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院長,硬碟里少了一份文件。」
錢致遠的聲音在控制中心裡炸開,所有人同時抬起頭。大屏幕上的文件列錶停在「輔助蛋白_工藝參數」這一行,文件名是灰色的,標註著「已損壞」。科洛廖夫站在角落,臉色唰地白了。
「什麼文件?」何雨柱沒回頭,盯著屏幕。
錢致遠敲了幾下鍵盤,彈出一個錯誤提示框。「輔助蛋白的完整生產工藝。文件頭損壞,打不開。其它兩百多份文件都正常,唯獨缺了這個。」
科洛廖夫往前走了一步,手在發抖。「不可能。我出發前檢查過,所有文件都能打開。」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砂紙磨鐵。
「硬碟在交火中摔過。」楊小炳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他還在赫爾辛基的醫院,說話時斷時續。「科洛廖夫從車上跳下來的時候,硬碟掉在地上。陳浩撿起來的。也許那一下摔壞了文件頭。」
何雨柱轉身看著科洛廖夫。「這個文件,還有備份嗎?」
科洛廖夫閉了一下眼睛。「有。在我導師的遺物里。他去世前把一套完整資料留給了我,我複製了一份,存在莫斯科大學的伺服器上。硬碟里的是主文件,伺服器上還有備份。」
「誰能拿到?」
「蘇曉。她知道我的帳號密碼。」
何雨柱拿起電話,撥了蘇曉在莫斯科的號碼。響了三聲,接起來。蘇曉的聲音帶著睡意。
「蘇曉,科洛廖夫教授讓你從他莫斯科大學的帳號里下載一個文件,名稱是『輔助蛋白_工藝參數』。你現在能進實驗室嗎?」
「能。我馬上過去。」
「拿到之後,用使館的加密線路傳回國內。注意安全。」
「明白。」
電話掛斷了。何雨柱看著科洛廖夫。老人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乾裂。
「科洛廖夫先生,你還有多少事情沒告訴我們?」
「沒有了。真沒有了。」
控制中心裡安靜下來。伺服器風扇的嗡嗡聲在耳邊響。
何念華站在角落,手裡攥著蘇曉留給他的那張紙條——「等我回來」。他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幾秒,折好,塞進口袋。
何雨柱轉向錢致遠。「先把能讀的文件全部複製,開始分析。輔助蛋白的工藝參數等蘇曉傳回來。同時,從英雄三號樣本里反向推工藝。兩條腿走路。」
錢致遠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
凌晨兩點,蘇曉從莫斯科傳回了文件。文件頭完好,能打開。錢致遠把文件下載到本地,雙擊。文件夾彈開,裡面是二十幾個子文件,從原料配比到灌裝規範,一應俱全。
「齊了。」錢致遠的聲音在發抖。
何雨柱沒有說「好」。他看著那二十幾個文件,看了幾秒,然後轉身看著科洛廖夫。「你的專家名單,我們收。但每個人都要背調。背景乾淨的一個一個來。」
科洛廖夫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手寫名單,遞給何雨柱。何雨柱接過名單,看了一眼,遞給老孫。
「安排科洛廖夫先生去招待所休息。」何雨柱說。
科洛廖夫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何主任,我的導師說過一句話——物理學不等人。他在庫爾恰托夫研究所幹了四十年,臨死前跟我說,蘇聯的物理學已經停滯了。你們中國人,走得快。」
何雨柱沒有接話。科洛廖夫推開門,走了。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起來,腳步聲越來越遠。
孫秀英站在實驗室里,面前擺著兩支離心管。一支淡藍色,是從科洛廖夫硬碟里得到的解毒劑原液。一支無色,是她用蘇聯工藝自己配製的第一批樣品。她拿起注射器,吸取無色液體,注入大白鼠的腹腔。大白鼠扭動了一下,安靜下來。
「注射完成。十五分鐘後採血。」助手在旁邊記錄。
十五分鐘。孫秀英盯著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時間到了,她從大白鼠尾巴取了一滴血,滴在檢測試紙上。試紙上的兩條線都變了顏色——跟原液對照組的顏色一模一樣。
「成功了。」孫秀英的聲音不大。
助手拿起兩支試管,對著燈看。兩管液體的澄清度一樣,黏度也一樣。助手在記錄本上寫下「自製品與原液效果一致」幾個字。
孫秀英拿起電話,撥了何雨柱的號碼。「何主任,我們自己配的解毒劑,動物實驗通過了。」
「好。」
「生產線什麼時候建?」
「疫苗車間旁邊那個空置實驗室,明天開始改造。一個月內投產。」
孫秀英掛了電話。她拿起那支自製的無色樣品,對著燈搖了搖。液體在試管壁上留下一層薄薄的膜。她把試管放回試管架,在記錄本上寫下「批號001,有效期待定」。
晚宴設在城山研究院的食堂。長桌上鋪著白桌布,擺著幾盤涼菜和熱菜,中間放著一瓶茅台。科洛廖夫坐在何雨柱旁邊,面前擺著一杯白酒,沒喝。他拿著筷子,手指僵硬,夾了幾次都夾不住花生米。
何念華坐在對面,給他示範了一下。科洛廖夫又試了一次,夾住了一粒花生米,送到嘴邊,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何主任,你們真的打算用曲率驅動飛到半人馬座?」
何雨柱放下筷子。「是。」
科洛廖夫沉默了。他低頭看著盤子裡那粒咬了一半的花生米,筷子擱在碗沿上。過了很久,他抬起頭。「我在庫爾恰托夫研究所幹了三十年。三十年,我們一直在修修補補,從T-3到T-15,磁場強度只提高了一倍。你們從崑崙號到炎黃二號,磁場強度提高了十倍。」
他端起酒杯,手在抖。何雨柱也端起來,跟他碰了一下。兩個人都喝了一口。科洛廖夫的臉立刻紅了。
「何主任,我能不能去發射場看看?」
「明天。讓念華帶你去。」
科洛廖夫點了點頭。他看著何念華,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晚宴散了。何念華回到實驗室,打開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介子環流發生器的仿真模型。他盯著那條紫色的磁力線看了很久,拿起電話,撥了蘇曉在莫斯科的號碼。
響了三聲。四聲。五聲。
沒有人接。
他又撥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何念華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酒泉的光污染很嚴重,看不見幾顆星星。他站起來,走到走廊里,聲控燈亮了。他走到招待所樓下,抬頭看著四樓亮著燈的房間。
科洛廖夫還沒睡。燈亮著,窗簾拉上了。
何念華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