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察團的駐地離師部有十里地,藏在山坳里一片半塌的礦場邊上。何雨柱的吉普車開進去時,門口站崗的兵看了他一眼,敬禮的動作不緊不慢,眼神裡帶著打量。
團部是礦場原先的調度室改的,磚牆上糊著泥,窗戶用木板釘了個七七八八。裡頭坐著幾個人,正圍著火盆烤火,煙味兒和腳丫子味兒混在一塊兒,聞著沖鼻子。
何雨柱推門進去,屋裡安靜了一瞬。
靠牆坐著個黑臉漢子抬起頭,臉上有道疤從眉梢劃到耳根。他慢吞吞站起來:「團長。我是副團長陳大山。」他指了指旁邊三人,「一營長王鐵錘,38軍來的;二營長趙海,20軍的;三營長李石頭,42軍的老偵察。」
何雨柱點頭,把行李卷擱下:「坐。」
沒人坐。王鐵錘盯著他,那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棉襖袖口磨得發亮,手背上有凍瘡裂開的口子。趙海瘦高,眼神活絡,正上下打量何雨柱。李石頭最年輕,臉上還帶著點稚氣,但脖子上一道疤暗示著這不是個新兵。
「我剛來,情況不熟。」何雨柱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說說團里現在的情況。」
陳大山從兜里摸出個皺巴巴的本子:「全團實到四百二十七人。裝備比步兵強,衝鋒鎗、半自動都有,輕機槍每班一挺。問題是……」他合上本子,「電池缺得厲害,十部電台有六部趴窩。棉衣也不夠,三分之一的人穿著從敵軍屍體上扒的。」
「訓練呢?」
「各練各的。」王鐵錘開口,聲音粗啞,「一營搞夜間滲透,二營練山地奔襲,三營……」他瞥了眼李石頭,「喜歡摸哨抓舌頭。反正能完成任務就行。」
何雨柱看著火盆里跳動的火苗。屋裡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聲。
「明天早上五點,全團集合。」他說。
第二天天沒亮,哨聲尖厲。
何雨柱站在調度室門口的土台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影集結。四百多人,五分鐘內到齊,沒人說話,只有呼吸在冷空氣里化成白霧。
他走下土台,從排頭走到排尾。兵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棉衣,槍抱在懷裡,眼神都盯著他。
「我叫何雨柱,從今天起,是你們的團長。」他聲音不高,「我知道你們都是尖子,心裡頭傲氣。但在我這兒,尖子也得守規矩。」
他頓了頓:「從今天開始,訓練大綱統一。早上五公里負重越野,上午戰術協同,下午野外生存,晚上理論學習。每周一次夜間演練,每半月一次實兵對抗。」
隊伍里傳來細微的騷動。
「有不服的,」何雨柱目光掃過前排,「現在站出來。打贏我,你的規矩你定。」
王鐵錘腮幫子的肌肉鼓了鼓,一步踏出:「團長!鐵錘不服!當偵察兵,靠的是手上硬功夫!您要定大綱,得讓弟兄們知道,定這大綱的人手上有沒有斤兩!」
何雨柱臉上沒什麼表情:「想比什麼?」
「夜間滲透,摸哨抓舌!」王鐵錘聲如洪鐘,「就現在,這山坳為場,我挑十個人防守,您一個人進攻。天亮前摸到調度室後面那面破旗,就算您贏!」
隊伍里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這是王鐵錘的看家本領。
何雨柱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笑:「不用那麼麻煩。」他指了指百步外一棵老槐樹,樹梢上掛著個拳頭大的破瓦罐,在晨霧裡只是個灰影。
他從旁邊一個兵手裡拿過一支莫辛-納甘步槍,拉栓上膛,動作流暢。沒有瞄準,抬手就扣扳機。
「砰!」
槍聲在山坳里炸響,槍聲激盪。破瓦罐應聲化作粉末。
全場死寂。王鐵錘的臉漲紅又蒼白,最終低下腦袋:「……服了。」
「全體都有,」何雨柱把槍遞還,「向右轉!五公里越野,出發!」
跑完五公里,天剛蒙蒙亮。
上午的對抗訓練,何雨柱把三個營打散混編。結果一團糟——38軍出來的正面硬剛,20軍的迂迴包抄,42軍的散開打冷槍。命令下去,執行五花八門。
打到一半,何雨柱叫停。
「看見問題沒?」他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地形圖,「單拎出來,個個是好手。湊一塊兒,就是盤散沙。」他站起來,「下午練配合。兩人一組,綁一條腿,走五公里。走不完,今晚沒飯吃。」
哀嚎聲四起。
「嚎什麼嚎!」陳大山吼了一嗓子。
下午的訓練更難看。一群飛檐走壁的尖子,綁著腿走得東倒西歪。何雨柱背著手看,發現有趣的現象:王鐵錘那組摔得最狠,但一聲不吭爬起來繼續;趙海那組互相埋怨,差點打起來;李石頭那組最滑稽——兩個人竟琢磨出小碎步配合,雖然慢,但一次沒摔。
「有點意思。」陳大山在旁邊嘀咕。
晚上,食堂開飯時,三分之一的人真沒吃上。
何雨柱自己打了飯,坐在角落。陳大山湊過來:「團長,今天這手……夠狠。」
「不狠不行。」何雨柱扒了口高粱飯,「得打碎了重捏。」
陳大山壓低聲音:「你來之前,師裡頭傳過話,說你能掐會算,打仗從沒輸過。」
何雨柱筷子停了停:「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陳大山咧嘴笑了,臉上的疤跟著動,「我覺得你能帶我們打勝仗,這就夠了。別的,關我屁事。」
吃完飯,何雨柱回到團部小屋。
點上油燈,他從行李卷里抽出紙筆。白天訓練時他注意到了——電池短缺導致演練復盤困難,士兵棉衣破爛影響夜間潛伏。這些細節在腦海里盤旋。
系統界面展開,四千多萬積分閃著光。
他翻到「材料科技」欄,選了最便宜的兩樣:凱夫拉縴維碎片(50萬積分)、高能量電池樣品(30萬積分)。確認兌換。
手心裡多了塊暗黃色織物碎片和銀灰色方塊。他仔細檢查,纖維輕而堅韌,電池沉甸甸的,接口標準卻與當前制式不同。
鋪開信紙,他開始寫報告:《關於繳獲美軍新型單兵防護材料及便攜能源裝置的初步分析報告》。在報告裡,他將這兩樣描述成「偵察分隊在接觸戰中繳獲」,重點強調其性能遠超現有裝備,建議送國內研究。
寫完報告,又附了封給宋師長的私信。剛封好信封,門外傳來腳步聲。
陳大山推門進來,臉色凝重:「團長,師部緊急命令。」
何雨柱抬頭。
「讓我們三天內摸清對面鷹峰敵軍新調來的裝甲偵察連的布防和活動規律。」陳大山把電報遞過來,「電報里說,這幫傢伙裝備精良,上個月剛吃了兄弟部隊一個排。」
何雨柱接過電報,油燈火苗在他臉上跳動。窗外,夜色正濃,山風颳過礦場廢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看了眼桌上未寄出的報告和那兩樣超越時代的樣品,又看了看電報上的「三天期限」。
「通知各營連,」何雨柱站起來,聲音平靜,「明早訓練照常。晚上,召開作戰會議。」
「是!」
陳大山轉身離去。何雨柱吹滅油燈,躺在硬板床上。四千多萬積分,花了八十萬。剩下的,得用在刀刃上了。
外頭哨兵換崗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三天。他閉上眼,腦海里已經開始勾勒鷹峰的地形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