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個時候,知識之海也終於徹底落了下來。
天空開始像是下起了雨,但那並非雨點,而是由無窮無盡文字所構成的、密密麻麻的東西,從那天空之上的巨大洞口中傾瀉而下,遠遠看去,才像是雨。
這個世界原本一望無際,灰濛濛的,像是永遠停在黃昏之中,而在此刻,天空中被捅破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彩色文字以陸淵所在的方向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蔓延,數百米、上千米,還在向外,就像是這個世界的天空塌了那麼巨大的一塊。
死氣沉沉的荒原,被那漫天的彩色鍍上了一層夢幻般的光澤。
文字從缺口裡翻湧而出,彩色的光芒從這片深海之中不斷地流淌,湧上天空,隨後緩緩落下,這個世界中的文字越來越多。
那些彩色的光澤逐漸落了下來,落到了陸淵的身上,也落到了他背後芙蕾的身上,把兩個人完完整整地包裹了進去。
光芒落下的那一瞬間,芙蕾耳邊那些竊竊私語的聲音,那被什麼東西所注視的目光,還有那一聲聲勸慰著她的呼喚,居然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
是的,消失得乾乾淨淨。
所有的人都驚在了原地,包括那些異端。
當然,除了奧登,他當然也受到了一部分影響,可這點影響,並不妨礙他手中的動作,權杖抬起落下,遠處剛凝聚出來的高歌者再一次碎開,隨著他的復生,奧登再次來到他的面前,抬起,落下,遠處的那道身影一次次地凝聚,一次次地碎開。
所有人都還在怔著的時候,領頭男人率先回過了神,他當然也看見了那片宛若大海般的東西,但他不在乎,因為他也不能在乎,聖上就是他的全部。
「沒想到,你們居然真的打出了一條真正的通道,可那有什麼用呢?」
那領頭男人的腦袋高昂著,朝著那道正成型的身影,聲音里透出一種近乎哭腔的狂熱,像是被放逐了半生的羔羊,終於等來了自己所信奉一生的東西,他語氣中的虔誠令人作嘔。
「聖上會對你們賜下恩寵,將你們轉換成我們聖上最虔誠的子民。」
陸淵並沒有理會他,因為就在這一刻,陸淵左眼深處那空落了許久的位置,在這一刻終於被填上,權柄歸位了。
一直壓在陸淵心底的最後一絲擔憂徹底煙消雲散,緊接著湧上來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厭惡。
他抬起眼睛,看向那領頭男人的腦袋,那顆腦袋之下已經完全不成人形,血肉相連著,蠕動著,跟這個世界連成一片,人不人,鬼不鬼。
「看看你自己的這個樣子吧,雜碎!」
下一刻,最後一抹彩色文字所構成的力量,從那天空的缺口中落了下來,偌大的一團,徑直沒入了陸淵的雙眸,融入了他的身體之中。
緊接著,伴隨轟的一聲,天空之上那片知識之海,在陸淵的意識里瘋狂地翻湧起來。
這一幕,被遠處的奧登盡收眼底。
奧登在擊殺高歌者的間隙,一直分著神,查看著那些彩色文字源源不斷地落向陸淵,看著那些被文字拖拽著的、某種帶著莫名氣息的東西,沒入陸淵的雙眸,奧登終於忍不住咂了咂嘴,心中喃喃,沒想到啊,你居然是有著知識之海的權柄。
因為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陸淵這小子只是跟知識之海有著某種深刻的聯繫,或者說他身上帶著某種知識之海的烙印,又或者跟知識之海的某位存在存在著一些牽扯,所以才有著自由進出知識之海的權利。
可這種進出,本質上是藉助別人的力量,而眼下這一幕,把奧登對陸淵之前的判斷全部撕得粉碎,這根本就不是藉助知識之海里其他人的力量,而是藉助權柄,是陸淵自己攥在手裡的、與知識之海相關的權柄。
這完全就是兩碼事,而且其中的區別可太大了,這就意味著這傢伙只要踏上六階,就能立刻拿到屬於他自己的那一份權柄,知識之海已經把他的道路鋪好,陸淵只需要伸手去接,就能夠成為現世之中那片最強大禁忌之地、知識之海的掌權者之一。
乖乖,真嚇人啊。
只不過,奧登有些搞不明白,陸淵到底是如何拿到這份權柄的,要知道,知識之海的權柄可不是隨意就能剝離出來的,你必須要提供一份前所未有的知識,或創造出某些足夠影響到現世的存在,才有可能拿到知識之海的權柄。
並且隨著上一次神戰的結束,這個世界上,人類所能掌握的權柄,幾乎不復存在,而知識之海由於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它裡面所裝著的知識,可以說是囊括這個世界的一切,所以陸淵到底從哪裡搞來的東西,換得了知識之海的認可,哎,就算是禁忌學所屬的東西,那片大海之中,也留有著一份印記。
而就在奧登想著的時候,另一邊,芙蕾還怔怔地掛在陸淵的身上。
因為她耳邊的低語不僅徹底消失,她的理智,居然還開始出現一定程度的上浮和恢復。
是的,此刻芙蕾靜靜地看著繚繞在自己身周的彩色文字,那些文字像是一個個小精靈般,擁有著某種自己的生命,在這個荒蕪死寂的世界,給芙蕾的世界觀帶來某種前所未有的衝擊。
並且隨著它們的不斷遊走,陸淵就好像是它們的主心骨一般,這些文字有些歡快地、帶著某種情緒般,圍繞著陸淵遊走,聽令,並且不斷地沒入陸淵的身體,順便也把陸淵背上的她一併包裹了進去。
芙蕾此刻內心受到了無與倫比的衝擊,因為論打架,她完全就是一個湊數的,這確實無話可說,她在這個世界就是個累贅,芙蕾對自己的認知很清楚,可論研究,她自問不輸給任何同齡人,所以她才能夠成為提燈藥劑組的小組長,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剛才的那副樣子意味著什麼。
從被異端稱作為種子的那一刻起,從那道始終黏連在她身上的窺視感出現的那一刻起,芙蕾其實心中就已經有數了,她對自己的判斷就是,大概率走不出這個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