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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微波通訊網

2026-04-07 20:06:43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總參的電話打來時,何雨柱正在看那張邊境地圖。紅筆畫的圈從東北繞到西北,又從西北甩到西南,像一條被風吹歪的繩子。他盯著那些圈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旁邊有人聽見。

  「何處長,邊防部隊那邊又出狀況了。電話斷斷續續,有時候半天接不通。冬天線路凍斷,夏天雷打斷,戰士們修都修不過來。前些天差點誤事。」那頭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上面問,有沒有別的辦法?」

  何雨柱沒急著接話。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地圖,邊境線那一長溜紅圈,從黑龍江到新疆,從新疆到西藏。那些地方他去過,冬天潑水成冰,夏天蚊蟲成團。電話線架在山脊上,風一刮就斷,雪一壓就塌。他握著話筒,過了幾秒才開口。

  「微波通訊。不用線,空中傳播。不怕凍,不怕雷。」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聽過,但沒搞過。能行嗎?」

  「能。」何雨柱說得乾脆,單手在桌上按了一下。

  他放下電話,從抽屜里拿出資料室的鑰匙。鑰匙冰涼,攥在手心裡硌得慌。走廊里的燈壞了兩盞,隔幾步就有一段黑,他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後面跟著。走到資料室門口,他停下,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次才擰開。鐵門推開時,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裡面的冷氣撲面而來,比走廊還冷,像個冰窖。

  他搓了搓手,走到最裡頭那排柜子前,拉開標著「通訊·微波中繼」的櫃門。鐵皮櫃門凍手,他換了個角度,用袖子墊著才拉開。裡頭那摞資料用牛皮紙包著,上頭寫著「微波中繼通訊技術」,鋼筆字,一筆一划,墨跡褪了不少。他抱出來,解開繩子,翻開第一頁。流程圖上的線條密得像蛛網,箭頭拐來拐去,標註的小字要用手指著才能看清。天線、饋線、收發信機、多路復用設備,一環扣一環,中間還夾著幾行手寫的備註,字跡潦草,像是趕時間寫上去的。

  他看了很久,合上,重新包好。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去了郵電部。辦公樓在長安街邊上,外牆皮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紅磚,窗戶框上的漆皮翻卷著。門口站著兩個哨兵,棉大衣裹得嚴嚴實實,鼻頭凍得發紅。他拿出證件,哨兵看了一眼,敬了個禮,放他進去。走廊里人來人往,有人抱著文件,有人端著搪瓷缸子,腳步匆匆。他上了三樓,找到副部長的辦公室,門開著,裡頭有股煙味,濃得嗆人。

  副部長姓劉,五十來歲,瘦,戴副黑框眼鏡,鏡片上蒙著一層灰。他正對著電話嗯嗯啊啊,看見何雨柱,朝椅子努了努嘴,示意他坐。何雨柱沒坐,站在門口等。劉部長又說了幾句,放下話筒,站起來。

  「何處長,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何雨柱把那本資料放在桌上。「微波通訊。邊境部隊急需。有線電話冬天斷,夏天也斷。用微波,不怕凍,不怕雷。」

  劉部長拿起資料,翻開第一頁。他看得很慢,手指在流程圖上慢慢劃,劃到設備清單那一頁,停下來。

  「設備咱們有。北京、上海幾個廠都能做。但西部、邊疆條件差,建站難度大。冬天零下四十度,設備凍了就不靈。夏天戈壁灘四五十度,設備熱了也出毛病。」他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看著何雨柱,「何處長,不是我不幫忙。前年青海那邊建了個站,設備運上去就凍裂了。廠家派人去修,半路上車拋錨,凍了一天一夜。」

  何雨柱沒接話。他想起那年長津湖,趴在雪地里等衝鋒號的時候,槍栓拉不開,手凍在槍托上。零下四十度,不是鬧著玩的。

  「設備我來想辦法。耐寒耐熱的,讓廠里改。改不了,從國外買。」他看著劉部長,「你們先把站址選好,把鐵塔基礎做好。設備到了,馬上安裝。」

  劉部長盯著他看了幾秒,把資料合上。「先試點。新疆、黑龍江各建一個站,看看效果。」

  何雨柱站起來,伸出手。劉部長握住,搖了搖。「何處長,我醜話說前頭,要是再凍裂了,可別怪我。」

  「凍不裂。」

  何雨柱轉身走了。走廊里那股煙味還粘在衣服上,他撣了撣,沒撣掉。

  

