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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藥廠見聞

2026-04-15 10:50:08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火車到石家莊的時候,天還沒亮透。站台上的燈昏黃,照著扛大包的人影,拖得老長。何雨柱踩在水泥地上,腿有點僵,從大慶一路坐過來,骨頭縫裡像灌了鉛。馬躍進跟在後面,帆布包的帶子勒進肩膀,換了個肩。

  一個穿藍工作服的女人從柱子後頭小跑過來。圓臉,短髮,跑得急,到了跟前先喘了兩口。

  「何處長?孫總工讓我來接您。」

  她沒說自己姓什麼,也沒介紹。何雨柱也不問。他見過這種人,幹活利索,話少,不繞彎子。

  「孫總工身體怎麼樣?」

  女人拉開車門,等他上車,才說:「硬朗。就是不聽勸,天天往車間跑,胃疼也不歇。」

  吉普車開出站前廣場,拐上一條柏油路。路兩邊種著梧桐,樹幹刷了白灰,葉子剛冒芽,嫩綠嫩綠的。開了一會兒,空氣里飄來一股酸味,混著消毒水的刺鼻氣息,若有若無。

  「到了?」何雨柱問。

  女人搖搖頭。「還有十里地。那味兒,順風飄過來的。發酵車間排氣。」

  車拐進一條更窄的路,兩側出現灰撲撲的廠房,窗戶擦得亮,煙囪冒著白煙。宣傳欄從車窗外一閃而過,上頭貼著「大幹快上」的標語,紅紙褪成了粉色。門衛室里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車牌,縮回去。

  廠區深處,一個女人站在辦公樓台階上。白大褂,扣子繫到最上頭,頭髮用發卡別得一絲不亂。她看見吉普車,沒動,等車停穩了,才走下台階。

  孫秀英。比十年前瘦多了,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白大褂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她走到何雨柱跟前,伸出手,握住。那手涼,骨節粗大,攥得死緊。

  「何院長,您來了。」

  聲音不高,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何雨柱看見她眼眶底下那團青黑,比十年前還深。

  「孫總工,您胃不好?」

  孫秀英鬆開手,擺了一下。「老毛病,不礙事。」她轉過身,沒給何雨柱再問的機會,「走,帶您看看。」

  發酵車間在廠區最裡頭,一排銀白色的罐子,從地面立到天花板,管道密密麻麻,像血管。罐壁微微震動,發出低沉的嗡嗡聲。何雨柱走到最近的一個罐子前頭,伸手摸了摸。涼的,震感從指尖傳上來,一直傳到肩膀。

  「一百噸?」他問。

  孫秀英站在他旁邊,沒看罐子,看那些管道。「十年前十噸。現在二十個這樣的罐子。」

  何雨柱想起那年她在資料室拍桌子。那本「青黴素髮酵工藝優化」她看了三天,看完拍著桌子說「能賣到全世界」。當時何雨柱站在門口,看見她眼眶紅了,但沒哭。

  「產量呢?」何雨柱問。

  孫秀英說。「二十倍。出口三十多個國家,換回來上億美元。」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念報表。但何雨柱注意到她攥著白大褂下擺的手指,指節發白。

  提取車間在二樓。離心機轉得嗡嗡響,把發酵液甩成菌絲和清液。清液順著管道流進萃取罐,加溶劑,攪拌,分層。一個年輕工人趴在視鏡前頭,看著裡頭液面的變化,手裡拿著本子,隨時準備記。他看見何雨柱,愣了一下,想站起來,被何雨柱按回去。

  「看你的。」

  工人點點頭,繼續盯著視鏡。

  乾燥車間在最裡頭。白色的粉末從出料口落下來,堆在料斗里,白花花的,像雪。何雨柱蹲下來,用手指蘸了一點,搓了搓。細膩,沒有結塊。

  「純度多少?」

  孫秀英說。「百分之九十九點五。出口標準百分之九十九。」

  包裝車間在另一棟樓。流水線自動運轉,藥瓶從傳送帶一端過來,灌裝、加塞、軋蓋、貼標,一氣呵成。瓶子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標籤上印著「華北製藥廠」,中英文對照。何雨柱拿起一個,對著燈看。粉末均勻,沒有雜質。

