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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以身為藥

2026-04-18 02:44:56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孫秀英從保溫箱裡取出注射器時,手在微微發抖。她試了兩次才把針頭穩穩裝上,針尖朝上,拇指推壓活塞,一小股淡藍色的藥液擠出,在燈下閃過一道光。她抬起頭看著何雨柱,嘴唇張了合,合了又張。

  「何處長……要不,再等等?上海那邊的毒理報告還有三天就出來了。」

  何雨柱把左臂的袖子卷上去,露出肘彎處青色的血管。那塊皮膚上橫著一條舊疤,彈片劃的,十幾年了,顏色發白,像一條蜈蚣趴在那兒。

  「不等了。」他把胳膊伸過去,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實,「秦懷如的報告你看了。早期肝纖維化。她等不了。」

  孫秀英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她深吸一口氣,用酒精棉擦了擦何雨柱的肘彎。棉球涼絲絲的,刺激得皮膚一緊。

  「您放鬆。」她說。

  針尖刺進皮膚。何雨柱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不是疼,是涼。那種涼從肘彎順著血管往上爬,像一條冰涼的蛇鑽進肩膀,又從肩膀爬到胸口。他屏住呼吸,盯著那管淡藍色的液體一點點減少。

  「疼嗎?」孫秀英問。

  何雨柱沒回答。他感覺到那股涼意到了心臟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像炸開一樣,往四肢蔓延。手指尖、腳趾尖、頭皮,全都發麻。他攥緊椅子的扶手,指節發白。

  「……有點意思。」他啞著嗓子說。

  門被推開的聲音很輕,但何雨柱還是聽見了。

  秦懷如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她圍著那條藍布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從灶台前直接跑過來的。她的目光從何雨柱臉上移到他的胳膊上,又移到床頭柜上那隻空了的注射器。注射器還扔在那兒,針頭沒套,殘留的淡藍色液體在燈下泛著光。

  她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騙我。」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你說等人體實驗過了再試。」

  何雨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秦懷如沒給他機會。她走過來,一把抓起那隻空注射器,摔進牆角的搪瓷盆里。哐當一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響得像炸雷。

  「你總是這樣。」她背對著他,肩膀在抖,「在朝鮮的時候這樣,在珍寶島的時候這樣,搞資料室的時候這樣。什麼時候你能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何雨柱看著她的背影,喉結動了一下。

  「你的報告我看過了。早期肝纖維化。」

  秦懷如猛地轉過身,眼淚已經流下來。「所以你就拿自己試藥?何雨柱,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辦?念華怎麼辦?」

  

  何雨柱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涼,在抖。

  「不會出事。」他說,「孫秀英的動物實驗做了八個月,三百隻小白鼠,二十隻兔子,全都好好的。」

  秦懷如沒說話。她把他的手甩開,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肩膀一抽一抽的。病房裡安靜了很久。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跟屋裡的沉悶完全不搭。

  過了不知道多久,秦懷如轉過身,走回床邊,坐下。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把何雨柱的手拉過來,捂在手心裡,一下一下地揉。

  夜很深了。走廊里的燈關了一半,昏黃的光從門縫漏進來,在秦懷如腳邊畫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她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腰酸得厲害,但不敢動。怕椅子響,吵醒他。何雨柱睡得很沉,呼吸平穩,胸口一起一伏的。但她知道,那一管淡藍色的藥液正在他血管里跑,不知道跑到哪兒,不知道在幹什麼。

  她想起那年野戰醫院。他燒到四十度,嘴唇乾裂,說胡話,一句一句的。他說「雪,好大的雪」,說「班長,別睡了,起來衝鋒」,說「懷如,懷如……」那會兒她還不認識他,只是覺得這個傷員話真多,燒成這樣還念叨。

  後來她認識了他。知道他不會說甜言蜜語,不會哄人,不會浪漫。但他會在她半夜咳嗽的時候起來倒水,會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時候站在報社門口等她,會在查出她肝纖維化的時候一聲不吭地拿自己試藥。

  秦懷如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不燙,涼的。她把手指縮回來,看著他那張睡著時終於不再皺著眉的臉。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床上,照在他臉上。她看見他的鬢角有白頭髮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長的。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趴在他手邊,把臉埋進胳膊里。眼淚無聲地淌,把袖子洇濕了一小塊。


  天亮的時候,孫秀英來了。她沒敲門,直接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沓化驗單,紙邊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何雨柱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秦懷如趴在他手邊,還沒醒。他沖孫秀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慢慢把手從秦懷如手裡抽出來,下了床,趿著鞋走到門口。

  「怎麼樣?」他壓低聲音。

  孫秀英沒說話。她把那沓化驗單遞過來,手在抖。

  何雨柱接過來,一頁一頁翻。血常規,正常。尿常規,正常。肝功能——他停了一下。

  谷丙轉氨酶,18。昨天是89。穀草轉氨酶,22。昨天是76。肌酐,0.7。昨天是1.2。他把化驗單翻到最後一頁,有一個總結欄,寫著:各項指標均恢復至二十歲健康男性水平。

  「衰老細胞清除率百分之八十七。」孫秀英的聲音發飄,「您的身體機能,相當於二十歲的年輕人。血管、肝臟、腎臟,都年輕了。」

  何雨柱把化驗單折起來,塞進褲兜里。「別聲張。先驗證,再重複。重複三次以上,再考慮下一步。」

  孫秀英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何雨柱叫住她。孫秀英回過頭。何雨柱看了一眼病房裡趴在床邊睡著的秦懷如,頓了頓。

  「這件事,先別告訴她。等正式報告出來再說。」

  孫秀英點了點頭,走了。

  電話響了。何雨柱接起來,那頭是老孫,聲音壓得很低。

  「老何,巴西那邊來消息了。楊小炳發的密電。」

  何雨柱握著話筒。「說。」

  老孫沉默了兩秒。「橡膠園裡來了幾個白人,身材異常高大,目測兩米出頭,體格像專業運動員。訓練有素,行動整齊劃一,不像普通保鏢。楊小炳說,他們跑步的時候,時速至少三十公里,持續了半小時沒停。」

  何雨柱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生化戰士?」

  老孫說。「楊小炳這麼猜的。他見過美軍特種兵,沒見過這樣的。那些人的體能,超出了正常人的極限。」

  何雨柱沒說話。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天。太陽被雲遮住了,光線暗下來。

  「讓楊小炳繼續盯。不要靠近,不要打草驚蛇。把那些人的照片拍清楚,活動規律摸清楚。」

  老孫應了一聲,掛了。

  何雨柱把電話放下,站在窗前。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三十歲的人,二十歲的指標。但那道疤還在,眉骨上方,彈片劃的,十幾年了,沒褪。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疤。涼絲絲的,跟那管藥液打進血管時的感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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