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送到何雨柱手上的時候,凌晨兩點四十。老孫把那頁紙放在桌上,沒說話,點了一根煙。菸頭的紅光在他手指間忽明忽暗。
何雨柱拿起紙。上頭幾行字,鋼筆潦草,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城山研究院,凌晨四點,炸藥,三人。」
他把紙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頭黑漆漆的,月亮不知躲哪兒去了。院裡那棵槐樹的枝丫戳著天,一動不動。
「幾點收到的?」
「兩點四十。」老孫把煙按滅,「還有一小時二十分鐘。」
何雨柱轉過身,拿起電話,撥了楊小炳的號碼。那頭響了兩聲就接了,聲音清醒得不像從睡夢中醒來。
「團長?」
「有人要來炸資料室。三個,身上綁炸藥。四點動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楊小炳的呼吸重了,不再是剛睡醒的含糊,是一種繃緊了的鋒利。
「幾個人?」
「三個。四點到。」
「明白了。」——不是乾脆利落的「明白」,是壓著嗓子的、帶著殺氣的「明白」。
何雨柱放下電話,披上外套往外走。走廊里的燈壞了一盞,安全出口的綠光映在牆上,照出他腳步的影子,忽長忽短。
他跑下樓,推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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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炳已經在院裡等著。身後站著老魯和四個特戰隊員,都穿著深色便衣,腰裡別著槍。沒人說話,只有夜風從胡同口灌進來,涼颼颼的。
「大門兩個,後門兩個,圍牆一圈,老魯你帶人繞到後巷堵退路。」楊小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楚。
何雨柱走到院門口,蹲在那棵槐樹後頭。樹皮粗糙,蹭著胳膊。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那把匕首,冰涼的。楊小炳蹲在他旁邊,眼睛盯著胡同口。
時間過得很慢。
三點四十。胡同里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三四個,走得很輕,但夜裡聽得真真切切。何雨柱把手按在匕首上,沒拔出來。
三個人影從胡同那頭摸過來。領頭的高,瘦,後頭兩個矮壯,都穿著深色衣服。他們貼著牆根走,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踩在暗處。
離研究院門口不到二十米了。
楊小炳從槐樹後頭站出來。
「不許動。把手舉起來。」
那三個人猛地停住。領頭的高個子一揮手,三個人轉身就跑。楊小炳衝上去,一把揪住最後那個矮壯的衣領,把他拽倒在地。老魯帶著人從胡同兩頭堵過來,把另外兩個夾在中間。
高個子突然把手伸進懷裡。
「他有炸藥!」老魯喊了一聲,一腳踢在那隻手腕上。一個東西飛出去,砸在牆上,彈了一下,掉在地上。是起爆器,黑色的,摔出一道裂紋。
高個子被按在地上,胳膊擰到背後,臉貼著冰涼的水泥地。他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何雨柱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張臉。瘦,顴骨高,眼睛底下有顆痣。
「誰讓你來的?」
那人沒說話。楊小炳從那個矮壯的身上搜出一包東西,用膠帶纏著,綁在腰後。他把那包東西輕輕放在地上,臉一下子白了。
「團長,還有十分鐘。」
何雨柱蹲下來,看著那個定時器。紅色的數字在跳,九分四十一秒,九分四十秒,九分三十九秒。嘀、嘀、嘀,每一聲都像敲在心口上。
兩根導線,一紅一藍。
他把匕首從腰後拔出來,刀尖伸向紅線。楊小炳蹲在旁邊,屏著呼吸,臉白得像紙。
「團長……」
何雨柱沒理他。刀刃壓在線皮上,輕輕一拉。線皮裂開,銅絲露出來。他深吸一口氣,手腕一用力——
咔嚓。
線斷了。數字停在九分三十二秒。
何雨柱靠牆坐著,那把匕首從手裡滑下去,掉在地上,叮噹響。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厲害。他把手插進兜里,攥緊。楊小炳蹲在旁邊,盯著那個定時的屏幕,盯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團長,你手還在抖。」
「沒事。」
何雨柱站起來,把那包炸藥拎起來,走到院外,放在空地上。他轉過身,走回院裡,站在那三個被按在地上的人面前。
「誰讓你們來的?」
沒人說話。何雨柱沒再問,轉身走進辦公室。
審訊在天亮後進行。何雨柱站在審訊室外面,隔著玻璃看著裡頭那個高個子。老孫坐在他對面,把那包炸藥和定時器擺在桌上。
「誰讓你來的?」
高個子低著頭,不說話。老孫把那顆摔裂的起爆器拿起來,放在桌上。
「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高個子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他盯著那個起爆器,嘴唇動了動。
「台灣。王爺讓人送來的。」
老孫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王爺還讓你們幹什麼?」
高個子低下頭。「炸資料室。炸完了從後門跑。有人接應。」
「接應的人在哪兒?」
高個子搖搖頭。「不知道。他只說有人接應。」
何雨柱站在玻璃後面,盯著高個子那張臉。那人被帶走的時候,走到門口,突然回過頭,往何雨柱這邊看了一眼。那眼神不是恨,不是怕,是別的什麼——像是什麼東西還沒說完。他張了張嘴,被楊小炳推了一把,踉蹌著走了。
老孫從審訊室出來,站在何雨柱旁邊。
「他最後說了一句。『王爺』說,炸研究院只是開胃菜。」
何雨柱的手在口袋裡攥緊了。「開胃菜?主菜是什麼?」
老孫搖搖頭。「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王爺在國慶前還派了另一批人,目標不是研究院。」
走廊里的燈一閃一閃的。何雨柱站了很久,轉過身,走出公安局。
外頭的天亮了,太陽還沒出來,灰濛濛的。院牆上的大字報被夜露打濕了,紙邊耷拉著,看不清寫什麼。
他鑽進車裡,靠著椅背,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高個子被帶走時那個眼神。還有另一批人,目標不是研究院。是誰?在哪兒?什麼時候動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