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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秘密召見

2026-03-04 12:12:23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吉普車在土路上顛了一下午。

  坑窪接連不斷,車身搖晃,何雨柱的左腿伸不直,只能斜擱在座椅邊上。窗外的景色變了幾回——先是焦黑的山脊,接著是稀稀拉拉的農田,然後進入中立區特有的荒草坡。太陽曬透車篷,空氣里混著汽油味和土腥氣,聞久了犯噁心。

  司機是個二十出頭的小戰士,一路沒說話,偶爾從後視鏡里瞄他一眼。何雨柱知道他在看什麼——左肩上洇出來的新繃帶,那身分不清是泥還是血的舊軍裝。

  開城。

  他把這個地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打了三年仗,頭一回進這個地方。

  吉普車在一個哨卡前停下。哨兵檢查證件時,何雨柱看見遠處那片白色帳篷頂。下午陽光底下,白得慘澹——不是雪那種白,是漂白布扎久了的那種假白,跟周圍灰撲撲的山和土路完全不搭。

  像另一個世界。

  車重新啟動,往那片白色開。何雨柱搖下車窗想透氣,熱風灌進來,沒涼快多少。

  帳篷外站著一個人。

  瘦,顴骨高,架著圓框眼鏡。沒穿軍裝,是灰藍色的幹部服,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曬黑的小臂。

  沈煉。

  何雨柱下車時左腿軟了一下。他扶住車門站穩,往前走了幾步。

  沈煉沒動,就站在那兒看他走過來。等他到跟前,才從小桌上端起一杯水,遞過去。

  「何副師長,渴了吧。」

  何雨柱接過杯子,灌下去半杯。水是溫的,有股漂白粉味。

  「那個俘虜帕克,」沈煉等他喝完才開口,「審出什麼了?」

  何雨柱把杯子放回桌上。他看了一眼沈煉那張沒表情的臉,又看向他身後那頂白色帳篷——裡頭有人說話,聽不清內容,語調平穩,像在念稿子。

  「首都師至美軍第3師的協同頻率表。」他說,「還有次日空襲計劃。」

  沈煉點頭,等他繼續。

  「九天前的。」何雨柱補了一句。

  

  沈煉從口袋裡摸出煙,抽出一根遞過來。何雨柱擺擺手。他自己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美國人會在談判桌上否認。」他說,「他們說是南韓軍自己的記錄,跟美軍無關。或者乾脆說偽造的。」

  何雨柱沒接話。

  沈煉把他往帳篷側面帶了帶,避開風口,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展開。

  列印好的提案,密密麻麻全是字。何雨柱掃了幾眼:軍事分界線重新劃設,美軍要求在三八線以北多占五公里緩衝區。

  「美方代表昨天提交的。」沈煉把紙折起來,塞回公文包,「談判已經僵了。我們需要能證明『美軍第八集團軍實際控制線及作戰計劃』的第一手證據——不是繳獲首都師的,是美軍自己的。」

  他看著何雨柱。

  「三天內,能拿出來嗎?」

  沉默持續了幾秒。

  何雨柱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張疊成四折的紙。紙上畫著那台AN/GRC-9的內部結構——連夜畫的,憑記憶,憑那三天翻來覆去拆裝的印象。左手不太靈便,線條有些抖,但每個模塊都標了編號,每個接口都畫了位置。

  他把圖紙遞給沈煉。

  「戰場上繳獲的美軍新型電台。」他說,「我需要國內無線電專家告訴我,它還有多少我沒發現的秘密。」

  沈煉接過圖紙,展開,低頭看了很久。

  久到何雨柱以為他要拒絕。

  然後他抬起頭,把圖紙折好,塞進口袋裡。

  「何副師長,」他說,「你現在越來越像會談判的人了。」

  何雨柱沒說話。

  沈煉看了一眼手錶,又看向帳篷方向。

  「三天。」他說,「我給你找專家,你給我找證據。」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過頭。

  「電台的事,先別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們師長。」

  何雨柱點頭。

  沈煉走進帳篷。白色門帘在他身後晃了兩下,歸於靜止。

  何雨柱站在原地,看著那晃動的門帘,看著那片慘白的帳篷頂,看著遠處灰撲撲的山和路。


  他想起金城前線那片還在冒煙的焦土。

  想起那11封疊好的私人信件。

  想起帳篷角落裡那台用雨衣蓋著的、碎屏的AN/GRC-9。

  轉身往回走。

  吉普車還在原地等他。小戰士靠著車門,見他過來,趕緊站直。

  「首長,回去嗎?」

  何雨柱拉開車門,坐進去。

  「回去。」

  吉普車發動,顛簸著離開那片白色。

  7月21日夜。

  沒有月亮。

  何雨柱蹲在熟悉的山溝里。左腿綁著新繃帶,不疼,只是僵。身後十八個人分成三個小組,最後一次檢查裝備。

  楊小炳從前面摸回來,蹲在他身邊。

  「副師長,前沿哨位換了。不是首都師,是美軍第二步兵師的人。」

  何雨柱嗯了一聲。

  「這次不打,只摸。」聲音壓到最低,「摸清巡邏路線、電台使用頻率、指揮部位置。天亮前撤。」

  楊小炳點頭,又往前摸回去。

  何雨柱抬起頭,看向南邊黑沉沉的夜空。

  沒有星星。沒有光。只有遠處探照燈光柱偶爾划過,割破黑暗,又消失。

  他想起沈煉那句話——三天。

  那台AN/GRC-9,還蓋著雨衣,躺在帳篷角落裡。

  帕克還沒正式開口。

  4470萬的缺口,還在那兒懸著。

  他從懷裡摸出那封一直沒拆的信。信封邊角血跡幹了很久,硬硬的,硌著手指。他摸了摸,又塞回去。

  「各小組注意。」他壓低聲音對著步談機說,「二十分鐘後,越線。」

  身後傳來極輕的應答聲。

  二十分鐘。他把懷表塞回口袋。手指碰到那封信,停了一下。

  楊小炳突然又摸回來,湊到他耳邊:「左翼五十米外有動靜,可能是野豬,也可能是人。」

  何雨柱側耳聽了片刻。黑暗裡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流水聲。

  「不管它。按原計劃。」

  楊小炳猶豫半秒,點頭離開。

  何雨柱最後看了一眼南邊。手又按了按左胸口袋,那封信硌在肋骨上,硬邦邦的。

  然後他彎下腰,跟著楊小炳的路線,滑進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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