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第二天,天還沒亮透,何雨柱就回了研究院。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盡頭那間辦公室亮著燈。他推門進去,看見林建國趴在桌上,周圍堆滿了資料,有的攤開,有的卷著,有的揉成團扔在地上。
林建國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顴骨凸出來,比衛星發射前又瘦了一圈。
「院長。」
何雨柱在他對面坐下。
「一夜沒睡?」
林建國沒回答,把面前那摞資料往前推了推。
「載人航天的事,我想了一夜。」
何雨柱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林建國張了張嘴,又閉上。他把那摞資料拿回來,翻到某一頁,又合上。折騰了半天,才開口。
「太難了。」
就這三個字。
何雨柱沒說話。
林建國指著那些資料,手指有點抖。
「衛星上去就行,不用下來。人上去得下來。怎麼下來?降落傘?減速火箭?咱們都沒搞過。」他頓了頓,「還有人在上面怎麼活。呼吸,喝水,吃飯,保暖。這些東西,連想都沒想過。」
他說完了,看著何雨柱,等著他說話。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灰濛濛的,要下雪的樣子。
「說完了?」
林建國愣了一下。
「說完了。」
何雨柱轉過身。
「那你想怎麼辦?」
林建國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
「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我知道你不知道。」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林建國。林建國接過,沒點,就那麼捏著。
何雨柱自己也點了一根。他不常抽菸,吸了一口,嗆得咳了兩聲。
「衛星那會兒,你知道從哪兒下手嗎?」
林建國搖搖頭。
「那你是怎麼幹的?」
林建國想了想。
「硬啃。」
何雨柱點點頭。
「那就再硬啃一次。」
那天晚上,何雨柱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到深夜。
他把系統界面調出來,翻到航天那一欄。
【空天飛機初步設計(1962版)】
【包含:氣動布局、熱防護系統、推進方案、再入軌跡計算】
【兌換積分:12,000,000點】
【生命維持系統基礎(1962版)】
【包含:氧氣再生原理、二氧化碳吸收、溫濕度控制、水循環方案、應急供氧】
【兌換積分:8,000,000點】
他盯著那兩行字,手指懸在確認鍵上。
窗外的風颳起來,把什麼東西吹得哐當響。
他想起林建國那張瘦脫了相的臉,想起他說的「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手指落下去。
【兌換成功。消耗積分:20,000,000點】
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那兩沓資料。厚的那個是空天飛機,封面印著複雜的結構圖。薄的那個是生命維持系統,封面上只有一行字。
他翻開生命維持系統那本。
第一章,氧氣再生原理。人呼吸需要氧氣,呼出二氧化碳。在太空,不能開窗。得用一種化學物質,把二氧化碳吸收掉,再把氧氣釋放出來。那種物質叫「過氧化鈉」,一公斤能吸收多少二氧化碳,能釋放多少氧氣,都寫得清清楚楚。
第二章,二氧化碳吸收。不是所有二氧化碳都能被吸收。得用專門的吸收罐,裡面裝顆粒狀的吸收劑。空氣從罐子裡流過,二氧化碳被留下,剩下的氧氣和氮氣再循環回去。
第三章,溫濕度控制。太空里冷熱變化大。太陽曬到的地方一百多度,曬不到的地方零下一百度。得用循環水來調節溫度,用冷凝器來除濕。書上畫著管道圖,每一根管子走哪兒都標著。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看得很慢。
窗外風停了。
第二天早上,他把馬躍進和林建國叫到辦公室。
那兩沓資料堆在桌上,像兩座小山。
馬躍進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個饅頭,咬了一半。他看了一眼那些資料,沒當回事,坐下繼續吃。
何雨柱把那本空天飛機推到他面前。
「你的。」
馬躍進放下饅頭,翻開第一頁。看了幾秒,又翻了幾頁。翻到第十頁的時候,他不動了。
他抬起頭,看著何雨柱。
「院長。」
何雨柱等著他說下去。
馬躍進把資料合上,又打開,又合上。
「這東西……是飛機?」
「是。」
馬躍進指了指封面上的圖。「這個呢?」
「熱防護。」
馬躍進沉默了一會兒。
「院長,我連飛機都沒坐過。」
何雨柱看著他。
「我也沒坐過。」
兩人對視了幾秒。
馬躍進把那本資料抱起來。
「行。我慢慢看。」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看不懂咋辦?」
何雨柱想了想。
「看不懂就問。問誰都行。」
馬躍進點點頭,推門出去。
林建國坐在那兒,看著那本生命維持系統。他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好久。
翻完最後一頁,他抬起頭。
「院長,這個我能看懂。」
何雨柱點點頭。
「那就好。」
林建國把那本資料抱在懷裡,也站起來。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院長,五年夠嗎?」
何雨柱沒回答。
林建國等了幾秒,推門出去。
晚上,何雨柱回到家。
秦懷如正在燈下縫一件小衣裳,何念華趴在她旁邊,抱著那個彈殼做的坦克睡著了。那小東西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張著,胸口一起一伏。
何雨柱走過去,在炕沿上坐下。
秦懷如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吃飯了嗎?」
「吃了。」
秦懷如沒再問,繼續縫。
何雨柱看著她的側臉。燈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針一針,很慢。
她突然停了一下。
何雨柱順著她的目光,看見自己的手。
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了一塊機油,黑乎乎的。
秦懷如把針線放下,站起來,走到他跟前。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鬢角。
何雨柱愣了一下。
「怎麼了?」
秦懷如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的頭髮。
過了很久,她輕聲說。
「柱子,你長白頭髮了。」
何雨柱沒接話。
秦懷如的手從他鬢角滑下來,放在他肩膀上。
「你太累了。」
何雨柱搖搖頭。
「不累。」
秦懷如靠在他肩上,沒再說話。
窗外又起風了。
電話響的時候,何雨柱剛躺下。
他接起來,那頭是老孫。
沉默。
何雨柱等了幾秒。
「老孫?」
那頭傳來一聲嘆息。
「老何,北方又旱了。」
何雨柱握著話筒,沒說話。
老孫繼續說。
「河南那邊,開始了。河北也是。」
又是一陣沉默。
「糧食緊張。」老孫最後說這四個字,說得很慢。
何雨柱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
「我知道了。」
電話掛了。
他站在那兒,聽著話筒里的忙音。
秦懷如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靠在床頭,看著他。
「又出事了?」
何雨柱沒回答。
窗外,風颳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