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這次回城是為了一張批文。
實驗室擴建,設備要進,材料要買,每一張紙都得蓋章。他在幾個部門之間轉了兩天,腿快跑細了。批文拿到手,是第三天下午。
從最後一個部門出來,他沒急著往回趕。
城裡還是老樣子,人多,車多,熱鬧。他穿過幾條胡同,走到天橋底下,抬頭看那座木橋——漆成紅色,欄杆被手摸得發亮。他想起小時候,何大清帶他來這兒,在橋下買過一串糖葫蘆。
正想著,橋上有人喊他。
「哥!」
他抬頭。
何雨水站在橋欄杆邊上,沖他揮手。辮子在風裡晃,笑得眼睛眯起來。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藍褂子,短髮,細金屬框眼鏡。
秦懷如。
何雨柱愣了一下。
何雨水已經從橋上跑下來,一把抓住他袖子。
「哥!你怎麼在這兒?」
何雨柱看著她:「辦事。你們怎麼——」
何雨水回頭看了一眼正往這邊走的秦懷如,壓低聲音:「秦姐姐帶我出來逛街。她今天休息。」
秦懷如走到跟前,臉有點紅:「何……何院長。」
何雨柱點點頭:「秦記者。」
何雨水在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噗嗤笑了:「你們倆,怎麼跟不認識似的。」
秦懷如的臉更紅了。
何雨水拉著何雨柱袖子:「哥,咱們去拍張照片吧。那邊有照相的。」
何雨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天橋底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支著老式相機,旁邊豎塊牌子:照相,五毛一張。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何雨水已經拽著他往那邊走。
秦懷如在後面跟著,腳步有點慢。
照相師傅讓他們站在天橋欄杆邊上。何雨水站在中間,左手拉何雨柱,右手拉秦懷如。
「笑一笑,別繃著臉。」
何雨水笑得眼睛都沒了。秦懷如嘴角微微翹著,眼神往何雨柱那邊瞟。何雨柱站得筆直,看著鏡頭。
咔嚓。
師傅揮揮手:「好了,後天來取。」
何雨水跑過去,趴在桌邊看那捲膠片。何雨柱站在旁邊等著。
秦懷如走過來,站在他身側。
「雨水說你很久沒回去了。」
何雨柱點點頭:「忙。」
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頭髮吹亂了。她抬手理了理,碰到眼鏡框,又放下。
何雨水跑回來,手裡舉著取相憑證。
「哥,後天你來取還是我來?」
何雨柱想了想:「你來吧。我明天就回山里了。」
何雨水點點頭,把憑證疊好,塞進口袋裡。
吃飯的地方是天橋邊上一家小館子。
何雨水點的菜:一碗紅燒肉,一盤炒雞蛋,一碗酸辣湯,三碗米飯。她一邊吃一邊說話——學校的事,院裡的事,聾老太太最近念叨他。
何雨柱聽著,偶爾嗯一聲,筷子沒停。
秦懷如吃得很慢,夾一筷子菜,嚼半天。她看著何雨柱,欲言又止。
何雨水吃完了,把碗一推,跑去櫃檯那邊看人算帳。
桌上只剩兩個人。
秦懷如放下筷子,看著窗外。
「我們報社想寫一組工業技術革新的報導。」
何雨柱抬起頭。
秦懷如沒看他,繼續說:「有人說你在朝鮮立過功,回來又搞出新技術,是個好題材。」
她頓了頓,轉過臉來,笑了一下:「不過我想,你肯定不願意。」
何雨柱看著她。
秦懷如又把臉轉回去,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
「那就不寫。」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飯。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繼續吃。
何雨水跑回來了,往兩人中間一坐:「你們說什麼呢?怎麼都不說話?」
秦懷如抬起頭,笑了笑:「沒什麼。問你哥工作的事。」
何雨水看看她,又看看何雨柱,眼睛裡有東西閃了閃。
吃完飯,天快黑了。
何雨柱把她們送到胡同口。何雨水拉著他的手,不肯放。
「哥,過年一定要回來。」
何雨柱點點頭:「一定。」
何雨水鬆開手,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
她沒說話,就站在那兒,看著他們倆。
然後辮子一晃,轉身跑了。
秦懷如站在原地,臉紅紅的。
她從挎包里掏出一雙手套,塞到何雨柱手裡。
何雨柱低頭看。深灰色的,織得很密,針腳整整齊齊。他手指動了動,輕輕摩挲了一下手套邊緣。
他抬起頭。
秦懷如已經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路上小心。」
她跑進胡同里,消失在昏黃的路燈下。
何雨柱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雙手套。
風吹過來,有點涼。
他把手套展開,仔細疊好,放進貼近胸口的內襯口袋。
然後轉身往車站走。
走出幾十步,他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
天橋那邊的燈已經亮了,橋上人來人往,橋下攤位還在吆喝。
他看見一個人,站在橋的另一頭,正把什麼東西往懷裡揣。
相機。
何雨柱盯著那個人。
那人轉身走了,走得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何雨柱沒追。他收回視線,往車站走。走了兩步,手從內襯口袋那兒移開,垂在了身側。
他的腳步沒停,也沒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