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修女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著石台。
然而就在這一刻,一股反噬之力毫無徵兆地從藍騎士和布倫凱爾的身上爆發而出,狠狠撞了回來。
為首的修女的手被震得一顫,掌心裡,那團羽毛所化的金光轟然破碎,碎光濺起來,又滅下去。
洞穴上方,那隻巨大的眼眸虛影,連同貫穿暴風雪的金色虛影,一併潰散,散得乾乾淨淨。
凝固的數十米範圍重新鬆動,暴風雪重新灌了回來,風聲又一次在山洞外面吼了起來。
石台上,兩個人終究沒有醒過來,沒有被拖出那個古怪的世界。
可他們眉間的痛苦之色,卻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面色重新歸於平靜,氣息也平穩了下來。
方才那短短一瞬的金光入體,已經將他們身上的傷勢,連同損耗的理智,盡數撫平。
為首的修女攤開手掌,掌心裡只剩一把散碎的金色碎屑,風從洞口灌進來,碎屑順著她的指縫,一點一點漏了下去。
她盯著掌心,看了很久。
最後的手段用了,人,卻沒有被拉回來。
三名修女圍坐在石台旁邊,誰都沒有說話,山洞裡面,只剩下洞外的風聲。
死寂之地里,大霧瀰漫。
陸淵一行人跟著遊蕩者,在暗紅色的大地上狂奔,霧氣從身邊飛速地向後退去,腳下的朽肉與骨茬被踩得咯吱作響。
沿途的地勢起起伏伏,一截截不知屬於什麼東西的骸骨半埋在血肉裡面,從霧氣里顯出來,又被甩到身後的霧氣里去。
跑在最前面的遊蕩者,回頭的次數越來越多,每一次回頭,那隻還水潤著的眼睛都擰得更緊一分。
終於,他再一次偏過了頭,空靈的聲音從骨頭裡冒了出來。
「動作快點,他們已經開始注意到你們了。」
話音落下,他的速度再次提高。
忽然爆發更高速度的遊蕩者,一時之間,竟讓陸淵和藍騎士他們沒能追得上,雙方的距離,眼看著被拉開了一截。
陸淵心裡一凜,腳下連忙加力,才重新咬住那道枯瘦的身影。
藍騎士和布倫凱爾身上還帶著傷,這一提速,兩人跟得都有些吃力,誰也沒有吭聲,硬生生把速度扛了上去。
看來遊蕩者能在這個世界遊蕩這麼多年,依仗的可不僅僅只是用黑石切斷與這個世界的聯繫,還有他們跑得確實快。
而就在遊蕩者開口的那一刻,陸淵其實已經察覺到了一種被人注視的感覺。
上一次被注視,還是在來這裡的路上,那一次的注視若有若無,隔著一層什麼,這一次卻不一樣,這道目光遠比上一次來得猛烈,又沉又重,落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芙蕾首當其衝。
她如芒在背,渾身都不自在,下意識地向陸淵貼得更近了一點。
「陸淵,」她的聲音貼著他的耳邊響起,壓得極低,「我好像感覺到,有人在觀察我...」
陸淵點了點頭。
因為背著芙蕾,芙蕾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那道令人不安的窺視感,他同樣感受得清清楚楚。
「你千萬不要回頭。」陸淵腳下沒停,聲音不變,「儘可能地表現出,什麼都沒有察覺到的樣子。」
芙蕾的身體僵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把臉埋回他的肩後,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淵的心裡,已經斷定了一件事。
這道目光,絕對不會是簡單的四階,它極有可能,是一道五階的目光。
四階的異端領袖,他們剛剛才交過手,自爆血肉只剩枯骨也要撲上來,那種東西有多難纏,陸淵心裡清楚得很。
而這道目光,比那兩位領袖沉了不知道多少倍。
也就是說,異端已經不準備再出動四階的力量,開始出動真正的頂格戰力,五階。
陸淵在心裡無力地吐槽了一句。
為什麼這個世界的異端,不像網文里的那些大反派一樣,不應該一個一個來送嗎?
吐槽歸吐槽,帳還是要算的。
倘若他們此刻真的出動五階,真到那個時候就非常非常麻煩了,自己和藍騎士目前對上五階,哪怕這個五階再弱再垃圾,也絕對不是現在的自己所能夠對敵的。
授時沒帶過來,知識之蟲也沒跟過來,權柄還在路上,他此刻能打的牌,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現在,陸淵只能祈禱自己的理智在升到Ⅴ的時候能夠全部回滿,不然真的完蛋了。
意識單獨落在這個世界,提升之後理智能不能補回來,誰也說不準,他只能賭這一把。
而距離權柄來到這個世界,還有小半天的時間。
希望眼下只能跑快一點,再拖一會。
所以眼下,跟著遊蕩者,其實就已經成為了最好的拖延手段。
而且陸淵心裡清楚,跟遊蕩者打好關係、藉助遊蕩者的力量,已經迫在眉睫,沒有他們的幫忙,自己一行人極有可能撐不到權柄的到來。
不管怎麼說,先跑為妙。
在場只有藍騎士和布倫凱爾,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可不管是遊蕩者突然的提速,還是陸淵和芙蕾神色的變化,兩個人都看在眼裡,一種要出事的感覺,同時壓上了兩人的心頭。
藍騎士的手懸在了身側,布倫凱爾的腳步放得越來越輕,誰也沒有開口問。
問了也未必跑得掉,眼下,誰都不想耽誤腳下的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遊蕩者身上某種與這個世界極為親和的氣息,開始不自覺地流出。
那股氣息並不強,卻綿綿地裹住了一行四人。
陸淵身上那股被人注視的感覺,居然開始一點一點地消退,最後徹底沒了蹤影。
陸淵在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還好遊蕩者有這種手段,能夠再拖延一段時間,不然,他自認為自己跑得很快,但也絕對不可能跑得過五階。
隨著眾人的氣息被遊蕩者所隱藏,前面領路的遊蕩者回過頭,朝著眾人示意,動作再快一些。
沒有人說話,隊伍的速度,又往上提了幾分。
這一場狂奔,不知道持續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