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切進院子的時候,門口哨兵的手電跟著晃了一下。
何雨柱坐在后座,看著那道光從臉上掃過去。司機沒說話,只管踩油門。院子很深,開了一分鐘才停在一棟灰樓前頭。
下車的時候,夜風灌進來,帶著股說不清的焦糊味。不是著火的那種糊,是那種打了很久的仗之後,空氣里會有的味兒。
他跟著領路的參謀往裡走。
走廊里的燈亮得晃眼,隔幾步就有一盞,照得牆上那些地圖白慘慘的。地圖上畫滿了紅藍箭頭,密密麻麻的,有些箭頭已經畫得疊在一起,看不清起點和終點。
有人從他身邊跑過去,抱著個文件夾,跑得急,皮鞋在水泥地上磕出急促的響聲。遠處有電話在響,一聲接一聲,沒人接。
參謀推開一扇門,往裡讓了讓。
「何處長,到了。」
何雨柱走進去。
會議室里的煙能把人嗆一個跟頭。
長條桌邊上坐著七八個人,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趴在桌上,有的扭頭看著牆上那張大地圖。牆角堆著幾個搪瓷缸子,有的冒著熱氣,有的早就涼透了。菸灰缸滿了,菸頭堆成小山,還有人往裡頭扔。
陳司令站在地圖前頭,手裡夾著根煙,沒抽,菸灰燒了老長一截。聽見門響,他轉過身,看了何雨柱一眼。
「小何來了,坐。」
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但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何雨柱在空椅子上坐下。椅子面還是溫的,不知道剛才是誰坐過。
陳司令走回來,在桌子那頭坐下。他把那根煙按滅在菸灰缸里,菸灰缸滿了,菸頭滾出來,滾到桌上。
「邊境的事,聽說了?」
何雨柱點點頭。
陳司令沒急著往下說。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涼了,他沒在意。
「你怎麼看?」
這話問得輕,但何雨柱知道這輕裡頭有東西。他想了想。
「陳司令,我想先看看情況。」
陳司令把茶杯放下。
「情況就是,前線一個排,跟人家一個班打。結果呢?」
他頓了頓。
「人家的機槍壓得咱們抬不起頭。咱們的機槍打了三梭子,卡殼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旁邊坐著的一個參謀突然動了一下。何雨柱看過去,那人低著頭,看不清臉。
陳司令繼續說。
「敵人那邊有蘇聯顧問,裝備比咱們好。步槍比咱們打得遠,機槍比咱們穩,狙擊槍就更別提了。」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一份報告,扔在何雨柱面前。
「你看看這個。」
何雨柱翻開報告。傷亡數字,裝備對比,戰場經過。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最後,手停了一下。
那個參謀突然站起來。
椅子往後一推,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響聲。屋裡所有人都看著他。
那參謀四十來歲,臉上有道疤,從眉梢劃到下巴。他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陳司令沒看他,只說了句。
「老李,坐下。」
老李站著沒動。
他攥著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我帶的兵。」他開口,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三梭子就卡殼了。三個人,兩個沒了,一個躺著回來。」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大。
「三梭子!咱們的槍打了三梭子就他媽卡殼了!」
他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被震得跳起來,茶水灑了一桌。
屋裡沒人說話。
何雨柱看著那隻拳頭。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節破了皮,滲出血來。
陳司令還是沒看他,只說了句。
「老李,坐下。」
老李站在那兒,喘著粗氣。過了幾秒,他慢慢坐下去,低著頭,肩膀在抖。
陳司令這才轉過頭,看著他。
「老李,你那些兵,不會白死。」
老李沒抬頭。
陳司令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小何,你那個研究院,能搞嗎?」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那張地圖。圖上標著紅圈的地方,他知道。那些地名,他以前在戰場上聽過。有的還去過。
他轉過身。
「陳司令,我要回去看看資料。明天給您答覆。」
陳司令沒回頭。
「行。」
車往回開的時候,何雨柱靠著車窗,看著外頭灰濛濛的天。
天快亮了,東邊開始泛白。
他想起長津湖那會兒。
那晚上零下四十度,槍栓凍得拉不開。他急得用嘴哈氣,一口一口地哈,手都凍木了。旁邊趴著的老兵罵他。
「你他媽快點,敵人上來了!」
後來那個老兵沒回來。
何雨柱把眼睛閉上。
辦公室的燈亮了一夜。
何雨柱坐在桌前,面前浮著那道幽藍的光屏。他把那些選項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按在桌上,沒動。
【輕武器全系列升級包(1959版)】
【兌換積分:12,000,000點】
一千二百萬。
夠造多少東西?
他想起老李那個攥緊的拳頭,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三個人,兩個沒了,一個躺著回來。」
他點了兌換。
藍光閃過,手裡多了厚厚一沓資料。自動步槍,通用機槍,狙擊步槍,彈藥配方。一頁一頁翻過去,全是乾貨。
他拿起電話,撥了馬躍進的號碼。
那頭接起來,馬躍進的聲音帶著睡意。
「院長?」
何雨柱握著話筒。
「天亮以後,把人都叫來。今晚別睡了。」
下午,楊小炳站在辦公室門口,沒進來。
何雨柱抬起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進來。」
楊小炳走進來,站在他面前。沒說話。
何雨柱看著他,等了幾秒。
「有事?」
楊小炳張了張嘴,又閉上。過了幾秒,才開口。
「團長,我想……」
他說了一半,停下。
何雨柱沒催。
楊小炳把帽子摘下來,攥在手裡,攥得死緊。
「我想上前線。」
何雨柱看著他。那張臉還年輕,但眼睛裡有了東西。
「你媳婦知道嗎?」
楊小炳搖搖頭。
「還沒說。」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窗邊。
「你結婚幾年了?」
楊小炳愣了一下。
「兩年。」
何雨柱沒回頭。
「你媳婦懷孕了嗎?」
楊小炳不說話了。
何雨柱轉過身,看著他。
「你要是回不來,她怎麼辦?」
楊小炳站在那兒,手裡的帽子攥得更緊了。
「團長,我……」
何雨柱走回來,在他對面坐下。
「你當過兵,打過仗。你知道前線什麼樣。」
楊小炳點點頭。
何雨柱繼續說。
「那邊缺的是槍,不是你一個人。你把槍造好了,比你去管用。」
楊小炳抬起頭,看著他。
何雨柱沒躲他的目光。
「回去問問你媳婦。她同意,我就放人。」
楊小炳站在那兒,沒動。
過了很久,他敬了個禮。
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
「團長,那批槍,能快點嗎?」
何雨柱點點頭。
「能。」
楊小炳走了。
何雨柱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走廊盡頭有扇窗戶,外頭的天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回桌前。
那沓資料還攤在那兒。自動步槍,通用機槍,狙擊步槍。
他翻開第一頁,看了很久。
想起楊小炳那句話。
「那批槍,能快點嗎?」
他拿起電話,撥了馬躍進的號碼。
那頭接起來。
「院長?」
何雨柱握著話筒。
「天亮以後,把人都叫來。今晚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