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如把藤椅往何雨柱那邊挪了挪,肩膀靠著他。棗樹的葉子落下來,掉在她膝蓋上,她沒拂。
「炎黃二號……什麼時候能飛?」
「九零年。」
秦懷如的手停了一下。她低頭看著手指上的玉鐲子,拇指摸了摸鐲面。
「還有十年。」
「快了。」何雨柱說這句話的時候,沒看她,看著天上的北斗七星。
院子裡沒有燈。秦懷如嫌燈泡招蟲子,讓何雨水關了。只有屋裡透出的光,從窗戶格子漏出來,在地上畫了幾個方塊。何雨柱的臉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何雨柱,你還有什麼遺憾?」
何雨柱沒吭聲。他伸手從地上撿起一片棗樹葉,在手指間捻了捻,葉子幹了,一捏就碎。他把碎末撒在地上。
秦懷如等了一會兒。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沒有。」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秦懷如轉過頭看他,他的臉還在暗處。
「真沒有?」
「真沒有。」
秦懷如沒再問。她知道他有。但他說沒有,她就不問了。幾十年夫妻,該問的問,不該問的不問。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陳星海從屋裡跑出來,手裡舉著一坨積木。塑料塊拼成的長條,一頭大一頭小,歪歪扭扭,用膠帶纏著。
「姥爺!你看!我造的飛船!」
何雨柱接過來,舉到眼前看了看。積木塊顏色不一樣,紅的藍的黃的,膠帶纏了好幾道。
「這是什麼飛船?」
「崑崙號!」
何雨柱把積木還給他。「不像。」
陳星海癟嘴,眼眶紅了。他抱著那坨積木,轉身要跑。秦懷如伸手攔住他。
「星星,別跑,摔了。」
陳星海站住了,沒哭出來,但眼淚在眼眶裡轉。何雨水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水,看見兒子的表情,瞪了何雨柱一眼。
「哥,你就不能誇他一句?」
何雨柱沒接話。他從陳星海手裡拿過那坨積木,看了看,把一塊鬆動的藍色塊按緊了,遞迴去。
「這個顏色不對。崑崙號是黑的。等你把它塗黑了,就像了。」
陳星海抱著積木,眼淚還沒幹,但嘴不癟了。「姥爺,你給我塗。」
陳星海抱著積木跑了。何雨水跟著他進了屋。
秦懷如拍了何雨柱一下。「你就不能順著他?」
「順著他,他能把崑崙號搭成歪的?」
秦懷如瞪他一眼,嘴角還是翹了。
何念華推門進來。蘇曉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袋橘子。兩人都穿著北航的校服,衣服上沾著機房的味道——電路板松香和印表機墨粉。
「爸,媽,我們回來了。」
秦懷如站起來。「吃飯了嗎?」
「吃了。研究院食堂。」蘇曉把橘子放在石桌上。「阿姨,給您買的。」
秦懷如接過袋子。「又花錢。你們學生哪有錢?」
「實習有補貼。一個月六十塊。」
秦懷如沒再說什麼,拎著橘子進了屋。
何念華坐在何雨柱旁邊的石凳上。「爸,天盾的仿真跑完了。雷射瞄準系統的補償算法收斂了,精度達到設計要求。林叔說可以進工程樣機階段。」
「好。」
蘇曉站在旁邊,手插在褲兜里,腳踢著地上的落葉。何雨柱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坐。」
蘇曉坐下,腰挺得直。
「蘇曉,你研究生也考北航?」
「是。跟念華一個方向。」
「好。兩個人有個伴。」
蘇曉的臉紅了一下。何念華在旁邊低著頭,假裝看地上的螞蟻。
秦懷如端出兩碗綠豆湯,一碗給何念華,一碗給蘇曉。「喝點湯。你們倆都瘦了。」
何念華接過碗,喝了一口。「媽,爸剛才說九零年炎黃二號啟航。那時候我多大?」
「二十六。」
「正好。研究生畢業,工作幾年,趕得上。」
何雨柱看著他。兒子不看他,低頭喝湯。
「趕得上什麼?」
「趕得上上船。」
何雨柱沒接話。他站起來,走進屋裡。秦懷如看著他的背影,跟了進去。
何雨柱站在電話機旁邊,沒打電話,只是站著。秦懷如關上門。
「何雨柱,你不想讓念華上船?」
「他上不上,不是我說了算。是他自己說了算。」
秦懷如沉默了一下。「你當年上戰場,也沒問你爸。」
「我爸那時候已經不在了。」
秦懷如沒再說話。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看著院子裡的何念華和蘇曉。兩個人並排坐著,仰頭看星星。蘇曉指著天頂的一顆亮星,何念華湊過去看。
「那顆是織女星。」何念華的聲音從窗外飄進來。
「你爸說崑崙號在天上,在哪?」蘇曉問。
何念華找了找,指著東北方向一個移動的光點。「那個。速度很快,比飛機快。」
蘇曉順著他的手指看。「看見了。它還能在天上待多久?」
「軌道高度在下降,大概還能待三到五年。然後墜入大氣層燒毀。」
「可惜了。」
「不可惜。它完成了使命。炎黃二號會接上。」
秦懷如鬆開窗簾,轉過身。何雨柱還站在電話機旁邊。
「何雨柱,你說念華他們這一代,會比我們幸福嗎?」
何雨柱沒有回答。他拿起聽筒,撥了一個號碼。
「建國,天盾計劃的雷達算法,明天上午給我看。」
「明白。」
他放下聽筒。電話又響了。他接起來。
老孫的聲音帶著急促。「何主任,楊小炳剛發來消息。美方巴西基地連夜轉移了所有設備和人員,去向不明。衛星跟丟了。」
何雨柱握著聽筒的手指收緊。「讓楊小炳去追。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他掛了電話,沒有回院子。他站在窗前,看著夜空中那顆移動的光點。那是崑崙號,他知道。但他的手還是攥緊了窗簾布。
然後他拉上了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