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茂把捲尺往桌上一摔,金屬殼磕在圖紙上,彈起來又砸下去,震得鉛筆滾到地上。
「何院長,您這船高三十米,寬五十米。公路限高五米,鐵路限寬四米。您告訴我,怎麼運?」他雙手一攤,掌心朝上,臉上的表情不是質問,是絕望。
酒泉基地的幾個領導圍在桌邊,沒人接話。馬躍進彎腰撿起鉛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拆了運。分段拆開,到了發射場再組裝。」
錢致遠頭都沒抬,聲音悶悶的。「龍骨四百米,膠接工藝。您拆一個我看看?」他把「您」字咬得很重。馬躍進不轉了,鉛筆停在指間。
林建國翻開計算報告,手指點著上面畫了紅圈的數據,聲音越說越慢。「公路橋樑承重不夠,涵洞高度不夠,彎道半徑不夠。鐵路沒有這麼大的平板車,隧道也進不去。」他合上報告,苦笑了一下,「水路倒是有,但酒泉沒碼頭。」
最後半句帶著自嘲,但沒人笑。
孫德茂把捲尺塞回帆布包,拉鏈拉得嘩嘩響。「何院長,我幹了一輩子鐵道兵,架橋鋪路沒見過這號東西。您得想個別的法子。」
何雨柱沒說話。他繞過桌角,走到牆上那張崑崙號側視圖前面,站了十幾秒。馬躍進想開口,被錢致遠拽了一下袖子。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聽見掛鐘的嗒嗒聲。
何雨柱從桌上拿起一支紅鉛筆,在船底畫了一條橫線。
「用反重力懸浮。船體離地十米,底下放特製拖車,拖著走。」
孫德茂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拔高了半度。「拖著走?十米高?拖車掛哪?」
「掛船底。拖車上裝電磁吸盤,吸住納米碳管結構。」何雨柱用鉛筆點著那條橫線,「吸盤不承受重量,只承受水平拉力。重量由反重力系統承擔。」
錢致遠蹲下來,用粉筆在地上畫了一張草圖。拖車像平板,上面排滿電磁吸盤,下面幾十組輪子獨立轉向。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眉頭沒鬆開。
「拉力夠不夠?船兩百米長,拖車二十米,力臂太長,船會歪。」
林建國翻開計算報告的另一頁,手指點著一串數字。「用兩輛拖車,一前一後。前車拉著走,後車控制方向。兩車間距一百米,剛性連杆連接。船體擱在連杆上,不會歪。」
孫德茂湊過來看那張簡圖,看了一會,抬起頭。「兩輛拖車,剛性連杆,船擱在上面。輪子能扛住嗎?兩千噸。」
何雨柱把鉛筆扔在桌上。「反重力系統承擔百分之九十重量。拖車實際只扛兩百噸。」
孫德茂愣住了,嘴唇動了幾下,沒說出話。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兩百噸……那跟我們廠造的平板車一樣。底盤能用,但輪子要加寬,不然壓爛路面。動力也要加大,原來的發動機拉不動。」
馬躍進從牆角走了回來。「拉得動。反重力把船托起來,跟地面摩擦力很小。理論上一輛卡車就夠。保險起見,用兩台大馬力拖拉機頭,一前一後。」
錢致遠搖頭。「拖拉機頭速度太慢,五公里每小時。兩百公里路,四十小時不停車。駕駛員扛不住。」
「兩班倒。」何雨柱說。
孫德茂彎腰去撿滾到牆角的鉛筆,直起身時,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何院長,拖車造出來至少半年。」
「三個月。」何雨柱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拖車不扛重量,結構簡化。你們廠加班干,三個月交車。」
孫德茂把鉛筆放在桌上,沒有反駁。
何雨柱走到地圖前。酒泉基地到發射場的公路線在圖上彎彎曲曲,他用手指沿著紅線劃了一遍,停了兩處地方。
「這兩座橋,承重多少?」
林建國翻開另一份文件。「設計荷載十噸。實際老化嚴重,五噸以上的車都不敢過。」
「繞不過去?」
「繞行要多走八十公里,而且有一段土路,拖車走不了。」
何雨柱的手指停在橋的位置,沉默了幾秒。「橋下加固。用軍用舟橋搭臨時支撐,撐住橋面。拖車過的時候,速度壓到一公里每小時。」
老孫在筆記本上記,筆尖戳破了紙,他翻過一頁重新寫。
「封路。」何雨柱說,「沿途所有道路,運輸當天封閉。禁止任何車輛行人靠近。」
老孫抬起頭,臉色為難。「何院長,兩百公里路,沿途幾十個村莊,幾萬人出行受影響。地方政府能同意嗎?」
老孫咬了咬嘴唇,沒再吭聲。
楊小炳從門口進來,聽到最後幾句,站在門邊沒動。等何雨柱轉過身,他才開口。
「何主任,路上安全誰負責?」
「你帶隊。」
楊小炳走到桌前,手指按在地圖上的幾個點。「橋樑、涵洞、路口,都要布崗。每隔一公里一個哨,兩百個哨,特戰隊沒這麼多人。」
「從酒泉基地抽調警衛連配合。你統一指揮。」
馬躍進插嘴。「四十小時,哨兵輪換,吃喝拉撒怎麼辦?」
楊小炳沒看他,盯著何雨柱。「後勤我來安排。何主任,如果有人靠近,怎麼處置?」
「先警告。警告不聽,鳴槍示警。示警無效,直接抓。」
楊小炳立正。「明白。」
他轉身走了兩步,在門口停下來,回過頭,臉上那道疤在日光燈下繃得發白。「就怕有人躲在暗處放冷槍。船飄十米高,狙擊手打駕駛艙,一槍一個。」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馬躍進放下鉛筆,林建國合上報告,老孫抬起頭。
何雨柱把楊小炳拉到牆角,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楊小炳的臉色變了一下,先是皺眉,然後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何雨柱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拿起孫德茂丟下的捲尺,金屬殼冰涼。他把捲尺收好,放在桌上,拉滅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