯骨，此刻正蹲在地上，擺弄著地上的黑色石頭，似乎在做什麼標記。
「是遊蕩者！」芙蕾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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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目光齊齊望了過去。
那低頭擺弄石頭的遊蕩者，也發現了遠處的四個人，他直起身，身形一閃，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向著身後兩道起伏地勢之間的低矮處游去，只是一瞬，便消失在了四人的視線里。
「追！」陸淵當先竄了出去，「先追上去！」
藍騎士和布倫凱爾立刻跟上。
可很快，陸淵就發現了不對，他們的速度，完全跟不上那個遊蕩者，對方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在這片大地上快得離譜，幾個閃爍，就把距離拉得越來越遠。
芙蕾趴在陸淵背上，急得直拍他的肩膀：「他跑了！他要跑了！」
陸淵沒應聲，只是把速度又提了一截。
藍騎士和布倫凱爾身上帶著傷，跟著跟著，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徹底沒了影。
等他們趕到遊蕩者原本蹲著的地方，那裡早就沒了人影。
只剩下地上的黑色石頭。
那些黑石被擺成一個圖案，石頭上面刻著極淺的文字，陸淵湊近了看，那些文字似乎並不具備語言的含義，倒像是某種約定俗成的、小範圍傳播的印記。
灰白文字安靜地躺在視野角落，沒有給出任何翻譯。
「還追嗎？」藍騎士喘了口氣，看向陸淵。
陸淵盯著遊蕩者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
追不上的，對方的身法，他們見都沒見過，再追下去，也是白費力氣。
而且霧已經散了，他們幾個暴露在這片大地上，遲早會被異端發現。
「實在不行，先回營地。」布倫凱爾開口，「反正離得不遠，在那營帳里先躲一晚。」
她和藍騎士踩上那片黑石地面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那些黑色石頭，似乎能隔絕這個世界的觀測，隔絕與這個世界的聯繫。
「也好。」陸淵點了點頭，「至少現在知道了，這裡確實還有遊蕩者，而且活得挺好，只要還活著，就還有搭上線的機會。」
就在眾人商量的時候，那個方向，低矮處的陰影里，一道身影又走了出來。
是那個遊蕩者。
藍騎士和布倫凱爾的腳步齊齊一頓，擺出了戒備的姿態，陸淵也停在原地，沒有貿然上前。
他面上的血肉近乎完全腐朽，一隻眼睛已經乾癟下去，另一隻卻還維持著水潤，臉上的血肉一半已經完全爛掉，另一半還勉強維持著人的樣子。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陸淵四人，開了口，聲音帶著幾分空靈，像是從骨頭裡發出來的。
芙蕾從陸淵身後探出一個腦袋，看清那遊蕩者的模樣，當即揮起手來。
「嘿，是我呀！」
她轉過頭，飛快地對陸淵三人說道：「就是他，當初從小營地到大營地，就是他帶我走的！」
陸淵幾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是一松，有熟悉的人，事情就好辦了。
那遊蕩者顯然也沒料到芙蕾還活著，他看著那個從陸淵背後探出來的腦袋，愣了愣。
他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小心地圍著陸淵繞了一圈，看清了芙蕾是整個人掛在陸淵背上的，又仔細確認了芙蕾不是異端，這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
他打量著幾個人，什麼也沒說。
片刻後，他忽然抬起頭，眺向遠處的某個方向，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那從骨頭裡發出來的空靈聲音，再次響起。
「先跟我來。」
話音落下，遊蕩者已經轉過身，向著遠處走去。
陸淵沒有猶豫，背著芙蕾當先跟上，藍騎士和布倫凱爾落在後面，一行四人，跟著那具近乎枯骨的身影，踏上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方向。
布倫凱爾主動落在了隊尾，藍騎士走在中間，把陸淵和芙蕾夾在當中，這個陣型，一路都沒有變過。
遊蕩者一直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速度很快，快到藍騎士和布倫凱爾這兩個帶傷的四階，都要拿出幾分本事才跟得上。
可他走得越快，回頭的次數卻越多。
他不時回過頭，查看身後的數個方向，每一次回頭，那隻還水潤著的眼睛都稍稍擰著眉，那張腐爛了大半的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厭惡。
陸淵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幾次，身後只有一模一樣的灰白大地和起伏的山坡，什麼都沒有。
藍騎士和布倫凱爾也看了，同樣什麼都沒有。
可越是這樣，幾個人的心裡越沉，這個遊蕩者看得見的東西，他們看不見，能讓一個在這種地方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露出厭惡的，絕不會是什麼好玩意。
藍騎士的手始終懸在身側，隨時準備出手，布倫凱爾的腳步越放越輕，兩個人一路無話，戒備卻一路拉滿。
沒有人開口問，問了也未必跑得掉，眼下誰都不想耽誤腳下的事，一行人跟著他，把速度又往上提了一截。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處地勢的夾角，遊蕩者忽然停下腳步，側過身，對著角落裡一處不起眼的黑石堆，低下了頭。
他就那麼看著，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
陸淵幾人站在他身後，沒有出聲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