  他想起那年秦懷如在燈下縫衣服,說「雨水來信糧食又緊了」。他花了三百萬積分換青黴素工藝,後來換成外匯,買了糧食,買了化肥,買了設備。那些東西去了哪裡,他不知道。現在它們變成藥瓶里的粉末,擺在他手心裡。

  「何院長?」

  何雨柱回過神,把藥瓶放回去。

  「孫總工,非洲那邊,咱們的藥賣得怎麼樣?」


  孫秀英沒直接回答。她轉過身,走到牆邊,指著那張世界地圖。紅頭針插得密密麻麻,從中國伸出去,到非洲、東南亞、拉丁美洲。

  「每根針就是一批貨。」

  何雨柱走過去,看見台灣那一塊也插著幾根針。他指了一下。

  「台灣也有?」

  孫秀英的臉色變了一下,很短,但何雨柱看見了。她沉默了幾秒。

  「有。渠道不太正常。中間倒了好幾手,查不到最終買家。」

  何雨柱沒再問。他想起溥錚,想起陳志遠,想起那些從台灣發來的密電。那些藥去了台灣,會不會落到溥錚手裡?他不知道。但他記住了。

  「救了多少人?」何雨柱問。

  孫秀英看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走到窗戶邊,推開一扇窗。風吹進來,帶著發酵車間那股酸味。

  「去年有個非洲留學生,跪在廠門口磕頭。說他爺爺那輩人得了瘧疾,快不行了,用了咱們的藥,活下來了。」她頓了頓。「他不知道藥是誰造的。後來學了中文,查了好幾年,才找到這兒。」

  她沒轉身,背對著何雨柱。何雨柱看見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多少人,數不清。」

  何雨柱站在她身後,沒說話。車間裡的機器聲填滿空隙。

  馬躍進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又縮回去了。

  中午在食堂吃飯。饅頭、炒雞蛋、白菜湯。孫秀英吃得很快,呼嚕呼嚕的,吃完一抹嘴,站起來。

  「何院長,我先去車間了。您慢慢吃。」

  她走了。何雨柱坐在那兒,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湯。馬躍進坐在對面,把饅頭掰成兩半,夾了雞蛋。

  「院長,孫總工這人,比男人還硬。」

  何雨柱沒接話。他把湯喝完,放下碗。

  「走吧。」

  下午,何雨柱又去了包裝車間。他站在流水線前頭,看著藥瓶一個一個過去。他拿起一個,又放下。馬躍進在旁邊問要不要帶幾瓶回去做紀念,他搖搖頭。

  孫秀英送他們到廠門口。她站在台階上,沒下台階。何雨柱轉過身,伸出手。

  「孫總工,辛苦了。」

  孫秀英握住他的手,還是那麼涼,還是那麼緊。

  「何院長,您保重。」

  何雨柱點點頭,鑽進吉普車。車開出廠門,他從後視鏡里看見孫秀英還站在台階上,白大褂在風裡晃了一下。

  馬躍進在旁邊說。「院長,華北看完了,心裡踏實了吧?」

  何雨柱沒回答。他靠著椅背,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那張地圖,那些紅頭針,還有台灣那幾根。

  火車開往上海。何雨柱靠著車窗,看著外頭的田野。麥子綠了,油菜花黃了。馬躍進在對面睡著了,打呼嚕。

  何雨柱沒睡。他從系統空間裡拿出那份名單,翻到華北製藥廠那一頁,在「青黴素」後頭加了一行字:產量二十倍,出口三十國,孫秀英說數不清救了多少人。台灣有渠道,不正常。

  寫完了,把名單放回去。

  電話響了。老孫打來的。

  「老何,上海那邊出了點狀況。一批晶片出口訂單被海關扣了,說是技術參數有問題。查了,是有人故意搗鬼。」

  何雨柱的手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誰?」

  老孫說。「還在查。但手法,像台灣那邊的人。」

  何雨柱看著窗外。田野在往後倒,一片接一片。他把電話掛了,靠著椅背。

  溥錚。又是他。

  馬躍進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繼續睡。

  何雨柱閉上眼睛。火車轟隆隆往前開,下一站,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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