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把那張三角形草圖按在會議桌正中央,紙角翹起來,空調吹得它忽閃忽閃。他用手壓住。
「玄女。無人空天戰機。一年出原型機。」
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馬躍進、錢致遠、林建國、老孫、楊小炳,還有航空部來的張總工,航天部來的李研究員。張總工摘下眼鏡湊近草圖看了幾秒,又戴上,轉頭看了一眼李研究員。李研究員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沒出聲。桌上攤著幾杯茶,沒有人端。
馬躍進從後排站起來,走到桌前。他彎腰看了那張圖,直起腰,看著何雨柱。
「總師我當。錢呢?」
「從炎黃二號預算里挪。兩個億。」
會議室里的安靜持續了至少五秒。林建國手裡的鉛筆斷了。斷茬扎進他的拇指肚,他沒出聲,把斷筆放在桌上,血珠從指甲旁邊滲出來。他用紙巾纏了一下,沒有擦乾淨,紙粘在傷口上。
「何院長。」林建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炎黃二號的總裝線這個月就要焊船體了。挪走兩個億,焊槍就要停。」
「不停。讓鞍鋼先供貨,帳期壓三個月。」
「三個月後呢?」
「三個月後玄女的錢從別的地方補。技術換匯那邊還有一筆款子沒到,到了先填炎黃二號。」
李建國——不,林建國攥著紙巾,血又洇出來一層。他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何雨柱轉過頭,看著張總工和李研究員。「你們願意嗎?」
張總工沒看何雨柱,看著桌上那張草圖。他伸手摸了摸紙面,指尖沿著三角形機翼的邊緣劃了一道。
「何院長,氣動布局我能搞。但動力呢?這東西靠什麼飛?」
錢致遠站起來。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擰開筆帽的動作很快。他沒有立刻寫字,先用手指甲在板面上劃了一道,聲音刺耳。幾個專家皺起眉頭。
「介子環流發生器。」
他在白板上寫下E=mc²,字跡潦草。旁邊畫了一個圓圈,中間寫了一個π,又畫了幾條切線。
張總工的臉色變了。「錢主任,你說的這個東西,理論上是存在的。但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做出過原理樣機。連美國人都沒搞出來。」
錢致遠沒有回頭。他的筆尖停在白板上,停了兩秒。
「我有。」
他把筆帽扣上,轉身從靠牆的工具箱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裝置。裝置外殼發黑,表面有一層焦痕,連著幾根導線。他把它放在會議桌上,桌上的茶杯震了一下。
「推力零點三克。持續了五秒。然後這個——」他拆開外殼,裡面露出一截燒裂的陶瓷襯套,碎片用透明膠帶粘在一起。「這個燒了。溫度三千度,襯套扛不住。」
李研究員湊過來看那截碎片。他用手指碰了碰邊緣,縮回來,指肚上沾了一層黑灰。「這是氧化鋁陶瓷?」
「氧化鋁加碳化矽。扛不住。」
「那需要什麼材料?」
錢致遠看著何雨柱。「五千度。納米碳管增強的陶瓷基複合材料。鞍鋼還沒做出來。」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馬躍進站在白板前面,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那行公式。他看不懂,但他看著錢致遠的眼睛。
「錢主任,你那個零點三克的推力,夠吹動一張紙。玄女這麼大一架飛機,要多少推力?」
「至少三百公斤。一千倍。」
「一千倍。」馬躍進重複了這三個字,聲音沒抖。
張總工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何院長,不是我不支持。一年時間,從零點三克到三百公斤,材料要從氧化鋁跳到納米碳管複合材料,動力原理要從實驗室驗證到工程樣機。這等於從零開始。」
何雨柱看著張總工。「從零開始就從零開始。美方的無人機已經在南海試了一圈,下一步就是太空。天盾只有一台,炎黃二號還在建。我們需要一種能在太空中快速機動的攔截平台。」
他頓了一下,手指點著桌上的草圖。
「玄女就是。」
李研究員舉起手。「何院長,控制系統的算法也要從頭寫。介子環流發生器的推力矢量控制跟空氣舵完全不一樣。我們要在半年內搞定,否則來不及聯調。」
「那就半年。」
李研究員放下手,沒有再問。
何雨柱站起來,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前傾。
「玄女項目正式啟動。總師馬躍進。動力系統錢致遠。氣動張總工。控制李研究員。一年內出原型機。經費兩個億,從炎黃二號預算中挪。誰有意見,現在說。」
沒有人說話。林建國低著頭,用紙巾按著拇指上的傷口。紙巾已經紅了,他沒換。
馬躍進走到林建國旁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建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散會。」
椅子腿刮地面的聲音。專家們陸續往外走。張總工走得很慢,手裡還捏著那張草圖的複印件,邊走邊看。李研究員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低聲說話,聽不清內容。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沒動。林建國也坐著沒動。
「何院長,您這是在賭。」
「不是賭。是追。」
林建國站起來,走了。他的椅子沒推回桌下,橫在過道中間。馬躍進推了一把,椅子歸位。
會議室里只剩下何雨柱和錢致遠。錢致遠還站在白板前面,看著那行公式。他伸手摸了摸板面上的π字,手指上沾了馬克筆的墨跡。
「錢主任,你剛才說『我有』,真有?」
「真有。零點三克。五秒。然後燒了。」錢致遠從口袋裡摸出那塊燒裂的襯套碎片,放在何雨柱面前。「何主任,這塊不是上次那個。」
何雨柱拿起來。碎片邊緣燙,還沒有完全涼透,掌心感覺到餘溫。他用指甲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音。
「是今天早上新做的?」
「凌晨三點。裝上去通電,五秒,又燒了。」錢致遠的聲音很低。「材料方向可能錯了。改配方不一定管用。」
「那怎麼辦?」
「換材料體系。納米碳管增強的碳化矽複合陶瓷。鞍鋼做過小樣,強度夠,但沒做過大尺寸的。要做大尺寸,就要改造生產線。至少半年。」
何雨柱把碎片輕輕放在桌上。碎片接觸桌面的聲音很脆。
「半年。玄女的原型機等你半年。」
錢致遠點頭,把那截碎片用紙巾包起來,塞進口袋。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何主任,如果半年後還是燒呢?」
「那就再改。」
錢致遠推開門,走了。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起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燈滅了。
何雨柱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桌上那包紙巾還攤著,上面有林建國的血。他拿起來看了看,扔進垃圾桶。
他站起來,關了燈。門沒關,留了一條縫。走廊里的燈光從門縫漏進來,落在會議桌的白板上。那行公式還留在板面上,E=mc²,π,幾條切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