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男人停下念誦,齊齊抬頭看去。
血肉里傳出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
「聖上所看中的種子,又出現了。」
「種子身邊,跟了一個非常厲害的男人,還有兩個從外面來的女人,他們,都有領袖級的實力。」
「我們的兩支繁枝級隊伍,一支全部折損,另一支,也遭受了重創。」
「眼下需要枯木席的大領袖過來支援,奪回聖上的種子。」
聲音落下,平台上重新安靜下來。
居中的男人緩緩睜開眼睛。
「聖上的計劃,可以更進一步了,」他緩緩開口,「這一次來的,居然不是一個人?還有兩個外來者,居然也來到了這個世界。」
平台上盤坐著的,一共四位,他們,都是枯木席的異端大領袖。
四個人湊在一起,商量著對策,商量著誰去。
「我們一起去吧,」領頭的男人開口,「你我幾個枯木席的,在聖上這裡盤踞太長時間了,計劃,也沒有必要繼續推進,不如我們一起去會會那幾位外來者,倘若能為聖上增添幾個新的兄弟姐妹,也算是一件好事。」
「行。」
另外三人一同站起身,「那我們就一起走一趟吧。」
領頭的男人想了想,目光卻落到其中一人身上,對他點了點頭。
「你先留在這裡,高塔不能沒有防備,你坐鎮高塔,」他抬手指向另外兩人,「你們兩個,跟我一起。」
被點到的男人重新盤坐了回去,沒有半句多言。
安排好留守,領頭的男人轉過身,走到塔身內側,把手探進那緩緩蠕動的血肉里,從一處類似神龕的凹陷中,摳出了一塊扭曲的血肉。
他將那塊血肉托在掌心,低頭看了片刻,喃喃自語。
「帶著聖上的目光,將您所看中的種子奪回,重新栽種於我們朽榮會的府邸之上。」
「這樣做,會不會有點小題大做?」旁邊一位同為枯木席的男人開口。
「為了防止出現其他的變故,」領頭男人握緊那塊血肉,「讓聖上早日栽回他的種子,這是必要的。」
他不再多言,走到平台邊緣,聲音順著塔身,滾滾而下。
「諸位兄弟姐妹,為我們死去的家人報仇,為我們的聖上,摘下她的種子。」
高塔,微微震動起來。
三道身影順著血肉構築的梯牆,不斷向下,越去越遠,最後,消失在這片世界之中。
平台之上,留守的男人重新閉上眼睛,高昂而神聖的念誦聲,再一次響了起來。
就在陸淵一行人跟著遊蕩者,向著死寂之地深處繼續轉移的時候,外界,時間才過去了十幾秒。
下著暴雪的雪山之上,一處蜿蜒的山洞深處,金色的光芒正靜靜綻放。
三位修女盤坐在石台旁邊,身上綻放著金色的光芒,恢復著這段時間消耗的體力,她們的氣色,已經恢復了很多。
石台上,藍騎士和布倫凱爾靜靜躺著,從兩人進入那個世界到現在,外界不過十幾秒的工夫,一切,都還算平穩。
變故,毫無徵兆地來了。
兩具身體的氣息,突然劇烈地波動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拽了一下。
三位修女齊齊變了臉色,同時睜開眼。
為首的修女快步上前,把手按在藍騎士的額頭,只一探,聲音頓時發緊。
「出事了,準備聯繫天使。」
石台上,藍騎士和布倫凱爾的面色正在變得難看,痛苦之色一點點爬上兩人的眉間,氣息一上一下地劇烈起伏。
為首的修女收回按在藍騎士額頭上的手,指尖發涼。
她不知道這兩人的理智,此刻被拖到了什麼樣的地方,可那兩張臉上的痛苦之色已經說明了一切,在那個地方的裡面,他們正在遭遇某種難以抗拒的事情。
無論如何,不能再等了。
她跪坐回原處,低下頭,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托在了掌心。
那是一片純白色的羽毛,邊緣泛著極淡的金色光輝。
另外兩名修女的目光落在那片羽毛上,停了停,又默默移開,沒有人出聲。
這根羽毛,是她們此行最後的壓箱底手段,一共只有一根。
同伴死在這座雪山裡的時候,她沒有把它拿出來,那時候她的手指已經按在了懷口,隔著衣料按了很久,最後還是鬆開了,因為她們來的時候只接到一個命令,保護好布倫凱爾和藍騎士。
所以哪怕同伴犧牲,這根羽毛也一直留在她的懷裡,留到了現在。
而現在,她不得不把它拿出來了。
她雙手合攏,把羽毛攏在掌心,低下頭,嘴裡喃喃自語了幾句,禱詞跟著念了出來。
「悲憫眾生的主啊,你最虔誠的信徒正在呼喚你。」
她的聲音很低,被洞外的風聲壓得斷斷續續,卻一字一頓,咬得極穩。
「你所庇護的子民正在被侵害,請求你降下你的目光。」
禱詞落下的同時,她握著羽毛的手猛地收緊,將那根羽毛直接碾碎。
搓碎後的羽毛化作金光,化作漫天的金光,從她的指縫間噴涌而出。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眼眸虛影,自那漫天金光之中緩緩溢出成型。
山洞之外,碩大的暴風雪猛然頓住。
一道巨大的金色虛影貫穿了整場暴風雪,以這處山洞為中心,數十米的範圍之內,所有的一切都被凝固在了原地。
漫天風雪懸停在半空,呼嘯聲被摁得乾乾淨淨。
金光籠罩之下,三位修女身上的傷勢、這段時間損耗的理智,還有那浸入骨髓的寒冷,都在這一刻全部消散,溫暖的感覺,湧上所有人的心頭。
一股純潔到不可直視的身影,在洞穴上方緩緩出現。
那隻巨大的眼眸里,瞳仁漠然,緩緩流轉,表面浮著一層說不清的紋路,神聖得讓人不敢直視。
另外兩名修女深深低下頭去,不敢多看。
他似乎察覺到了修女的意圖,那雙金色的眸子,看向藍騎士和布倫凱爾兩人。
金色的光芒從中流出,緩緩地落到兩人的額頭之處。
隨著金光入體,兩人的眉間微微顫動,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身上的傷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臉上的痛苦之色一點一點鬆動,眼皮也跟著輕輕抖動,一副隨時都要清醒過來的模樣。
(忘記搞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