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炳推門進來,沒說話。
他把一沓照片放在何雨柱桌上,手指在照片邊緣點了兩下,然後退後一步,站在辦公桌前面,手垂在身體兩側。何雨柱拿起照片,一張一張看。照片拍得模糊,叢林深處幾棟低矮建築藏在樹冠下面,只有直升機停機坪露出一個水泥圓圈。他看完最後一張,抬起頭。
楊小炳才開口。「哥倫比亞。美國人的新據點。」
何雨柱沒接話。楊小炳等了幾秒,又補了一句。「藏在叢林裡,上面蓋著樹冠。周志遠拍不到,這是他花錢從哥倫比亞軍方線人手裡買的。五千美金。」
「周志遠在阿根廷,怎麼拿到照片?」
「線人寄到巴西,周志遠轉寄回來。」楊小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匯款單存根,放在照片旁邊。「錢從研究院的特別經費走。」
何雨柱拿起那張存根看了一眼,放回去。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南美地圖前面。哥倫比亞南部,亞馬遜雨林深處,離巴西邊境不到兩百公里。他用手指在空地上按了一下,指腹壓出一個淺坑。
「這個基地具體位置?」
楊小炳走過來,指著地圖上一個點。「北緯一度,西經七十二度。離最近的城鎮兩百公里,沒有公路。進出物資全靠直升機。」他頓了頓,「哥倫比亞軍方那個線人說,基地地下部分比地上大三倍。他在基地外圍見過穿白色防護服的人,全副武裝,不是普通軍人。」
林建國從門口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見桌上的照片,腳步頓了一下。他走到地圖前,蹲下來,用手比了一下距離。「離巴西邊境一百五十公里。周志遠從巴西一側進入,在邊境小鎮租一條小船,沿著亞馬孫河的支流往上走。雨季沒結束,水位高,小船能開到離基地五公里的地方。」
「五公里以後呢?」何雨柱沒回頭。
「步行。原始森林,沒有路。五公里叢林裡走至少四個小時。」
何雨柱轉過身,看著楊小炳。「你打算一個人去?」
楊小炳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插在褲兜里,手指在裡面攥著,能看見褲兜的布料在動。過了幾秒,他鬆開手,把兩隻手都拿出來,放在身體兩側。
「一個人。目標小。偽裝成攝影記者,從巴西入境。」
「用什麼身份?」
「周志遠在阿根廷幫我搞了一套。巴西籍,自由攝影師。」
何雨柱看著楊小炳臉上的疤。那道疤暗紅色,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十年前在邊境追溥錚時留下的,縫了十七針,沒打麻藥。楊小炳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摸了一下疤,又放下了。
「你這個疤,像軍人。不像攝影師。」
楊小炳沒接話。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下個月十號出發。雨季結束之前撤出來。」何雨柱轉過身,背對著他,看著地圖上那個點。「全程十二天,在基地外圍停留不超過七天。只拍照,記錄進出物資的頻次。不靠近,不接觸。」
楊小炳的後背挺了一下。「明白。」
老孫從門口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他看了一眼楊小炳,又看了一眼何雨柱的背影,站在門口沒往前走。
「何主任,哥倫比亞親美。一旦被發現,我們沒法通過外交渠道撈人。」
何雨柱沒轉身。「所以不能被發現。」
楊小炳的手按在照片上,指節泛白。「何主任,我跑過十年邊境。叢林不比沙漠更難。」
何雨柱轉過身,看著他。「不是難不難。」他頓了一下,「你不能被抓。被抓了,我們不會承認你。你的裝備上不能有任何中國軍隊的標誌。槍不帶,衛星電話藏在相機三腳架里。到了叢林裡,任何情況都不要暴露身份。你是攝影師,迷路了,在拍野生動物。」
楊小炳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咬了一下牙關。「明白。」
老孫從門口走進來,把一份假護照和身份文件遞給楊小炳。「這是周志遠從阿根廷搞到的。名字叫費爾南多·席爾瓦,巴西籍。你到了巴西之後,先去聖保羅找周志遠。」
楊小炳接過護照,翻開看了一眼。照片是他自己的,換了背景,換了名字。他合上護照,塞進內衣口袋。
何雨柱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信封。信封沒封口,他抽出裡面的信紙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放回抽屜。那是何念華前幾天從北航寄來的,他還沒回。
「你出發之前,再來見我一次。我把衛星電話的藏匿位置告訴你。」
楊小炳點頭,轉身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腳步聲很重,然後越來越輕。
林建國蹲在地圖前,把鉛筆收起來。「何院長,美方在南美兩個基地,一個在阿根廷南部,一個在哥倫比亞南部。一個靠近南極,一個靠近赤道。兩種氣候,兩種環境。他們可能在測試生化戰士的適應性。」
「北極還會有一個。沙漠裡第四個。高原上第五個。」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窗前。戈壁灘上的風沙打在玻璃上,沙沙的。「他們要在所有極端環境下驗證。地上打不過,就在天上打。天盾攔不住生化戰士,但能攔住他們的運輸船。」
老孫站在門口。「何主任,海里問,楊小炳這次行動有沒有授權?」
「沒有。是我個人的決定。出了事,我負責。」
老孫沉默了一下,轉身走了。
何雨柱一個人站在窗前。窗玻璃上蒙了一層灰,他用手指在灰上劃了一道,露出外面的天空。天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
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拉開抽屜,拿出那個信封。抽出信紙,上面是何念華的筆跡。
「爸,北航的課很難,但我會跟上。今天學了一個新概念,曲率驅動需要的負能量密度比我預想的大。我想在畢業設計里做這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