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人瘋了?拿石油換我們的聚變技術?」
馬躍進把照會拍在桌上,紙頁滑出去,落在地上。何雨柱沒撿,也沒看,盯著窗外。戈壁灘上的風沙打在玻璃上,沙沙響。
「他們沒瘋。我們需要天然氣。」他轉過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西伯利亞的位置點了一下。「納米碳管生產線能耗太大,現有的煤制氣撐不住。西伯利亞的氣管直接接到東北,每年省幾千萬。」
錢致遠從對面抬起頭。「他們想要哪一代的技術?」
「沒說。但暗示要最新的。」老孫翻開筆記本,念了一段。「大使原話——『貴國崑崙號上的聚變堆令人印象深刻』。」
馬躍進把地上的紙撿起來,摞齊。「他們要崑崙號上那套?」
「不可能。」何雨柱走回桌前坐下,「給他們七十年代的舊方案。Q值3.2,磁場十五特斯拉,一億度,一百秒。體積大一倍,維護周期短。他們能用,但不先進。」
錢致遠算了一下。「舊方案的能耗比我們現在的高百分之四十。他們拿去,運行成本不低。」
「那就對了。賣技術不是做慈善。」
老孫合上筆記本。「談判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你牽頭,林建國當技術顧問。底線——原始碼不給,維護手冊給一半。」
第二天上午,蘇聯大使謝爾蓋的車隊抵達城山研究院。三輛黑色轎車,車牌掛著外交使團標誌。謝爾蓋從后座鑽出來,個子不高,頭髮花白,穿著深灰色大衣,沒戴帽子。他跺了跺腳上的雪,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
何雨柱在樓下等著。謝爾蓋走過來,伸出手。兩個人握了握。
「何主任,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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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使先生,請。」
會議室里已經擺好了茶和點心。謝爾蓋坐下,沒有碰茶杯,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草案,推到何雨柱面前。
「何主任,蘇聯願意提供每年五十億立方米天然氣,價格按國際市場九折。條件只有一個——貴方轉讓聚變技術的完整方案。」
何雨柱沒看合同。「完整方案不可能。我們最多提供一九八五年前的技術。」
謝爾蓋的眉毛動了一下。「一九八五年?那是十年前的水平。」
「十年前的水平,也比你們現在用的強。蘇聯的托卡馬克還在用銅線圈吧?我們的舊方案已經是超導的了。」
謝爾蓋沒有立刻反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何主任,你這個『舊方案』,具體能達到什麼水平?」
何雨柱向林建國偏了一下頭。林建國翻開文件夾,念得很快。「Q值3.2,十五特斯拉,一億度,一百秒。全套工程設計圖紙、製造工藝、材料清單。原始碼不給,維護手冊給一半。」
謝爾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沒有原始碼,我們怎麼運行?」
「你們自己寫。蘇聯程式設計師不會比我們的差。」
謝爾蓋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臉上只停留了一秒。「何主任,你這是在為難我們。」
「不。」何雨柱端起茶杯,沒喝,又放下。「我這是在保護自己。」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謝爾蓋重新戴上眼鏡,翻開合同草案,在幾處條款上畫了圈。
「原始碼不給,維護手冊一半。那調試方法呢?」
「調試方法可以給。但故障診斷手冊只給五成。」
「五成夠幹什麼?」
「夠你們運行。剩下的五成,等你們用熟了自然會補上。」
謝爾蓋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鏡片。何雨柱等著。戈壁灘上的風沙打在窗戶上。
「何主任,我做不了主。需要請示莫斯科。」
「請便。我等三天。」
謝爾蓋站起來,伸出手。何雨柱又握了握。這次謝爾蓋的手比上次熱。
美國使館的抗議照會三天後送達。老孫念給何雨柱聽——「中方將可控核聚變技術轉讓給蘇聯,違反巴統協議對華技術出口的限制條款。」
何雨柱正在看炎黃二號的材料清單,頭也沒抬。「巴統協議限制的是對華出口,不是對華進口。中國不是巴統成員國。這是商業行為,不違反任何國際協議。」
老孫把照會放下。「就這些?」
「再加一句。告訴他們,如果美國願意用阿拉斯加的天然氣來換,我們也可以談。」
老孫愣了一下。「您這是故意氣他們。」
何雨柱抬起頭。「不是氣。是告訴他們,技術在我們手裡,想賣給誰是我們的事。」
蘇聯人的回覆比預想的快。謝爾蓋第四天又來了,這次帶著莫斯科的授權書。他走進會議室,沒有坐下,把文件放在何雨柱面前。
「莫斯科同意你的條件。天然氣每年五十億立方米,鐵礦每年五百萬噸。聚變技術方案取一九八五年前。」
何雨柱翻開文件,逐條看了一遍,拿起筆簽了字。謝爾蓋也簽了。兩個人交換合同文本,第二次握手。
謝爾蓋走到門口,停下來,轉過身。
「何主任,我有個私人問題。崑崙號上的曲率驅動,真的能彎曲空間嗎?」
何雨柱看著他。謝爾蓋的眼神里沒有試探,只有一種老物理學家面對未知時的好奇。
「大使先生,你相信嗎?」
「我學物理出身。理論可行,但我不信有人做出來了。」
「那你信不信,跟我們簽不簽合同,沒有關係。」
謝爾蓋搖了搖頭,推開門走了。
當晚,何雨柱在辦公室里整理合同。桌上堆著文件,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他揉了揉眼睛,把合同收進系統空間。
電話響了。
他拿起聽筒,楊小炳的聲音壓得很低,還帶著電流雜音。
「何主任,南極那邊有動靜。美方基地向太空發射了一個不明物體。周志遠拍到了發射軌跡,不是衛星,速度很快,方向是地球同步軌道。」
何雨柱握著聽筒的手緊了一下。「什麼東西?」
「不清楚。反射截面不到一平米。發射時間凌晨兩點,南極極夜,黑得什麼都看不見。但熱成像儀拍到了發射架的高溫尾跡。」
「軌道參數呢?」
「正在算。初步判斷,目標高度三萬六千公里。同步軌道。」
何雨柱沉默了幾秒。同步軌道上都是通訊衛星和飛彈預警衛星。
「繼續跟蹤。周志遠那邊,讓他注意隱蔽。」
「明白。」
電話掛斷,何雨柱坐在椅子上,從系統空間裡調出南極基地的熱成像照片。發射架的位置標註著紅色高溫區域,周圍是藍色的冰原。
他盯著那張照片。
林建國敲門進來。「何院長,明天的材料論證會,材料院的人來不了,大雪天航班取消了。推遲到下周一。」
「行。」
林建國看見桌上的合同。「簽了?」
「簽了。」
「美國人沒鬧?」
「鬧了。沒理他們。」
林建國笑了一下,轉身走了。門關上,何雨柱又拿起電話,撥了楊小炳的號碼。
「楊小炳,同步軌道上的那個東西,讓周志遠想辦法拍。不管用什麼手段。」
「何主任,三萬六千公里,地面拍不到。」
「那就用天上的拍。聯繫軍科院,調一顆偵察衛星過去。」
「調衛星需要總參批准。」
「我來批。你去辦手續。」
「明白。」
何雨柱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窗前。戈壁灘上的風沙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發射場的空地上。
蘇聯人簽字的時候手沒抖。美國人抗議的時候嗓門大但底氣虛。南極那個東西,半夜偷偷摸摸射上去,三萬六千公里還在往上升。
他拉滅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