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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風暴前夕

2026-03-29 08:23:58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天亮的時候,何雨柱還躺在炕上。

  外頭的鳥叫了幾聲,停了。秦懷如已經起了,灶房裡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的。何念華翻了個身,小手從他臉上滑下來,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何雨柱睜開眼,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還在,從燈座邊上一直裂到牆角,他看了這麼多年,也沒見它變大。

  他起來的時候,秦懷如已經把粥端上桌了。小米粥,熬得稠,米粒都開了花。何念華揉著眼睛爬上凳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鹹菜塞進嘴裡,嚼得嘎吱嘎吱響。

  「爸爸,今天你送我嗎?」

  何雨柱在他旁邊坐下。「送你。」

  何念華高興了,端起碗,呼嚕呼嚕喝粥,喝得滿嘴都是。秦懷如用毛巾給他擦嘴,他躲來躲去的,咯咯笑。何雨柱看著他們,沒說話。

  送完孩子,何雨柱往研究院走。胡同里有人聚在一起說話,看見他,聲音低了,目光飄過來,又飄開。他走過去,那些聲音又起來了,窸窸窣窣的,像冬天踩碎冰。他沒回頭。

  研究院門口圍了一堆人。

  何雨柱遠遠就看見了。人不少,有的踮著腳尖,有的伸著脖子,有的擠在前頭,被後面的人推著往前走。牆上貼了東西,白紙黑字,新墨,在灰撲撲的牆面上扎眼。

  他走過去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縫。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看一眼就轉開,有的跟著他走。他站在那張紙前頭。寫的是他的名字,毛筆字,歪歪扭扭的,「崇洋媚外」「技術掛帥」「走資本主義道路」,一行一行,有的字洇開了,糊成一團。

  他站在那兒,從頭看到尾。風吹過來,紙角掀了一下,沒掀起來,又落回去。他沒動。

  馬躍進從人群里擠出來,站在他旁邊,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死緊。「院長,我去撕了它。」他往前邁了一步,何雨柱拉住他胳膊。

  「別撕。」

  馬躍進回過頭,眼眶紅了。「他們血口噴人!您搞的那些東西,坦克、衛星、火箭……」他說不下去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低下頭,盯著地面,肩膀起伏得厲害。何雨柱鬆開手,站在那兒,看著那張紙。

  有人小聲說了一句,聽不清是什麼。又有人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夏天傍晚的蚊子。何雨柱轉過身,往院裡走。馬躍進跟在後頭,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大字報越來越多。食堂門口貼了,車間門口貼了,宿舍樓底下也貼了。有的寫何雨柱,有的寫林建國,有的寫馬躍進,還有的寫資料室,說裡頭藏著「封資修的黑貨」。楊小炳每天早上去撕,撕完第二天又貼上。他把一摞撕下來的紙扔在桌上,紙邊捲起來,有的撕破了,露出底下一層。

  「團長,撕不完。」

  何雨柱翻了翻那些紙,放在一邊。「別撕了。」

  楊小炳看著他。「那就讓他們這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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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柱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頭有人站在大字報前頭看,看完走了,又來了新的。楊小炳站在門口,攥著那摞紙,攥得紙邊都皺了。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腳步很重,把走廊里的灰都震起來了。

  晚上,何雨柱回到家。窗戶上多了一塊木板,釘在窗框上,把半邊光都擋住了。屋裡暗了不少,燈開著,光線昏黃昏黃的。秦懷如在灶台前頭忙活,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的。

  「窗戶怎麼了?」

  秦懷如沒回頭。「白天有人扔了塊磚頭。沒砸著人。」

  何雨柱走過去,站在窗戶前頭。木板是新釘的,木茬子還扎手。他摸了摸,又把手收回來。

  何念華趴在桌上寫作業,鉛筆頭在紙上沙沙響。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划的,寫到一半抬起頭,看著何雨柱。

  「爸爸,今天有人在學校貼大字報。」

  何雨柱在他旁邊坐下。「貼的什麼?」

  何念華想了想。「說爸爸是壞人。」

  何雨柱沒說話。何念華看著他,等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寫。鉛筆頭在紙上沙沙響,比剛才快了。秦懷如把菜端上來,一盤炒雞蛋,一盤燉白菜,一碗湯。她在何雨柱旁邊坐下,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吃飯吧。」

  何雨柱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飯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不下去。他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湯是熱的,燙得他嘴裡發麻。


  何念華吃完飯,去洗臉洗腳,自己爬上炕,把被子拉到下巴。他眨著眼睛看何雨柱。「爸爸,你睡了嗎?」

  何雨柱走過去,把被子給他掖好。「睡了。」

  何念華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睜開。「爸爸,你不是壞人。」

  何雨柱摸摸他的頭。「嗯。」

  何念華放心了,閉上眼睛,翻了個身。秦懷如把碗收了,洗了,放回柜子里。她在何雨柱旁邊坐下,兩個人就那麼坐著,誰也沒說話。燈芯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夜裡,何雨柱被一聲脆響驚醒。

  他翻身坐起來。秦懷如也醒了,手按在被子上,沒動。外頭又傳來一聲,比剛才悶,像是砸在牆上。何雨柱披上衣服,走到門口。何念華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沒醒。

  他推開門。院裡灑了一地碎玻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牆根下躺著幾塊磚頭,青灰色的,跟院牆上的磚一樣。楊小炳從院門口跑進來,光著腳,褲腿卷到膝蓋,手裡攥著那把匕首。

  「團長,往院裡扔磚頭。跑了,沒追上。」

  何雨柱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玻璃。邊緣鋒利,割手。他把碎玻璃放在牆根,站起來,看著那扇碎了玻璃的窗戶。窗簾被風吹起來,飄了一下,又落下去。

  「人長什麼樣?」

  楊小炳搖搖頭。「黑燈瞎火的,看不清。跑得挺快,像是年輕人。」

  何雨柱把那些磚頭一塊一塊撿起來,摞在牆根。摞了四塊,又撿起一塊,掂了掂,放在最上頭。秦懷如站在門口,披著衣裳,抱著何念華。孩子還沒醒,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嘴一動一動的。

  「進去吧,外頭涼。」何雨柱說。

  秦懷如轉身進屋。何雨柱站在院裡,看著那扇碎了玻璃的窗戶。風吹過來,把窗簾吹得飄起來。楊小炳站在旁邊,攥著匕首,站了很久。

  「團長,要不要加派人手?」

  何雨柱搖搖頭。「不用。」

  他轉身進屋。秦懷如已經把何念華放回炕上,被子掖好了。她坐在炕沿上,看著他。

  「睡吧。」

  燈滅了。何雨柱躺在炕上,聽著外頭的風聲。何念華翻了個身,小手搭在他臉上,暖暖的,軟軟的。他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那張大字報,轉著那摞碎玻璃,轉著那幾塊青灰色的磚頭。他翻了個身,把何念華的小手輕輕放回被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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