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躍進把衛星照片往桌上一摔,紙頁嘩啦散開。「航母?美國人把航母改成生化戰士的浮動基地?他們怎麼不把白宮也搬到海上?」他的聲音在會議室里炸開,煙從嘴角掉下來,落在大腿上,他拍了兩次才拍滅,褲子上燙了個洞。
何雨柱沒看他,拿起照片湊近檯燈。太平洋中部,北緯零度,西經一百六十度,一艘灰色巨艦停泊在蔚藍海面上。飛行甲板上停著幾架直升機,沒有艦載機。船艉多出一座方形建築,混凝土澆築,牆面沒有窗戶,屋頂豎著幾根天線。煙囪冒出的煙很淡,不像燒重油,像是燃氣輪機。
「這船叫『中途島』號。一九七五年退役,賣給私人公司拆解。」楊小炳站起來,指著照片上那座方形建築,「實際上中情局接手了,改了三年。去年重新下水,註冊成『海洋科研考察船』,停公海。」
林建國從後排湊過來,眼鏡貼著照片。「科研考察?甲板上停直升機,船艉那方塊像不像生物安全實驗室?」
「就是實驗室。」楊小炳翻開筆記本,「竊聽器錄到他們在哥倫比亞基地的對話,多次提『海上平台』。他們說地面基地容易被衛星拍到,海上可以機動。這艘船,代號『海上幽靈』。」
馬躍進站起來走到牆邊,手指戳在地圖上太平洋的位置。「公海。國際水域。我們打不了,靠不上去。」他回過頭,「就這麼幹瞪眼?」
何雨柱沒有回答。他盯著照片上那條從船艉伸入海中的管道,排出的水顏色比海水深,像冷卻水。他放下照片,靠進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牆上掛鐘的嗒嗒聲。
「楊小炳,航跡摸清了沒有?」
「摸清了。」楊小炳翻開另一頁,「它在太平洋中部畫圈,東經一百六十度到西經一百四十度之間,赤道附近。每個月靠岸一次,菲律賓或關島。靠岸時人員下船,實驗室設備不卸,補給完就走,不停超過二十四小時。」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公海目標,我們不能動。動了就是入侵。但我們可以盯著。」他轉向林建國,「用衛星。我們自己的,加上從法國買的高分數據。二十四小時盯著。他們到哪,我們跟到哪。」
林建國在筆記本上記下。「海軍要不要派艦船去?」
「不派。派了打草驚蛇。」
馬躍進從地圖前走回來,手裡捏著那根燙了洞的煙,沒點。「何院長,就讓他們在海上搞?我們干看著?」
何雨柱看著馬躍進,等了幾秒。「不干看著。等機會。」
「什麼機會?」
「他們靠岸。或者出了事故。只要在公海,我們不動。但進了別國領海,或者出了事需要救援,我們就有理由介入。」
楊小炳合上筆記本。「何主任,這艘船的內部代號叫『海上幽靈』。中情局起的,因為它總在移動,抓不住。」
何雨柱拿起那張照片,看了幾秒。「幽靈也有實體。只要它還漂著,就有軌跡。有軌跡就能預判。」
林建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用鉛筆在海圖上點了幾個位置。「按照活動規律,下次補給應該在菲律賓蘇比克灣。美軍基地舊址,現在菲律賓軍方管。」
「能派人上去嗎?」
「難。蘇比克灣有軍警,美軍顧問也在。我們的人靠近會被認出來。」
何雨柱想了想。「不用上船。盯著補給船。船從哪來?運了什麼上去?在外面就能拍到。」
楊小炳點頭。「我讓周志遠去馬尼拉。他熟,租條小艇在港口外面拍。」
「注意安全。別靠太近。」
「明白。」
老孫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何主任,海里問,能不能聯合其他國家向聯合國抗議?」
「可以提。但沒用。美國人在安理會一票否決。提了等於白提。」
「那就不提了?」
「不提。等證據攢夠了,一次放出來。幾張照片不夠,要完整的證據鏈——改造記錄、人員名單、設備型號、活動影像。缺一樣,他們都能抵賴。」
老孫合上文件。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馬克筆,筆帽拔了兩下才拔開。畫了一艘航母的簡圖,在旁邊寫下幾行字:中途島號、USAMRIID(美國陸軍傳染病醫學研究所)、海上幽靈、公海。
「從今天起,這艘船的動向列為最高優先級監視目標。林建國協調衛星,楊小炳負責情報,老孫準備外交素材。每個月匯總一次報告。」
三個人同時點頭。
何雨柱轉過身,看著那張衛星照片。航母在蔚藍海面上拖出一條白色尾跡,浪花在船尾擴散。他看了很久,把照片翻過來,背面貼著拍攝日期——上個月。
「散會。」
人群往外走。馬躍進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何院長,那個燙的洞,公家給報銷不?」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不報。」
馬躍進咧嘴笑了一下,走了。
楊小炳最後一個。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手扶著門框,沒有回頭。
「何主任,那個中國人——照片雖然模糊,但我能肯定,我見過他。」
何雨柱抬起頭。「在哪見過?」
「一九七一年,東北邊境。溥錚案。」楊小炳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隔牆有耳。「那時候我追一條線,跟丟了一個人。姓劉,叫劉建國。他的檔案在一場大火里燒了,從此查無此人。」
何雨柱的手停在桌上。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灑出幾滴。「你確定是他?」
「百分之七十。等我拿到清晰照片,找當年的人辨認。」
「去查。查到了,先報給我。」
楊小炳點頭,推門出去了。
何雨柱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牆上的掛鍾在走,嗒嗒嗒。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張航母的照片。翻過來,背面空白。他把照片放回文件夾,站起來,關了燈。
走到門口,他跺了一下腳。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
辦公室的電話響了。他推開門,拿起聽筒。老孫的聲音,壓得很低。
「何主任,衛星拍到那艘航母今天凌晨有直升機起降。降落的直升機來自一艘沒有標識的貨船。貨船往南走了,我們跟丟了。」
何雨柱握著聽筒。「跟丟了?」
「雷達上突然消失。可能是潛艇接應。」
何雨柱沉默了幾秒。「讓楊小炳查那艘貨船。查船籍、註冊地、最近停靠的港口。挖出來。」
「明白。」
電話掛斷了。何雨柱放下聽筒,站在桌前。窗外天黑了,戈壁灘上的風沙打在玻璃上。他轉過身,看見桌上文件夾里露出航母照片的一角。他抽出照片,看著那個方形的建築,看著那條伸入海中的管道。
劉建國。一九七一年。溥錚案。大火燒掉的檔案。
他把照片塞回文件夾,關上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