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颳過來的時候,何雨柱正趴在懸崖邊那塊長滿苔蘚的石頭後頭。
石頭表面濕滑,手掌按上去冰得發麻。下頭是敵人的指揮部,帳篷搭在山坳里,燈火把那一小片地照得通亮。風把帳篷里斷斷續續的笑聲送上來,混著電台的滋滋聲,還有人在用外語喊什麼。
楊小炳趴在他旁邊,把望遠鏡遞過來。
「團長,您看那個戴帽子的——」
何雨柱接過望遠鏡。鏡頭裡那人正拍著桌子,指地圖的手勢很大,旁邊幾個人點頭哈腰。他看了幾秒,把望遠鏡還給楊小炳。
「幾點換崗?」
楊小炳看了眼表,沒立刻回答。他舔了舔嘴唇,又看了一遍。
「團長,咱們就倆人。」
「幾點?」
「……還有半小時。」
何雨柱把槍往前挪了挪,眼睛盯著那邊。
「等。」
半小時後,哨兵換了崗。
何雨柱帶著楊小炳從懸崖側面摸下去。坡陡,碎石多,腳踩上去沙沙響,有幾塊滾下去,半天聽不見落地的聲音。他們貼著岩壁,一點一點往下挪。挪了二十分鐘,離指揮部不到五十米了。
前頭兩個哨兵,站著抽菸。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
何雨柱朝楊小炳打了個手勢。
楊小炳從腰後摸出弩箭,架好。手穩,但呼吸比平時重。
嗖——第一個哨兵栽倒,菸頭還捏在手裡,落在地上的時候火星濺起來。
第二個愣了一下,嘴剛張開,第二支箭就到了。
何雨柱衝上去,把那兩具屍體拖到暗處。地上有血,他用手扒拉了些土蓋上。
最大的帳篷就在前頭,裡頭還在說話。一個女人在笑,然後是杯盞碰撞的聲音。
何雨柱趴在地上,從帳篷底下往裡看。四雙腳,走來走去。那個戴帽子的坐在椅子上,蹺著腿,手裡端著杯子。
他朝楊小炳打了個手勢。楊小炳點點頭,蹲在帳篷邊上,槍口對外。
何雨柱從腰後拔出匕首,在帳篷上劃開一道口子。刀尖劃破帆布的聲音很輕,但他覺得所有人都能聽見。
鑽進去。
裡頭三個人,背對著他。兩個軍官站在地圖前,一個副官在旁邊倒酒。那個師長坐在對面,正對著他。
師長的眼睛瞪大了。
手裡的杯子往下掉。
何雨柱沒等那杯子落地。他衝上去,左手捂住師長的嘴,右手的匕首從脖子上划過去。
血噴出來,濺在桌上,濺在那張地圖上,濺在他手背上。溫熱的。
師長身子軟下去,眼睛還瞪著。
【擊殺敵軍少將師長×1,積分+5,000,000點】
那兩個軍官回過頭。一個張嘴想喊,何雨柱的匕首已經扎進他喉嚨。另一個往門口跑,楊小炳從外頭衝進來,一槍托砸在他後腦勺上。
外頭傳來喊聲。
「什麼人!」
腳步聲。很多。
何雨柱抓住楊小炳,往外撤。
「走!」
他們往懸崖那邊跑。後頭追兵越來越多,手電筒的光在黑暗裡亂晃,槍聲密集,子彈打在石頭上,火星四濺,石屑蹦到臉上生疼。
跑到懸崖邊,沒路了。
下頭是幾十米深的峽谷。月光照不到底,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風從下頭往上灌,帶著潮氣。
楊小炳看著他。
「團長……」
何雨柱沒說話。他從懷裡掏出幾顆炸藥,把拉環咬掉,往追兵那邊扔過去。
第一顆炸了,火光里有人被掀翻。
第二顆炸了,慘叫。
第三顆——
他抓住楊小炳,縱身一躍。
下墜的速度比預想的快。
風颳得睜不開眼,身體撞到什麼,是樹枝,咔嚓一聲斷了。又撞到什麼,是石頭,肩膀處傳來劇痛。他聽見楊小炳在喊,喊什麼聽不清,聲音被風撕碎了。
然後砸在地上。
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腦子裡那個聲音響了,很遠,像隔著一層水。
【特種戰衣受損程度57%,修復中……】
他睜開眼。嘴裡全是土腥味。動了一下,渾身疼,但還能動。
楊小炳在旁邊哼了一聲。
何雨柱爬起來。楊小炳躺在那兒,一條腿不自然地扭著,褲腿被血浸透了。
「楊小炳!」
楊小炳睜開眼,齜牙咧嘴的。
何雨柱蹲下來,摸了一下他的腿。骨頭斷了,斷茬在皮肉底下支著。楊小炳咬著牙,額頭上全是汗,但沒喊出來。
何雨柱從系統空間裡摸出急救包,給他固定上。楊小炳盯著那個急救包,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能走嗎?」
楊小炳試了試,站不起來。
何雨柱把他背起來,往峽谷深處走。
後頭追兵的喊聲越來越遠。
走了兩步,楊小炳在他背上說。
「團長,剛才那個急救包——」
「別說話。」
「……」
走了兩個小時,天快亮了。
何雨柱把楊小炳放在一塊石頭上,自己也坐下來。身上好幾道口子,血把衣服粘在皮膚上,一扯生疼。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臂上那道最深,肉翻著,能看見裡頭的筋膜。
楊小炳靠著石頭,臉色發白,盯著他的左臂。
何雨柱從兜里摸出煙,點了一根。手有點抖。
回到營地,已經是下午。
衛生兵把楊小炳抬走。抬之前楊小炳抓住他的手,使勁握了一下,沒說話。
何雨柱坐在帳篷里,讓護士包紮。身上一共七道口子,有的深,有的淺。護士包到左臂那道的時候,停了一下。
「這個得縫。」
何雨柱點點頭。
針扎進肉里,一針一針,扯著皮。他看著帳篷頂,想著昨晚的事。師長倒下時的眼神。那兩個軍官。懸崖。下墜。楊小炳腿斷時咬著牙沒喊。
護士縫完,走了。
帳篷里就剩他一個人。
外頭開始下雨。起初稀稀拉拉的,後來越來越密,砸在帆布上噼啪響。
他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還有半截鉛筆。
第一個名字,周大勇。
他寫下去,筆尖劃破紙面,墨水洇開一小團。前天晚上他還問過何雨柱,新槍的準星怎麼調。何雨柱教了他,他點頭,笑了。那笑還在何雨柱腦子裡。
第二個名字,劉根生。老劉說過,等打完仗回去,要給兒子蓋房娶媳婦。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寫到第六個的時候,鉛筆斷了。
他看著那半截斷鉛,沒動。
外頭雨越下越大。
身後電話響了。
他走回去,接起來。那頭是老孫,聲音比平時低,帶著電流的滋滋聲。
「老何,國內的消息——」
老孫頓了頓,電話里傳來翻紙的聲音。
「長江水位漲了。湖南、湖北,好幾個縣已經淹了。」
何雨柱握著話筒,沒說話。
老孫又說:「上頭在組織搶險,但缺東西,缺人,缺——」
他沒說完。
外頭雨還在下。
何雨柱看著帳篷門口那些雨點落在地上,濺起泥點子。想起剛才寫信時那些名字。活著的,死去的,都在這個國家裡。
他把話筒放下。
雨沒有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