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錚在聖保羅拘留所的鐵門裡關了七天。
頭三天,他沒碰過一口飯。送進去的黑豆飯原樣端出來,水杯里的水紋絲不動。巴西警察慌了,找來軍醫掛營養液,針頭剛扎進去,他自己拔了,血珠順著胳膊淌,他連看都不看。
第四天傍晚,楊小炳讓林先生帶話。林先生趴在探視窗上,聲音不大:「老爺子,楊哥說您要真走了,他們回去交差反倒省事——就是不知道何主任那邊,會不會覺得您慫了。」
裡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先生以為人已經斷了氣。
然後聽見勺子碰碗沿的聲音。叮噹響了一聲,停了,又響。
老魯後來跟何雨柱說起這事,手比劃著名:「那老頭喝粥的時候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可眼睛……那雙眼睛,像口枯井,看不見底,但井底下有火在燒。」
何雨柱在北京等了三個星期。
每天翻三遍外交部傳真。老孫帶來的消息像過山車——今天葡萄牙點頭幫忙,不能直接引渡。葡萄牙人在澳門待了幾百年,跟巴西軍方說得上話。外交部的人跑里斯本,跑巴西利亞,跑了五趟才談妥:巴西以「非法入境」名義逮捕溥錚,移交葡萄牙,葡萄牙再轉交中國。
美方稱溥錚為「政治難民」,要求巴西放人,或者移交給美國。何雨柱把那份溥錚與中情局合作的名單複印了十幾份,通過外交部交給葡萄牙人和巴西人,還留了一份給記者。
記者會在北京飯店開的。何雨柱站在台上,舉起那份名單,翻到第一頁,讓記者拍照。
「這上面三百多個中國人的名字,有軍工、航天、核工業、政府機關。溥錚用這些人的命,換自己的榮華富貴。」
台下閃光燈咔嚓咔嚓響。美國記者站起來要提問,何雨柱沒理他,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美國國務院發言人表示「關注」。第二天,外交部發表聲明,措辭強硬。第三天,美國人沒再吭聲。老孫說,那些證據堵住了他們的嘴——誰願意承認自己在中國搞情報?
溥錚押回北京那天,天沒亮。
何雨柱站在機場到達口,看那架飛機從夜空降落,滑行,停穩。舷梯車開過去,艙門打開。兩個穿制服的人先出來,然後是楊小炳,臉上那道疤在燈光下泛著暗紅。他身後跟著老魯,手裡拎著那個帆布包。最後是溥錚,被兩個公安一左一右架著,手銬反扣,穿一身灰色西裝,頭髮全白了,皺紋像刀刻進臉里,眼睛閉著。他走得很慢,腳蹭著地,沙沙響。
經過何雨柱面前時,溥錚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
何雨柱聞見他身上監獄的酸臭味,胃裡翻了一下。他沒說話。
審訊在公安局進行。
何雨柱站在審訊室外面,隔著玻璃看裡頭那個人。溥錚坐在椅子上,手銬著,低著頭。老孫坐在對面,把那沓名單擺在桌上。
老孫沒急著問。他點了根煙,抽了兩口,才開口:「溥錚,這名單上三百多口人,您一筆一筆寫下來的時候,手抖沒抖?」
溥錚抬起頭,看了那些紙一眼,又低下頭。
老孫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您在巴西住了好幾年,美國人給您錢,給您保護,給您橡膠園。您幫他們幹了多少事,心裡有數。」
溥錚不說話。
老孫拿起那沓名單,念了幾個名字。都是被抓的,有的判了刑,有的還在審。溥錚的肩膀抖了一下。
「這些人,都因為您。您把他們的名字交給美國人,美國人再交給島島,島島再派人來聯繫。有的被策反,有的被脅迫。您害了多少人?」
溥錚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大清沒了。滿族也沒了。但你們的路,也難。」
老孫盯著他。「您說什麼?」
溥錚不再說話。
何雨柱站在玻璃後面,聽見那句話,指甲掐進掌心。他想起那年溥錚的照片——瘦老頭,金絲眼鏡,深色西裝,站在香港那棟小洋樓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像個體面商人。後來他跑了,跑了半個地球,最後被楊小炳按在聖保羅那條窄巷子裡,臉貼著冰涼的水泥地。
他推開門,走進審訊室,在溥錚對面坐下。
溥錚抬起頭,嘴角扯了一下。「你是何雨柱?」
何雨柱沒回答。他看了溥錚很久,問:「還有什麼話要說?」
溥錚沉默了一會兒。「大清復不了。但你們的路,也難。」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溥錚坐在椅子上,低著頭,肩膀在抖。何雨柱推開門,走出去。
腦子裡那個聲音響了。
【支線任務:追捕溥錚與滿遺餘黨 完成】
【任務獎勵:50,000,000點】
【當前總積分:45,000,000點】
他看了一眼。積分轉正了,四千五百萬。他關掉界面,走出公安局。
外頭天亮了。太陽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院牆上,灰撲撲的牆皮泛著淡金色。他站了很久,轉身往辦公室走。
溥錚被送去看守所,等待審判。
何雨柱坐在辦公室里,把那份名單從抽屜里拿出來。翻到「溥錚」那一頁,在「引渡」兩個字後頭,他加了一行字:巴西警方以非法入境逮捕,經葡萄牙斡旋引渡回國。美方抗議,展示中情局合作證據後沉默。溥錚絕食三天,後開始進食。審判中溥錚稱「大清復不了,但你們的路也難」。
寫完了,鋼筆尖戳破紙,墨水洇開一小團。他撕掉那一頁,重寫,手穩得像機器。
他把名單放回去,鎖好抽屜。站起來走到窗邊,月亮很亮,照在院牆上,灰撲撲的。
桌上電話突然響了。三聲,斷掉。
那是特戰隊的緊急暗號。
何雨柱抓起話筒,那頭只說了一句:「崑崙號的模型,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