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清冷的淺藍星光順著他的指尖沒入藍騎士的皮膚之下,在她體內迅速交織勾勒,構建出一道繁複嚴密的星辰封鎖陣紋。
將藍騎士體內不斷向外溢散的異端氣息與正在蔓延的途徑異化,硬生生暫時鎖在了陣紋裡面,總算穩住了她搖搖欲墜的生機。
做完這一切,占星大騎士長緩緩收回手掌,兩條白眉卻依舊緊緊鎖在一起,對著走過來的布倫凱爾和修女沉聲說道:
「她體內的這股污染極其棘手,已經纏進了途徑根源裡面,哪怕是我,在這雪山野外也只能做到用陣紋暫時將其死死封住、延緩異化的速度,沒辦法在不傷及藍騎士根本的情況下將其徹底拔除。」
占星大騎士長說到這裡,轉過頭看向渾身浴血、連臉色都蒼白如紙的布倫凱爾,半闔的眼眸里露出一絲明顯的詫異。
他自然認得眼前這位在帝國赫赫有名、甚至連親生父親被污染都會毫不猶豫一刀梟首的帝國異端清除者,按布倫凱爾一貫冷酷無情的作風,在發現藍騎士異化不可逆的那一瞬間就該直接揮刀處決了才對,怎麼會違背自己的原則,拼著性命把人死守到現在?
「布倫凱爾主刑官,」占星大騎士長看著她開口問道,「以你的性子,既然早就看出她的異化不可逆轉,為什麼沒有動手,反而帶著她在這雪山里苦撐了兩天多?」
布倫凱爾伸手捂著肋下還在滲血的傷口,面色陰沉地看了一眼石台上的藍騎士,如實道出了原委:
「兩天多前在山洞裡醒過來的時候,我莫名丟失了一段記憶,腦子裡空了一大塊,當時發現她體內開始異化、連修女的聖水和賜福都攔不住之後,我確實已經對她拔出了處刑長刀。」
「可就在我抬起刀的那一瞬間,腦海里卻莫名多出了一道怎麼也抹不掉的聲音,」布倫凱爾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帶著幾分疑惑,「那道聲音一直在提醒我,將藍騎士快點送回騎士學院,不管她有沒有被污染,我不知道那是誰留下的手段。」
占星大騎士長與站在一旁的伊萊聞言皆是一怔,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抹驚疑。
伊萊在心裡暗暗吸了口涼氣,布倫凱爾可是實打實的四階超凡,對異端和污染的警覺性高得嚇人,能夠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抹去一段記憶、還在她腦子裡種下如此牢固的念頭,出手之人的手段絕對非同小可。
占星大騎士長若有所思地緩緩說道:
「能在你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抹去記憶、種下念頭,絕非尋常手段能夠做到,而且對方既然沒有害你們,反而指名道姓讓你不管她有沒有被污染都送回騎士學院,那就說明在我們騎士學院裡面,極有可能存在著能夠徹底救治藍騎士的人。」
布倫凱爾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趁著眼下脫離險境的喘息之機,立刻神色凜然地向占星大騎士長通報了此行最關鍵的緊急軍情:
「占星大騎士長,還有一件關乎整個北境的大事必須立刻上報,我和藍騎士在北境流民隔離區篩查流民、準備與部族交接的時候,在隔離區的山洞裡發現了早就布置妥當的大型異端獻祭陣法。」
「我們在清理完隔離區的異端之後,第一時間聯繫了北境部族聯盟討要說法,」布倫凱爾的眼中閃過一絲刺骨的寒意,語速極快地繼續說道。
「結果部族派來的三長老,竟直接帶著兩位四階和數十名三階當場叛亂圍剿我們,不僅在交手時重啟了山洞裡的獻祭銘文,還在戰鬥中潑灑了那種能把人理智硬生生拖進未知世界的詭異藥劑。」
「一口氣調動兩位四階、數十名三階設伏,這已經占了整個部族聯盟近三分之一的戰力,絕不可能是三長老一個人能私自調得動的,」布倫凱爾一字一頓地冷聲斷定道,
「北境部族聯盟已經整體叛變,跟那群朽榮會異端徹底勾結在了一起!」
站在一旁的伊萊聽完這番話,心頭猛地一震,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了兩天多前觀星台上亮起的那顆黑紅交織、整整一千年都未曾亮過的災厄暗星。
古籍里寫得清清楚楚,暗星亮起便寓意著恐怖的天災或者人禍降臨,如今北境部族聯盟整體叛變,又與朽榮會異端勾結在一起,在流民里混進大批異端布置獻祭大陣,暗星所預示的天災人禍,果然已經在北境全面引爆了。
占星大騎士長的神色在這一刻也變得無比嚴肅,他深知北境部族叛亂加上異端獻祭意味著什麼,眼下的局勢比他離開學院時預想的還要危急得多,北境占星會那邊的解讀儀式同樣一刻也耽擱不得。
他轉頭看了一眼山洞之外,雖然追殺至此的數十名異端已經被他盡數吊殺殆盡,藍騎士體內的異化也被五階星辰之力暫時鎖在了陣紋裡面,不再向外泄露氣息引來敵人。
可眼前的布倫凱爾與修女們都已經熬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如今北境雪山到處是部族叛軍與異端遊蕩,把她們留在這裡獨自返回實在太過兇險,他實在不放心。
「你們幾個的體力和理智都已經到了極限,眼下北境到處都是部族叛軍與異端,留你們自己趕路太危險了,」占星大騎士長當即拍板做出了決定,
「我先將昏迷的藍騎士和你們一併帶走,親自護送你們回騎士學院北院交給提燈騎士他們救治,完了我再帶伊萊趕往北境占星會,這也正合了你腦海里那句話的意思。」
占星大騎士長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至於北境部族聯盟叛亂的情報,我會親自傳回騎士學院與帝國那邊,讓他們立刻做出防備。」
布倫凱爾看了一眼石台上氣息平穩下來的藍騎士,沒有再多說什麼,乾脆地點了點頭。
交代完畢之後,占星大騎士長不再停留,抬手引動一縷星光穩穩托起石台上昏迷的藍騎士,帶著伊萊、布倫凱爾與修女們快步走出山洞,一行人踏入漫天呼嘯的風雪之中,朝著騎士學院北院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