  新疆的第一個站建在天山腳下。何雨柱沒去,楊小炳去的。半個月後,楊小炳在電話里的聲音發啞,像含著沙子。

  「團長,設備凍住了。通電沒反應,技術員說是電源模塊低溫下不工作。」

  何雨柱握著話筒,手指收緊。「保溫層加了嗎?」

  「加了。不夠厚。夜裡零下三十八度,設備扛不住。」

  何雨柱想了想,眼前浮現出那台設備被凍裂的畫面。那年長津湖,戰友的槍栓凍住,拉不開,敵人衝上來的時候,他只能用刺刀。

  「讓廠里改電路,加加熱器。先拿電吹風吹著,別讓設備凍壞。我讓人連夜送零件過去。」

  那頭應了一聲,掛了。

  三天後,電話又響了。楊小炳的聲音比上次清亮多了。

  「團長,換上了。開機自檢過了,信號通了。邊防團的團長試了一下,打到北京,聲音一點不破。他說比有線電話還清楚。」

  何雨柱握著話筒,沒說話。窗外,天灰濛濛的,要下雪的樣子。院牆上的大字報又被風吹掉了幾張,露出底下的水泥,灰撲撲的。他看了一會兒,把窗簾拉上。

  「黑龍江那邊呢?」

  「也通了。漠河那邊零下三十多度,設備沒事。廠里改了電路,加了保溫層,凍不住。」

  何雨柱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那張地圖。黑龍江、新疆,兩個紅圈旁邊,他拿紅筆各畫了一個小勾。

  西藏的站建了三個月。何雨柱沒去,馬躍進取的。他回來的時候,臉曬得脫了一層皮,嘴唇上裂了好幾道口子,眼睛底下兩團青黑。他把一沓照片扔在桌上,人往椅子上一癱。

  「院長,海拔四千七百米,空氣稀薄,設備調了好幾天才穩定。工人背著設備在雪地里爬,氂牛馱著鐵塔構件在懸崖邊上走。有個戰士,二十出頭,甘肅人,來邊防三年,只回過一次家。上個月他娘病了,信在路上走了一個半月,等他收到,信里說『已無大礙』。他不放心,想打電話,可最近的電話在團部,大雪封山去不了。」

  馬躍進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他用手背一抹。

  「微波站通了那天,他拿起話筒,手指在號碼盤上轉了好幾圈才撥完。那頭響了三聲,接起來,是他爹的聲音。他說了一句『爹,是我』,那頭還沒應,他眼淚就下來了。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話機上。」

  何雨柱拿起一張照片。照片上那個戰士穿著軍大衣,戴著皮帽子,站在鐵塔下頭,手裡攥著話筒,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在腮幫子上衝出一道白印子——臉上全是灰,就那道印子是乾淨的。

  何雨柱把照片放下,從抽屜里拿出那份名單,翻到「通訊」那一頁。在「微波中繼」三個字後頭,他加了一行字:新疆、黑龍江、西藏站已通。寫完了,把名單放回去,鎖好抽屜。

  西藏的站通了沒幾天,馬躍進又從西藏打來電話。

  「院長,收發信機里的電晶體燒了一批,廠里存貨不夠了。」

  何雨柱皺眉頭。「怎麼回事?」

  「這批管子質量不行。廠家說生產線老舊,產能上不去,用的還是老工藝。咱們微波站用的管子多,他們供不上。」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那條光刻機生產線,想起星河一號、星河二號、星河三號。那些計算機能造出來,集成電路也能造出來。可那條線產量低,光供計算機都不夠。

  「光刻機那條線呢?」

  馬躍進說。「產量低,光供計算機都不夠。微波站用的管子,他們做不了那麼快。」

  何雨柱放下電話,站到窗前。微波網建起來了,但元件跟不上。天線、饋線、收發信機、多路復用設備,每一樣都要電晶體、電容、電阻、集成電路。國內集成電路生產線剛起步,產量低,質量不穩定。那些廠子設備老舊,工人手藝生疏,做出來的東西時好時壞。

  他把那份名單從抽屜里又拿出來,翻到「電子」那一頁,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集成電路生產線,得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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