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造船廠的船塢能放下三艘航母。何雨柱站在船塢邊上,往下看。一百二十米長的龍骨分段躺在船塢底部,銀灰色,納米碳管複合材料,燈光打在上頭,泛著暗光。工人們圍在分段周圍,有的在檢查尺寸,有的在調整吊具,有的蹲在地上抽菸,菸頭一亮一亮。
秦懷如站在何雨柱旁邊,何念華站在她前頭,踮著腳尖往下看。孩子長高了,比秦懷如高半個頭。他盯著那塊巨大的分段,看了好一會兒,轉過頭。
「爸,這船真大。」
何雨柱沒說話。他想起那年何念華還小,趴在他腿上,拿著彈殼做的坦克,嘴裡喊著「轟轟轟」。現在他大了,站在船塢邊上,看著星際科考船的龍骨被切開。
孫廠長走過來,手裡攥著圖紙,指節發白。「何處長,都準備好了。上海四個分段,大連四個,廣州四個。三地同時切。」
何雨柱點點頭。「開始吧。」
孫廠長對著話筒喊了一聲。「切割!」
等離子切割機啟動,藍色的電弧在納米碳管複合材料上跳躍,滋滋作響。火花飛濺,在昏暗的船塢里格外刺眼。大屏幕上,大連和廣州的畫面也亮起來,兩地的切割機同時開火,三地同步,火花同時飛濺。
何雨柱盯著大屏幕。切割剛過一半,大連那邊的畫面突然卡住了。圖像定格在一把等離子槍噴出的火花上,一動不動。
孫廠長的臉白了。「怎麼回事?」
過了十幾秒,畫面恢復。大連那邊的負責人湊到鏡頭前,額頭上全是汗。「何處長,孫廠長,剛才線路故障,斷了半分鐘。切割參數沒變,繼續幹了。」
孫廠長轉過頭,看著何雨柱。
何雨柱看了一眼那半分鐘的空白。「那段重切。數據比對不過關,不能湊合。」
孫廠長咬了咬牙,對著話筒喊。「大連那邊,那段重切!」
大屏幕上,大連的工人愣了一下,然後關掉切割機,把已經切開的段抬走,重新上料。切割機重新啟動,藍光又亮起來。
何雨柱站在船塢邊上,看著那些火花。火花飛濺的時候,他想起那年錢致遠遞給他第一塊納米碳管樣品的樣子。薄薄一片,輕得像紙,指甲蓋大小,在燈光下泛著黑光。錢致遠說,這東西能造飛船。現在它真的變成了飛船的骨頭,躺在這個有一百多年歷史的船塢里。
切割完成。十二塊分段,銀灰色的斷面,在燈光下泛著暗光。工人們開始吊裝,把分段一塊一塊吊到存放區,碼得整整齊齊。
孫廠長拿著本子走過來。「何處長,切割完成了。上海四個,大連四個,廣州四個。三個月後運到上海總裝。」
何雨柱接過本子,翻了翻。「公差呢?」
孫廠長沒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大連和廣州的畫面,那邊也在收工,工人正在收拾工具。他收回目光,聲音低了些。「設計給正負零點五毫米。但三地分開做,尺子不一樣,溫度不一樣,人也不一樣。誤差累積起來……」他沒說下去,用手比劃了一下。
何雨柱轉過身,看著大屏幕上的林建國。「星河六號能模擬嗎?」
林建國在屏幕那頭點點頭。「能。我把崑崙號的模型輸入進去,三地的加工數據實時上傳,跟模型比對。哪裡超差,馬上報警。」
何雨柱看著孫廠長。「就這樣辦。加工數據實時上傳,比對不過關的重做。」
孫廠長點點頭。
秦懷如走過來,站在何雨柱旁邊。「這船能飛多遠?」
何雨柱想了想。「很遠。比任何人去過的都遠。」
秦懷如沒再問。何念華蹲在地上,撿起一塊切割下來的邊角料,用手摸了摸,沉甸甸的。他抬頭看著何雨柱。「爸,這個能給我嗎?」
何雨柱點點頭。何念華把邊角料揣進兜里,拍了拍。
晚上,何雨柱住在江南造船廠的招待所。他坐在床上,把那份名單從抽屜里拿出來。翻到「崑崙號」那一頁,在「分段建造」四個字後頭,他寫了幾行字:三地同步切割,大連視頻中斷半分鐘,那段重切。星河六號統一建模,公差控制正負零點五毫米。
寫完了,把名單放回去,鎖好。
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那頭是楊小炳,聲音壓得很低。
「團長,溥錚的行蹤鎖定了。他每周三去聖保羅市中心一家中餐館吃飯。一個人,不帶保鏢。」
何雨柱握著話筒,手不自覺地收緊。「幾點?」
楊小炳說。「晚上七點。天黑了,巷子裡沒燈,好動手。」
何雨柱沒說話。他想起溥錚在橡膠園裡的那些生化戰士,想起他幾十年都沒被抓到過。這種人,會這麼不小心?
「他一個人?從來不帶人?」
楊小炳沉默了兩秒。「林先生盯了兩個月,每周三都是一個人。」
何雨柱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夜。上海的夜很亮,外灘的燈照在天上,泛著黃光。他站了很久,才開口。
「還是按計劃。但告訴陳國棟,萬一發現不對勁,馬上撤。不要硬來。」
楊小炳應了一聲。「明白。」
電話那頭傳來葡萄牙語喊話的聲音,很遠。楊小炳壓低聲音。「團長,我得掛了。」
電話斷了。何雨柱握著話筒,聽著忙音。他站了很久,沒把話筒放下。
窗外,上海的夜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