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獨立藥劑房裡煉完龍血藥水、又把所有用過的器皿與台面擦洗乾淨走出來時,外面的夜色已經漸黑,道路兩側的燈盞已經陸續打開,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隔壁的研究室里也是靜悄悄的一片,格雷戈里早就不在裡面了。
陸淵便沒有在訓練場附近多待,先回自己的住所踏踏實實地睡了一覺。
等到第二天上午吃過早飯,感受著體內比昨日充沛了一大截的氣血,這才揣著那塊通行的小木牌,熟門熟路地再次來到格雷戈里的研究室,準備繼續履行自己昨天答應下來的約定,正式動手反推那枚從異端手裡繳獲的尋人銘文。
石質大門上的陣紋在木牌貼上去的瞬間亮起微光,沉重的石門應聲滑開,一股熟悉的火藥味夾雜著礦石的氣息撲面而來。
格雷戈里顯然一大早就泡在了研究室里,此刻正站在那張寬大的工作檯前擺弄著幾枚還沒組裝的特製金屬球殼,聽見開門的動靜抬起頭,一看見是陸淵,頂著兩個黑眼圈的臉上頓時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他連寒暄都顧不上多說,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桌邊,將那張抄錄著異端尋人銘文的羊皮圖紙,連同當初從異端手裡繳獲時專門拓印下來的原版銘文樣本一併攤在了桌面正中央,騰出位置示意陸淵上前來看。
陸淵走到工作檯前站定,低頭將目光投向桌上那兩張畫滿繁複紋路的羊皮紙,一縷微弱的理智悄然匯入左眼深處,知識之蟲有些無可奈何的在眼底輕輕蠕動了一下。
配合著視野里浮現出的灰白文字解析,再加上腦海里奧登湊過來的指點,那枚異端尋人銘文的真正構造在陸淵眼中清晰地鋪陳開來。
這道異端銘文跟常規的單線基礎銘文截然不同,整道銘文在陸淵的感知里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向心漩渦狀,細看之下又像是一張層層向內坍縮的蛛網,屬於結構相當刁鑽的複式交錯迴路。
整張銘文圖樣是由三個呈三角分布的定紋節點作為根基支撐起來的,這三個定紋節點專門用來捕捉周圍活人散發的理智波動與溫熱的氣血源頭,而連接在三個節點之間的數十道細密走線,全部都是順著奇異的弧度一圈圈向著最中心的位置扭曲坍縮。
一旦在銘文正中心完成點靈並將理智注入其中,流轉開來的理智就會順著那些向內坍縮的走線形成一股無形的精神暗流,在不知不覺間干擾並扭曲周圍活人的方向感,像水底的漩渦一樣拉扯著踏入範圍的獵物自己一步步走進銘文中心。
一直躲在陸淵腦海里的奧登順著他的目光將那張拓印樣本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忍不住嘖嘖點評道:
「這幫異端搞出來的銘文倒是夠陰損的,拿活人的理智波動做誘餌,不過你要幫這小子把它反過來用,倒也不難,把向內坍縮的引流走線逆向拆開,改成向外發散的感知迴路就行了。」
陸淵在心裡輕輕頷首,奧登點出的思路跟他看到的迴路走向完全吻合,只要摸清了定紋節點與走線引流的邏輯,反推起來確實不算什麼難事。
他拉開工作檯前的木椅坐了下來,從旁邊取過一支羽毛筆、一瓶調配好的顯影墨水以及幾張空白的羊皮草稿紙,結合自己先前掌握的定紋、走線、點靈手法與交錯銘文的流轉結構。
當著格雷戈里的面,提筆將那一道道向內牽引的走線一步步逆向拆解開來。
格雷戈里此刻也不自覺的站在一旁,等待著陸淵的操作,眼下只要將這套銘文搞定了,那麼剩下的事情就簡單的多了,可以說成敗在此一舉了。
陸淵控制著筆尖在粗糙的羊皮紙面上沙沙遊走,不大會兒工夫,陸淵便在格雷戈里和奧登的注視下,一連推演畫出了兩套不同形態的反推方案與全新的銘文模樣。
第一張草稿紙上畫出來的,是第一套逆向牽引型方案,紙面上的銘文紋路完全向外張開,呈現出如同荊棘爪狀、又像是四散放射出去的鋒利紋路。
陸淵用筆桿點著圖紙上的三個節點向湊過來的格雷戈里講解,這套方案是將原本向內收束的走線徹底倒轉過來,讓銘文在點靈激發之後,對周圍活人散發的理智波動與氣血產生正向的吸附力。
一旦炸彈的第二層順利炸開,刻在第三層核心外殼上的這道荊棘爪狀銘文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螞蟥一樣,借著第二層爆炸氣浪掀起的衝擊推力,在半空中主動朝著周圍活人或者快速移動的目標偏移撲過去。
格雷戈里聽得眼睛發亮,還沒來得及叫好,陸淵便話鋒一轉,點出了這套逆向牽引型方案繞不開的缺陷:
「這種直接向外吸附牽引的紋路形態,激發時對注入理智的消耗極大,而且一旦你的第三層核心裏面灌滿了高階聖水或者污染液體,整體重量就會大幅增加,單靠這道銘文能帶動的偏轉距離就會變得非常有限。」
陸淵沒有停頓,伸手將第二張畫好的草稿紙推到了格雷戈里眼皮底下,上面呈現的是第二套落點感應禁區型方案,紋路呈現出雙環交錯的水波擴散狀,接的正是兩人昨天在研究室里商定下來的詭雷思路。
在這張圖樣上,陸淵將原本繁瑣的外擴走線進一步刪繁就簡,改造成了內外嵌套的雙環波紋模樣,外環走線負責在第三層核心被炸飛落地之後,像蜘蛛網一樣貼著地面悄無聲息地向外張開,專門用來感應周圍一定範圍內的活人氣息與高速移動帶起的氣流震盪。
而最裡面的內環走線則緊緊收束在核心內壁上,直接與第三層的引爆核心死死相連。
只要有活人踏入外環水波紋路的感應圈,外環捕捉到的氣息波動就會瞬間順著交錯節點引燃內環,當場引爆第三層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