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那盞一千瓦的燈泡已經亮了七天。
光線白得刺眼,把每個人的影子死死釘在地上,又黑又長。空氣里混著機油和金屬焦煳的味兒,嗆得人嗓子眼發緊。那堆發動機碎片散在地上,大的像拳頭,小的碎成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怎麼看怎麼像一堆兇器。
何雨柱蹲在那兒,手裡攥著一塊燃燒室的殘片。邊緣捲起來,發黑,用手一摸,直掉渣。
馬躍進站在旁邊,嘴上起了兩個大泡,亮晶晶的,破了皮,滲著血絲。他已經三天沒合眼,眼眶凹進去,顴骨凸出來,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
「院長,第七回了。」他嗓子啞得厲害,像含了把沙子,「每次快到臨界點,砰!就跟約好了似的。」
他說完,把手裡那根鐵棍往地上一摔。咣當一聲,在空曠的車間裡砸出老大的迴響。
何雨柱沒說話,把那塊碎片放下,走到計算機跟前。林建國正趴在屏幕前頭,手指敲著鍵盤,敲得又快又急,屏幕上數字跳得人眼花。
「建國,什麼結果?」
林建國抬起頭。眼圈底下兩團青黑,眼珠子布滿血絲。
「院長,我算了三遍。」他指著屏幕上那行數據,手指都在抖,「設計沒問題,材料也沒問題。問題是設備。生產線太老了,精度不夠。咱們要求千分之一毫米的誤差,那批床子只能做到百分之一。」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差十倍。」
車間裡靜下來。
靜得能聽見燈泡的電流聲,滋滋的。
馬躍進罵了一句。
「媽的。」
他沒罵誰,就是罵。
何雨柱站在那兒,看著那堆碎片,看著馬躍進嘴上那兩個血泡,看著林建國那兩團青黑。
七天七夜。七次失敗。
不是設計的問題,不是材料的問題。
是設備。
設備太老。精度不夠。
他想起錢所長那句話。
「設備可以買,可以造。工藝得自己琢磨。」
工藝琢磨出來了,設備跟不上。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圖紙留著。今晚都回去睡覺。」
何雨柱把自己關進辦公室,沒開燈。
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在牆上切出一道慘白的斜線,正好落在那堆發動機殘片上——他把最大的幾塊帶回來了,擺在牆角。
他盯著那堆東西看了很久。
然後調出系統界面。
光屏在黑暗裡亮起來,幽藍幽藍的。
他翻到生產線那一欄。
【重型坦克生產線全套圖紙】
【包含:炮管加工專機、裝甲板成型設備、焊接機器人方案、裝配線布局、檢測系統設計】
【兌換積分:8,000,000點】
八百萬。
夠買多少東西?
馬躍進那倆血泡,林建國那兩團青黑,那堆炸得四分五裂的碎片,都在眼前晃。
他點了兌換。
【兌換成功。消耗積分:8,000,000點】
【當前總積分:149,830,000 - 8,000,000 = 141,830,000點】
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那沓圖紙。厚厚一摞,得有一米高。封面印著字,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含設備製造工藝及安裝調試規範」。
他翻開第一頁。
炮管加工專機。裝甲板成型設備。焊接機器人方案。
一頁一頁翻過去,全是乾貨。
門被敲響了。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保衛科的老鄭。他沒開燈,摸黑走過來,把一個保溫桶放在桌上。
「院長,您家嫂子托人送來的。說讓您注意身體。」
保溫桶還冒著熱氣。蓋子上一張紙條,字跡是秦懷如的。
「喝完了早點睡。別熬了。」
何雨柱盯著那行字,盯了好幾秒。
然後端起碗,喝了一口。
燙的,但香。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把那沓圖紙抱進車間。
馬躍進正在那堆碎片前頭髮呆,聽見動靜,回過頭。看見那堆圖紙,愣了一下。
「院長,這什麼?」
何雨柱把最上面那張遞過去。
「新生產線。照著這個造。」
馬躍進接過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眼睛越睜越大,那倆血泡跟著一顫一顫的。
「這……這哪兒來的?」
何雨柱沒回答。
林建國湊過來,也看了幾眼。他翻了兩頁,抬起頭。
「院長,這東西要是能造出來,精度問題就解決了。」
何雨柱點點頭。
「那就造。」
他轉過身,看著車間裡那些人。有的在收拾碎片,有的蹲在地上抽菸,有的靠著牆發呆。都累,都熬了太久。
「從今天起,材料組、發動機組、工藝組,全部轉到新生產線上。年底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條國產坦克生產線。」
沒人說話。
馬躍進先開口。他把那張圖紙小心卷好,抱在懷裡。
「院長,干。」
林建國也點點頭。
「干。」
其他人也跟著點頭,稀稀拉拉的,但都點了。
何雨柱站在那兒,看著那些人。
下午,門沒敲就被推開了。
老孫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他反手把門關上,沒坐,就站在辦公桌對面。
何雨柱把圖紙放下,看著他。
老孫沉默了兩秒。整個辦公室的氣壓都跟著低下來。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按在桌上。
「蘇聯人翻臉了。債務,要提前還。」
何雨柱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沒說話。
老孫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
「你這邊,設備進口、材料採購,都得壓縮。上面在想辦法,但你也得有個心理準備。」
他頓了頓。
「你那坦克生產線,還能搞嗎?」
何雨柱抬起頭,看著他。
「能。」
老孫點點頭。
「那就好。」
他轉身走了。
門關上。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
何雨柱坐在那兒,看著窗外。
天灰濛濛的,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