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秀英把報告放在桌上時,手在發抖。
「何主任,您看看這個——秦懷如的體檢數據。」她翻開封面,露出裡面夾著的一張照片。秦懷如站在研究院門口,頭髮紮成馬尾,穿著一件深藍色棉襖,皮膚白淨,眼角沒有皺紋。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拍攝日期——1980年3月。
何雨柱沒有接。他盯著照片上那張臉,看了很久。
「直接說。」
「七年跟蹤,一千二百人。注射華元一號的志願者,平均健康壽命延長十九點八年。器官功能、骨密度、肌肉含量,相當於比實際年齡年輕十到十二歲。秦懷如今年四十三,體檢結果相當於三十歲。」孫秀英頓了一下,「沒有一例嚴重不良反應。」
林建國從後排走上來,從孫秀英手裡拿過報告,翻了翻。「十九點八年?這個數字怎麼算出來的?」
「對比注射組和對照組的死亡率、發病率、器官衰退速度。統計學處理過,誤差正負零點三年。」
林建國合上報告,看著何雨柱。「何院長,這藥如果屬實,不只是航天員需要。全國的科研骨幹、老一輩專家,都需要。」
「產能呢?」何雨柱終於開口。
孫秀英咬了咬嘴唇。「一條生產線,年產量五萬支。夠航天員和三千科研骨幹用。但如果擴到更大範圍,不夠。」
馬躍進從門口進來,煙叼在嘴角沒點。「何院長,炎黃二號的航天員選拔下個月開始。譚偉三十五,王浩三十三。等一九九零年啟航,他們四十多。身體機能往下走。現在打針,十年後他們相當於現在三十歲。」
何雨柱看著孫秀英。「航天員注射,有沒有特殊要求?」
「沒有。安全性已驗證。」
「那就打。選拔完成之後,全部注射。」何雨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在桌面上。
林建國往前邁了一步。「何院長,強制注射?航天員有權利拒絕。」
何雨柱看著他。「他們可以拒絕。拒絕的人,退出炎黃二號選拔。」
房間裡安靜了。馬躍進把煙從嘴裡取下來,捏碎了。孫秀英低頭看自己的筆記本。林建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還有問題嗎?」
林建國搖頭。
何雨柱轉向孫秀英。「新建一條生產線。選址南方,靠近原料產地。年產量二十萬支。工期一年。」
孫秀英翻開筆記本,寫了幾筆。「預算多少?」
「先把方案做出來。錢的事我來解決。」
老孫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何主任,海里問華元一號的長期跟蹤報告能不能公開?」
「不公開。只供內部。公開了老百姓會搶著打,產能跟不上。等新生產線投產再說。」
老孫在筆記本上記下,轉身出去了。
孫秀英還站在原地。她看著何雨柱,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
「還有事?」
孫秀英遲疑了片刻。「何主任,還有一組數據,不知道該不該寫進報告。」
「說。」
「注射者的生育能力也延長了。女性志願者在五十歲時還能自然受孕,男性志願者的精子質量保持在三十歲水平。」
何雨柱的手指停在報告封面上。
林建國愣了一下。「你是說,打了這個針,能讓人多生十幾年孩子?」
「不是多生孩子。是生育窗口延長。自然規律下女性四十五歲左右絕經,注射後推遲到五十五歲以後。」
何雨柱把手從報告上收回來。「這份報告還有誰看過?」
「只有您。實驗室的原始數據還沒列印。」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窗外有人推著設備走過,輪子碾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孫秀英點頭。她從桌上抽出那張附有照片的報告內頁,劃燃火柴。紙頁燒起來,捲曲,發黑,變成灰燼落在菸灰缸里。秦懷如的照片在火焰中捲起邊角,她的笑容模糊了。
何雨柱看著那團火,沒動。
「其他數據照常存檔。生育能力這一節,單獨加密。」
孫秀英把灰燼倒進垃圾桶,拿起公文包,走了。
何雨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抽出一個信封——何念華從北航寄來的信。信紙上的字跡工整,最後一行寫著——「爸,我今天上航天醫學課,老師說長期太空飛行會加速衰老。華元一號能解決這個問題嗎?我想在畢業設計里做這個方向。」
他把信封放回抽屜。
電話響了。
「何主任,我是楊小炳。明天出發去哥倫比亞。最後跟您確認一遍——計劃代號獵鷹,行動時間十號。我只帶衛星電話和相機。」
「身份呢?」
「費爾南多·席爾瓦,巴西籍自由攝影師。周志遠把證件和機票都準備好了。」
「記住,被抓了,我們不會承認你。」
「知道。」
電話掛斷了。何雨柱握著聽筒,沒有放回去。聽筒里傳來忙音。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戈壁灘上的天快黑了,發射場的探照燈亮了,光柱在夜空中交叉。遠處有人喊口令,聲音被風撕碎了。
他從窗口看見林建國站在院子裡,手裡夾著煙,沒點,仰頭看著天。
何雨柱放下聽筒,拉滅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