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門虛掩著。
何雨柱伸手推了一下,門軸發出嘎吱一聲響,在安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他側身閃到旁邊,等了三秒。沒有動靜。
他推開門,霉味混著一股焦糊味湧出來。手電光切開黑暗,光束里灰塵狂舞。
地上有腳印。
不止一雙。新的,舊的,雜亂地疊在一起。何雨柱蹲下來,用手電照著最近的那串。鞋底花紋很清晰,軍靴,42碼左右。腳印一直延伸到倉庫深處。
他站起來,順著腳印走。
走到最裡頭,牆角堆著爛木頭。最上面那幾根被翻動過,木板上有一個完整的手掌印,灰塵被蹭掉了。
他把那幾根木頭搬開,露出一個木箱子。
撬開箱子。
裡頭是一台電台。美制的,型號他認得,朝鮮戰場上見過。電台旁邊壓著一個筆記本,牛皮紙封皮,邊角磨毛了。
他翻開筆記本。一串串數字,密密麻麻的,手寫的。
密碼本。
何雨柱把筆記本揣進懷裡,站起來,用手電掃了一圈倉庫。牆角有個搪瓷缸子,他走過去摸了摸。涼的,但缸壁還濕。
不超過兩個小時。
老孫的辦公室煙霧繚繞。
他把地圖往何雨柱面前一推,沒說話。
何雨柱低頭看。地圖上圈了三個地方,紅圈歪歪扭扭的,不像老孫平時的手筆。
「你畫的?」
老孫搖搖頭,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我畫的能畫這麼丑?那誰半夜塞我門縫裡的。」
何雨柱的手在地圖上停了一下。
「什麼時候?」
「昨晚。我回辦公室,門縫底下夾著的。」老孫盯著他,「你那玩意兒,到底靠譜不?」
「什麼玩意兒?」
「別裝傻。能定位的那個。」
何雨柱沒回答,把地圖折起來,揣進兜里。
老孫站起來,拿起外套。
「走吧。別廢話了。」
第二個點在城南,一片老居民區。
房東老太太坐在門口擇菜,看見兩個陌生人走過來,手裡的菜停了一下。何雨柱掏出證件,她眯著眼看了半天。
「租房子的?有啊,一個男的,四十來歲,不愛說話。住了半年了。」
何雨柱拿出那張疤臉的照片。
老太太接過去,湊到眼前看了很久。
「像。有點像。但他臉上沒這道疤。」
何雨柱和老孫對視了一眼。
「他什麼時候走的?」
老太太想了想。
「前天吧。半夜走的。我聽見動靜,起來看,人沒了。屋裡收拾得乾淨,連垃圾都沒留下。」
何雨柱走進那間房。屋裡確實幹淨,床板掀起來看過,牆角也搜過,什麼都沒有。他蹲下來,手電照著地板縫。
縫裡卡著一小片紙。
他用指甲摳出來,展開。
半張紙,上頭印著幾個字:「……設備清單……」下面還有一行手寫的數字,被撕掉了一半。
他把紙片收起來。
第三個點在城西,一片廢棄的倉庫區。
何雨柱找了半個小時,才找到那個防空洞入口。洞口被油氈和雜草蓋著,掀開的時候,一股腐臭味衝出來。
他打開手電,貓著腰往裡走。
洞很深,腳步聲在裡頭迴響。走了大概五分鐘,前方出現亮光——不是出口,是一盞煤油燈,還亮著。
何雨柱關掉手電,貼著牆根摸過去。
拐過彎,是一個狹小的空間。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攤著一本筆記本,旁邊放著一台電台。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在牆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他走過去,摸了摸桌上的搪瓷缸子。涼的,但缸壁還濕——剛走不久。
他翻開筆記本。是帳本,記錄著各種數字和日期。看不懂,但肯定有用。
電台的指示燈還亮著。他戴上手套,關掉電源,把電台整個端起來。
底下壓著一張紙。
半張。
「目標已鎖定……」
剩下的被撕掉了。
何雨柱盯著那半行字,手在桌上按了一下。
他猛地回頭。
洞口方向,傳來一聲輕微的腳步聲。
等了五分鐘。沒有動靜。
何雨柱從防空洞鑽出來,老孫蹲在外頭抽菸。看見他出來,老孫站起來。
「有發現?」
何雨柱把那半張紙遞給他。
老孫看了幾秒,臉色變了。
「內部有人。」
何雨柱點點頭。
「而且級別不低。這幾次轉移,都有人通風報信。」
老孫把菸頭按滅。
「回去再說。」
回到辦公室,何雨柱把那些東西攤在桌上。
電台,筆記本,半張紙,地圖,還有那片從地板縫裡摳出來的紙片。
老孫翻著那個筆記本。
「這得找專家破譯。」
何雨柱指著那張地圖。
「這三個地方,都是軍工單位。他一直在盯。」
老孫看著他。
「老何,這人比咱們想的精。他能在咱們眼皮底下轉移,肯定有人遞消息。」
何雨柱沒說話。
窗外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想起今天出門前,何念華抱著他的腿不肯鬆手。那小東西剛學會叫「大大」,叫了一早上,口水流了他一褲子。秦懷如在旁邊笑,說「你閨女捨不得你」。
她才多大一點?剛會扶著牆挪幾步。
那些人要是……
他轉過身。
老孫還在那兒,看著他。
「老何?」
何雨柱開口,聲音不高。
「找到他。不管用什麼辦法。」
回到家,院裡靜悄悄的。
西廂房的燈還亮著,秦懷如在等他。他站在院裡,沒急著進屋。
月亮很亮,把胡同照得發白。他往東邊看了一眼,那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那兒。
站了幾秒,他轉身推門進去。
門關上之後,胡同里又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東邊的暗處,一個紅點閃了一下。
菸頭。
又被按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