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華盛頓也在下雨。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淚痕。
「總統的意思?」威爾遜問。
約翰·杜勒斯嘆了口氣:「總統與艾森豪將軍通過電話。共識是……我們必須認真考慮停戰。」
「在吃了這種虧之後?!」威爾遜猛地拍桌。
「正因為吃了這種虧。」約翰·杜勒斯看著他,眼神疲憊,「查爾斯,我們不知道對方還有什麼牌。如果那種轟炸再來一次,目標換成釜山、東京,甚至關島,我們怎麼辦?我們的防空系統在它面前像紙糊的。范登堡將軍,您說是嗎?」
范登堡艱難點頭:「從技術參數推斷,現有雷達甚至無法持續追蹤。它太快,太詭異。」
杜勒斯起身走到窗邊,背影在雨幕映襯下顯得單薄:「戰爭進行到這地步,已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不要輸得更慘。蘇聯可能插手了,中國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底牌——繼續打下去的風險,超出了可控範圍。」
威爾遜盯著那些照片,很久,終於頹然後靠,整個人陷進高背椅里:「所以我們認了?讓那些孩子白死?」
他的聲音輕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但願到那時,我們還來得及。」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莫洛托夫走進辦公室時,史達林正站在巨幅遠東地圖前,手持菸斗,一動不動。煙霧繚繞,讓他的身影顯得有些虛幻。
「中國人還是否認?」
「堅決否認。」莫洛托夫將文件放在厚重的橡木桌上,「周恩來說那是美國宣傳,是為使用核武器製造藉口。他們甚至主動提議,邀請國際科學委員會前往事發地調查——當然,前提是美軍先撤離該區域。」
史達林哼了一聲,菸斗在齒間輕輕磕碰:「你信嗎?」
莫洛托夫猶豫了。這個以謹慎著稱的外交官罕見地流露出不確定:「從技術角度,我們做不到。我們的圖波列夫設計局還在為突破音障發愁。美國人應該也做不到。那需要全新的氣動設計、材料、發動機……甚至可能是全新的航空理論。不像這個時代能出現的東西。」
「所以?」史達林轉身,眼睛在煙霧後眯成細縫。
「也許真是某種未知的自然現象?或者……美國人秘密試驗出了意外,現在試圖嫁禍?」
史達林走到桌邊,拿起一份薄薄的檔案。檔案封面用俄文和中文標註著姓名:何雨柱。他翻開來,目光掃過那些簡短的履歷:「那個團長,查了?」
「查了。十九歲,履歷乾淨得過分。炊事兵升到團長只用了半年。戰鬥英雄,五次戰役都有突出表現。但……」莫洛托夫頓了頓,「沒有證據顯示他與那晚的事有關。當時他就在前線,帶隊反擊。我們的顧問證實了這一點。」
史達林盯著檔案照片上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看了很久。照片上的何雨柱穿著臃腫的棉軍裝,表情嚴肅,眼神卻清澈得不像經歷過那麼多生死。
「太乾淨了。」史達林把檔案丟回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乾淨得就像特意準備好的。」
他用菸斗柄敲了敲地圖上中國東北的位置:「中國人有了能一夜抹掉一個美軍重裝團的玩具,卻還穿著單衣在用喀秋莎?莫洛托夫同志,這要麼是最高明的欺騙,要麼……他們自己都還沒學會怎麼玩這個玩具。」
莫洛托夫屏住呼吸。
「繼續觀察。」史達林走回地圖前,菸斗在手中緩緩轉動,「如果中國人真有這種東西,他們會再用。如果沒有……那晚的事就是個謎。一個對我們有利的謎。」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通知前線,暫停一切大規模進攻。美國人現在比我們更害怕——讓他們猜去。至於中國人……」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溫度,「適當加強『技術援助』的力度。讓他們更依賴我們。等時機成熟,我們或許可以……幫他們保管這把鑰匙。」
朝鮮,前線團部。
何雨柱吃完了糊糊。不吃沒力氣,沒力氣就守不住陣地,之前的一切都白費。他吞咽時,能感覺到食物順著食道下滑,卻填不滿心底那個越來越大的空洞。
電台又響了。滴滴答答的摩爾斯電碼聲在坑道里迴蕩,像某種來自遠方的拷問。小趙遞來新電文,志司直接發來的,密級很高。
電文很短:「你部戰果已上報。近期或有聯合調查組赴前線核實。配合工作,如實匯報。另:部隊休整補充,做好防禦,暫無新作戰任務。」
何雨柱盯著「聯合調查組」五個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敲擊的節奏漸漸與系統倒計時的滴答聲重合——還有四天三小時十七分。四天後,那四千多萬積分就能用了。到時候能換什麼?更可怕的武器?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忽然想起商品目錄里那些灰色未解鎖的條目。其中有一個,標價一億兩千萬積分,名稱只有兩個字:「真理」。
他不敢想那是什麼。
該來的總會來。
他走到坑道口。雨幕中,遠處597.9高地上,戰士們正在加固工事,人影模糊成晃動的黑點。有人唱起了家鄉的小調,聲音穿過雨聲,斷斷續續,卻頑強地飄過來。世界因那場轟炸亂成一團,大國們在猜疑、試探、重新算計。但他這裡,雨還是雨,陣地還是陣地,戰士們還是要吃飯、修工事、活下去——用他換來的一切活下去。
何雨柱回到桌前,抽出紙筆,開始寫給師部的戰報。筆尖刮過粗糙的紙張,發出沙沙聲響。他寫得很慢,每個詞都在心裡掂量三遍:
「……我部官兵依託坑道,以頑強阻擊吸引敵火力,為兄弟部隊側翼反擊創造戰機。敵混亂間,或因其自身通訊中斷、指揮失靈,發生大規模誤擊友軍及裝備自損事件……」
他停頓,看著這句謊言。墨跡在紙上緩緩洇開,像正在擴散的血漬。他知道,這份戰報會進入歷史檔案,未來會有無數人閱讀、分析、考證。而他正在書寫的,是一個必須被所有人相信的真相——包括他自己。
窗外,雨勢漸小。一縷慘澹的月光擠進坑道,落在地圖筒上。那裡面藏著記錄「幽靈機群」的油印紙,藏著一個足以顛覆世界的秘密。
何雨柱繼續寫下去。筆尖不停,像衝鋒的士兵不能回頭。
四天三小時十七分。
時間在走,積分在漲。而歷史,正屏住呼吸,等待他的下一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