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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溥錚的飯局

2026-04-23 12:40:51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楊小炳蹲在樓梯間裡,膝蓋早就沒了知覺。

  他把腿慢慢伸直,讓血液往下淌,又蜷回去。窗玻璃上糊著一層灰,他用袖子擦出一小塊,把眼睛貼上去。巷子裡那盞路燈還沒亮,電線桿上貼著好幾層小GG,被風吹得翹起一角,露出底下發黃的牆皮。福滿樓的招牌亮著,紅字,在灰濛濛的天底下像一小團快要滅掉的火。

  耳機里傳來林先生的聲音,很低:「還沒出來。」

  楊小炳沒應。他看了一眼手錶。十二點四十。溥錚進去二十分鐘了。

  老魯蹲在餐館後門,頭頂是一個油膩的排風扇,嗡嗡轉著,往下滴黑水。他戴著一頂破草帽,手裡攥著一把扳手。這把扳手他從鞍鋼帶出來的,跟了他十幾年,握柄磨得鋥亮。陳國棟在巷口那輛破麵包車裡,發動機沒熄火,排氣管突突突地冒著白煙。他弟弟陳國棟坐在副駕駛,把槍拆了擦,擦了裝,來回三遍。

  「來了。」

  林先生的聲音從耳機里冒出來,楊小炳把眼睛重新貼到玻璃上。巷口拐進來一輛黑色轎車,車頭掛著巴西牌照,在福滿樓門口停下來。車門開了,溥錚從后座鑽出來。

  他老了。楊小炳盯著那張臉。頭髮全白了,臉上的肉往下垮,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那雙眼睛沒變,像枯井,看不見底。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口別著一枚金色胸針,看不清楚圖案。兩個白人保鏢跟在他後頭,身材比他高出一大截,墨鏡遮住半張臉,手插在褲兜里,鼓鼓囊囊的。

  溥錚走進餐館。保鏢跟進去。

  楊小炳從樓梯間出來,走到巷口,貼著牆根站著。他點了一根煙,沒抽,夾在手指間,讓菸灰慢慢往下掉。老魯從後門繞過來,蹲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把扳手。他把草帽往下壓了壓,壓低聲音:「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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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保鏢。」楊小炳把煙掐滅,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動手的時候,你拖住後頭那個。前頭那個我來。陳國棟堵司機。」

  老魯點點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膝蓋,又蹲回去。

  一點二十。福滿樓的門開了。

  溥錚先出來,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他們往巷口走,經過那輛破麵包車的時候,陳國棟拉開車門,衝出來,一拳砸在左邊那個保鏢臉上。那保鏢挨了一拳,沒倒,往後退了一步,手往懷裡摸。

  楊小炳衝上去,一腳踢在他手腕上。槍飛出去,掉在地上,蹦了兩下,滑到麵包車底下。保鏢沒去撿槍,另一隻手揮拳打過來。楊小炳側身,拳頭擦著他耳朵過去,帶起一陣風。他抓住那隻胳膊,膝蓋頂進保鏢的小腹。保鏢悶哼一聲,彎下腰,楊小炳一肘砸在他後腦勺上。人軟了,往前栽。

  老魯從後頭撲上來,抱住右邊那個保鏢的腰,把他往牆上撞。保鏢掙扎著,胳膊肘往後撞,砸在老魯胸口。老魯悶哼一聲,沒鬆手,把保鏢的腦袋往牆上按。一下,兩下。保鏢的眼鏡碎了,血從鼻子裡流出來,順著嘴唇往下淌。他還在掙扎,老魯一拳砸在他太陽穴上,人軟了。

  溥錚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保鏢被按在地上,臉色沒變。他轉身想跑,掀翻旁邊一張桌子,碗筷稀里嘩啦碎了一地。林先生從餐館裡衝出來,伸腳一絆,溥錚摔在地上,金絲眼鏡飛出去,鏡片碎了,鏡框歪了。他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楊小炳衝上去,把他按在地上,胳膊擰到背後,膝蓋頂著他後腰。

  「王爺,您跑不掉了。」

  溥錚側過臉,臉貼著冰涼的水泥地,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

  「你們抓了我也沒用。」

  他喘了一口氣。

  「該傳出去的……都傳了。」

  楊小炳從腰後掏出尼龍扎帶,把他手腕捆住,又捆住腳踝。老魯站起來,把那兩個保鏢也捆了,用扎帶勒緊,保鏢的手腕勒出一道白印子。陳國棟把司機從駕駛座拽出來,按在牆上,也捆了。

  林先生走過來,蹲下來看著溥錚。溥錚閉著眼,不說話。林先生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楊隊,接下來怎麼辦?」

  楊小炳把溥錚從地上拽起來。「按原計劃。去秘魯。」

  他們把溥錚塞進那輛破麵包車。兩個保鏢和司機塞進另一輛車。陳國棟開車,楊小炳坐副駕駛,老魯在后座看著溥錚。溥錚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不說話。車開出巷子,拐上大路。楊小炳回頭看了一下。福滿樓的燈還亮著,巷口那盞路燈剛亮起來,昏黃的光照在水窪上,泛著油花。


  車開了快四個小時,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荒野。路越來越窄,路燈沒了,只剩車燈照著前頭那截柏油路。楊小炳的手還在抖,他把手插進兜里,攥了攥,等那陣抖過去。老魯在后座,始終攥著那把扳手,手指在握柄上一緊一松。

  溥錚沒睜眼,過了很久,開口。

  「你是何雨柱的人?」

  楊小炳沒理他。

  溥錚又說:「他追了我十年。從香港追到泰國,從泰國追到緬甸,從緬甸追到台灣,從台灣追到巴西。現在讓你們來抓我。」

  楊小炳看著窗外,沒回頭。

  「那些名單,六八年就開始交了。」溥錚的聲音很輕,自言自語。「該傳出去的,早傳了。」

  楊小炳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

  車繼續往前開。秘魯的夜很黑,沒有燈,只有車燈照著前頭的路,在黑暗中劃出兩道白線。楊小炳靠著椅背,閉上眼睛。耳邊傳來溥錚的呼吸聲,很輕,一下一下的。

  凌晨四點,車到了秘魯沿海一個小碼頭。一艘漁船等著,船老大是林先生的朋友,福建人,話少。他們把溥錚押上船,陳國棟和老魯跟著。楊小炳站在碼頭上,看著漁船慢慢駛離,船頭的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海平線下。

  他拿出衛星電話,撥了何雨柱的號碼。那頭響了一聲就接了。

  「團長。人抓了。」

  何雨柱沒說話。

  楊小炳又說:「溥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何雨柱開口,聲音不高:「傷著了?」

  「沒有。兩個保鏢反抗了幾下,沒事。」

  「好。路上小心。」

  電話掛了。楊小炳站在碼頭上,海風吹過來,帶著鹹味,涼颼颼的。他把電話揣進兜里,轉身往岸上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那片海。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黑,只有浪,一下一下拍著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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