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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第一場雨

2026-03-10 11:12:19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失敗後的那三天,何雨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

  窗簾拉著,燈開著,分不清白天黑夜。桌上攤著那些數據,一張一張,像雪片似的。他用紅筆在上面圈圈點點,圈完了又劃掉,劃掉了又圈。

  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第三天早上,何雨水來送飯,推開門,被煙嗆得咳嗽。

  「哥,你這是要把自己熏死?」

  何雨柱抬起頭。她看見他眼睛底下兩團青黑,嘴唇上起了皮,手邊那碗面一口沒動。

  她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把桌上的紙吹得嘩啦啦響。

  「哥,你睡會兒吧。」

  何雨柱搖搖頭。

  「快了。」

  何雨水站了一會兒,走了。

  門關上。屋裡又只剩他一個人。

  他把那堆數據翻到最底下,看見一行字:投撒高度800米,雲層厚度1200米。

  差了四百米。

  他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然後站起來,拿起電話。

  第二天下午,雲來了。

  何雨柱站在試驗場上,抬頭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雲壓得很低,低得好像一伸手就能夠著。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角吹得啪啪響。

  張副局長在旁邊指揮。他今天沒戴眼鏡,眼眶底下也有一圈青黑,不知道是不是也熬了夜。三架飛機在天上盤旋,等著命令。

  「放!」

  第一枚炮彈打上去,在雲層里炸開。白煙散開,比上次濃,飄得也久。

  

  何雨柱盯著那片雲。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沒動靜。

  旁邊有人開始嘀咕。一個技術員蹲下來,撿起一塊土疙瘩,在手裡捏著。另一個把帽子摘了,攥在手裡,攥得變了形。

  張副局長的臉繃得緊緊的。他看了何雨柱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何雨柱沒看他。他盯著那片雲,盯著那些散開的煙,盯著雲的邊緣在慢慢翻滾。

  四分鐘。

  五分鐘。

  他的呼吸開始發緊。上次也是五分鐘,什麼都沒發生。

  他想起院裡那口井。想起何雨水說「淺了兩三米」時那個表情。想起閻埠貴端著碗站在院裡念叨「老天爺這是要幹啥」。

  他攥緊拳頭。

  六分鐘。

  雲層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轟隆隆——

  不是炮彈。是雷。

  何雨柱的心跳漏了一拍。

  張副局長的對講機掉在地上,他沒撿。他抬起頭,張著嘴,像個傻子一樣看著那片雲。

  第二聲雷。第三聲。

  雷聲越來越密,雲層開始翻滾,顏色越來越暗。

  風起來了。

  先是一陣,颳得地上塵土飛揚。試驗場上那些臨時搭的架子開始晃,旗杆被吹得彎了腰。




  雨點子砸下來了。

  啪。啪。啪。

  第一滴砸在何雨柱臉上,涼的。第二滴砸在手背上,濺開。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雨幕把整個世界都罩住了。

  試驗場上的人站在雨里,一動不動。

  那個蹲著的技術員站起來,讓雨淋在臉上。那個攥帽子的把帽子扔了,仰著頭,張著嘴,喝那些雨水。

  張副局長站在何雨柱旁邊,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流,流進脖子裡。他沒擦,就那麼站著。

  「何處長,成了。」

  何雨柱沒說話。

  他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看著那些落下來的雨,看著那些站在雨里的人。

  雨越下越大,把一切都澆透了。

  消息傳得比雨還快。


  第三天,老領導的電話來了。

  何雨柱接起來,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何。」

  何雨柱握著話筒。

  「領導。」

  老領導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剛哭過,又像是沒哭。

  「河北那邊,下了四個小時。河南那邊也下了。」

  他頓了頓。

  「莊稼保住了。」

  何雨柱沒說話。

  老領導又沉默了幾秒。

  「你那個雨,上面知道了。」

  何雨柱的手在話筒上緊了一下。

  老領導的聲音壓低了。

  「你心裡有數就行。我不多問。」

  電話掛了。

  何雨柱站在那兒,聽著話筒里的忙音。

  何雨水是在院裡聽說的。

  她從學校回來,剛進胡同,就聽見閻埠貴在院裡喊。

  「下雨了!下雨了!人工降雨!」

  她跑進去,看見院裡擠滿了人。閻埠貴站在中間,手裡拿著張報紙,眼鏡都歪了。

  「報紙上寫的!用飛機往雲里打東西,就能下雨!」

  劉海中湊過去,看著那張報紙。

  「人能管天?」

  二大媽抱著孩子,站在旁邊,嘴裡念叨。

  「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聽說這事。」

  何雨水站在人群外面,聽著那些議論。

  她想起哥哥這幾天早出晚歸,想起他半夜還在看那些資料,想起她去送飯時屋裡那股嗆人的煙味。

  她轉身往屋裡跑。

  何雨柱正坐在炕沿上,抱著何念華。那小東西趴在他肩膀上,嘴裡吐著泡泡。

  何雨水跑進去,在他面前站住。

  「哥。」

  何雨柱抬起頭。

  「嗯?」

  她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那雨,是你搞的?」

  何雨柱沒說話。

  她又問了一遍。

  「是你搞的,對不對?」

  何雨柱看著她。

  「誰跟你說的?」

  她搖搖頭。

  「沒人說。但我猜的。」

  何雨柱把何念華換了個姿勢,拍了拍他的背。

  「別瞎說。」

  何雨水沒再問。她在他旁邊坐下,挨著他,靠著他的胳膊。

  過了好一會兒,她站起來,往外跑。

  跑到門口,又回頭。

  「我不瞎說。但我得讓他們知道。」

  她跑了出去。

  院裡傳來她的聲音,又脆又亮。

  「我哥搞的!」

  閻埠貴愣了一下。

  「你哥?」

  何雨水點點頭,辮子一晃一晃的。

  「對!我哥!」

  院裡的人安靜了一瞬,然後又開始議論。聲音比剛才低,但何雨柱在屋裡聽見了。

  他把何念華抱緊了些。

  晚上,何雨柱坐在院裡。

  天晴了,月亮出來,把院子照得發白。他抱著何念華,那小東西睡著了,小嘴一動一動的,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秦懷如挨著他坐下。

  「院裡那些人,今天都在說你。」

  何雨柱沒說話。

  她靠在他肩膀上。

  「你那個雨,真靈。」

  何雨柱看著天。

  電話響了。

  他把何念華遞給秦懷如,站起來去接。

  那頭是老孫。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老何,出事了。」

  何雨柱的手在話筒上緊了一下。

  「什麼事?」

  老孫沒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像有什麼東西在夜裡爬。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

  「邊境那邊,打起來了。」

  何雨柱站在那兒,握著話筒,沒說話。

  秦懷如在身後問。

  「誰的電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

  她坐在院裡,抱著何念華,月光照在她臉上,柔和得像一層紗。

  他看著那張臉,看了兩秒。

  「沒事。你睡吧。」

  他放下電話,走回院裡。

  月亮底下,井口黑漆漆的,像個張開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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