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繩在手裡磨得發澀。
何雨水把桶放下去,繩子一截一截往下滑。一米,一米五,兩米——桶底碰著水面的聲音才傳來,悶悶的,比平時深得多。她拎上來,桶里的水只蓋過底,清亮亮的,能看見桶底那圈鐵鏽。
她站在井邊,看著那桶水,看了很久。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端著碗,筷子戳著米飯,半天沒夾菜。秦懷如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何雨柱低著頭扒飯,聽見她突然開口。
「哥,今早打水,繩子放了兩米多才碰著。以前不到一米。」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裡有點東西。
何雨柱的筷子在半空停了兩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夾菜。但那一口飯,他嚼了很久。
三天後,院裡的人都在議論。
閻埠貴蹲在井邊,把菸袋鍋往鞋底磕了磕,抬頭看天。天藍得發假,一絲雲都沒有。
「我家那口井也淺了。打上來的水,渾的,得澄半天。」
劉海中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裡頭的水也是渾的。他站在門口喝了一口,眉頭皺起來。
「胡同口那口公用的,都快見底了。街道上的人說,再不下雨,就得去城外拉水。」
二大媽抱著孩子站在井邊,看著那些人打水,嘴裡念叨。
「老天爺這是要幹啥?」
何雨柱站在垂花門底下,看著那口井,看著井邊那些人的背影。太陽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遠處地裡頭的玉米,葉子卷了,黃了一半。
他想起老領導那句話。
「天要旱,地要澇,南邊要打仗,北邊要餓肚子。」
晚上,何雨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他把系統界面調出來,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又停住。窗外黑漆漆的,看不見月亮。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人工降雨彈技術——兌換積分:6,000,000點】
六百萬。
夠買多少糧食?夠打多少炮彈?
他想起院裡那口井,想起閻埠貴那張愁苦的臉,想起二大媽念叨的那句話。
手指點了下去。
【兌換成功。】
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那沓資料,厚厚一摞,封面還帶著油墨味。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參數撲面而來。他一行一行看下去,碘化銀、乾冰、尿素、鹽粉——各種配方,各種用法,各種條件。
雲層厚度。雲頂溫度。上升氣流速度。水汽含量。
他把那些數據記在心裡,一遍一遍。
氣象局辦公室里,牆上那張天氣圖密密麻麻標滿了數字。張副局長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把那幾頁紙翻過來覆過去看了三遍。
他抬起頭,看著何雨柱。
「何處長,這東西……我幹了三十年氣象,頭一回見這麼細的配方。您這路子,挺野啊。」
何雨柱沒接話。
旁邊一個四十來歲的副科長湊過來,也看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老張,這玩意兒國外都沒搞成,咱們瞎折騰什麼?萬一出了事,誰負責?」
張副局長沒理他,盯著何雨柱。
「您說,這東西真能讓雲下雨?」
何雨柱想了想。
「能。但要碰運氣。」
張副局長把資料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灰濛濛的,太陽被雲遮著。他背對著何雨柱,聲音從那邊傳過來。
「那就碰碰運氣。」
試驗場上,那團雲從西邊慢慢壓過來。
何雨柱站在空地中央,抬頭看著那片雲。雲層很厚,邊緣發黑,被風推著往這邊移動。身後幾個氣象局的技術員在擺弄那些炮彈,手忙腳亂的。
張副局長拿著對講機,站在他旁邊。
「雲頂溫度負五度,厚度三千米,上升氣流每秒五米。條件合適。」
何雨柱點點頭。
「放。」
炮彈打上去,在空中炸開,白煙散開,飄進雲里。所有人仰著頭看,脖子都酸了,沒人肯低頭。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什麼都沒發生。
雲繼續往前飄,飄遠了。
有人把工具往地上一扔。
「白忙活。」
那個副科長站在旁邊,冷笑了一聲,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老張,我就說這東西不靠譜。浪費國家財產。」
張副局長沒理他,看著何雨柱。
何雨柱沒動。
他蹲下來,撿起一個炮彈殼。彈殼還燙手,內壁殘留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他用指腹擦了擦,在夕陽下看。粉末很細,沾在手上,怎麼也擦不掉。
遠處,一個老農牽著牛,站在地頭朝這邊望。他站了很久了,從試驗開始到現在,一直沒走。那頭牛低下頭,去啃地里的乾草,嚼了兩口又抬起頭,哞了一聲。
張副局長走過來,遞了根煙。
「何處長,這事……還搞嗎?」
何雨柱接過煙,沒點,就那麼捏著。
他看見遠處地平線上,又一團雲在慢慢升起來。比剛才那團更厚,更黑,壓在天邊。
兜里的電話響了。
掏出來一看,是老孫的號碼。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
「老何,你那個姓錢的,錢所長,剛被帶走調查了。」
何雨柱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遠處那團雲還在往這邊飄。老農牽著牛,還沒走。張副局長站在旁邊,等著他回答。
他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